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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归心 自从与老太 ...

  •   自从与老太太的关系日益亲善之后,香思现在要出沈府,已再不用以前那般小心翼翼,有事只要事先和老太太说上一声,老人家便会指派一位婆子陪她前往,多数时候是那位爱喝点小酒的陈嬷嬷。但香思很怀疑今天这一趟,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踩了个诸事不宜的日子,先是临出门遇到了小梁氏母女,香思避无可避,只有上前见礼。小梁氏知道她要出门之后,就板着脸“凛然正义”地说教,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最好还是少出门,万一惹出点什么事情没法子收场,或者让人指点,会带累姐妹们,甚至整个沈府的名声。她有什么好让人指点的啊,不就是未婚夫跑了吗,再说这事情过了也有段日子了,别人能知道她是谁啊!香思心中喃喃回应。面上当然不会去抢白回应她,白白让人捉个短处。而是身姿傲挺面带浅笑地垂手站在那边,仿佛听得很认真但又仿佛其实并没往心里去。至于沈大小姐,则一直像只傲骄的花孔雀一样不屑一词,拿鼻孔对着她。许是时间过得差不多了,而小梁氏也觉得说得无味,停歇了下来,香思方才冷冷清清地说道:“太太,香思再不出去怕是陈嬷嬷要在门口等急了,可只向老太太借了她半日。”说完带着元桂和另一个小丫头朝小梁氏行了个礼,不等她回应就从旁边绕了过去。全然不顾身后两人瞬间铁青的脸。
      香思所乘车马先是去了书局,因出入此处的青年男子极多,香思就和陈嬷嬷坐在车上,让元桂下去找掌柜问问看可有关于前朝今世史实地理、地产风物之类的书籍,若有,就买下几册。却被空手返还的元桂告知,一切关于前朝今世的史实地理不久前刚被朝廷列为禁书,在大衍任何书局都不得出售。至于地产风物类,则只编辑提供给负责农工的主管衙门作参考官纪,一般市面上不作流通。听到这样的回答,香思不由得有些意兴阑珊,因为书局是她此次出门的主要目的。
      一行人又辗转到了雅明绣坊,陈嬷嬷自然又得到了绣坊管事娘子的热情接待,不过这回出来总共也只能有半天的功夫,这老婆子倒是不敢怎么贪杯。香思翻着柜台上的那些小玩意儿,寻个时机悄悄朝那娘子打听最近是否有关于华大夫的消息。一方面是想着三太太齐氏的病,上次向沈三起了个由头。齐氏懦弱是懦弱了点,人却不坏,她不介意举手之劳帮帮她,毕竟还要有一段时间留在沈府,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不方便,还能“指靠”一下这位女性长辈。而且从上次沈三的反应来看,华大夫与沈三必定是曾有过一番很深的接触。只是管事娘子最近并没有任何关于华大夫的消息,便轻声询问是否要托消息出去打听?香思想了想后还是觉得算了,只说若是前辈到了江州附近,香思想再见一见他。
      回到沈府,香思乘轿子过了外院长廊,香思下来正要步行穿过侧门进入内院,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一转头,竟是朔二奶奶。
      “妹妹这是去哪里回来的?”香思看到她方才似乎是在与一个年轻男子交谈,便站在原地未动。朔二奶奶却是带着个小丫头撇下那男子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见过二嫂子。”
      “我可不敢受你的礼,谁不知道现在二姑娘在老太太面前是顶有脸面的了。”完全是一副自来熟打趣的语气。
      “嫂子不要这么说,老太太对晚辈们都是一样关爱的。”完全是一副死不入套的模样。
      朔二奶奶讪讪地笑了笑,指着她方才交谈的那个男人对香思道:“二姑娘,那是我兄弟,可还记得,上次去安福寺就是他陪同我们去的,二姑娘落水那会儿他本来也想下水去救人的,被周家那个小子抢了先。”
      香思淡淡地朝那人瞥了一眼,见他正冲这边躬身行礼,便也随意点了下头,不等他直起身子就转过脑袋。虽只一瞥,再看看朔二奶奶此刻脸上一副自得的神情,心里不由冷笑一下,关于那日安福寺的揣测也笃定了起来。当下用冷得似冰一样的声音对朔二奶奶道:“就不打扰二奶奶与兄弟叙旧了,出门一趟有些疲乏,香思先回去歇息了!”言毕就带着身后几人闪身进了那扇侧门。
      留下朔二奶奶在那边恨恨地叽咕着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的话。
      ……
      "混账!"沈三爷被花姨娘请进她的院子,说有话要与三爷商议。可听完她说的事情,沈三愣愣地怔了半天,等回过神来,不由怒从心起,破口大骂。
      "三爷您生这么大气干嘛,这不好好和您商量着么!" 花姨娘见势不妙赶紧小意地给沈三端起茶水。
      沈三没有像往常一样吃她这一套,而是瞪着眼问道:“你告诉我,这究竟是谁的主意,是你的还是朔二两口子的?”
      “三爷,您别急,喝口水先。仔细想想,这可全是为了二姑娘好啊!”
      “哦?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好法?”沈三气极之后反倒冷了下来,有心听听这婆娘究竟怎么瞎掰。
      花姨娘误以为沈三是听了她的劝,赶紧凑上前来一股脑儿地巧舌如簧。
      “三爷,你也知道我们二姑娘的名声,在这江州城那是真不咋地。好不容易订下个亲事,结果还没等过门,人家就先跑了。就算找得回来,强扭的瓜不甜。昌河虽然和江州不远,日子究竟过得怎么样,家里人也是关照不到的。”说到这里,花姨娘偷偷瞄了下沈三的脸色,见他虽然面无表情,倒也没有一开始的愠怒之色,似乎在认真地听她讲。当下心头暗喜,话语一转继续言道,“朔儿媳妇的兄弟我是见过的,那年轻人顶好的一副相貌,又憨厚孝顺,能写能算,家里条件也过得去,是踏实过日子的好人家。人也不在乎二姑娘什么名声,又在江州城长辈们的眼皮子底下,准保过得舒心。最最主要的,这沈府同辈也就数朔儿媳妇和她有话说,就算嫁过去,日后也……”花姨娘是巴拉巴拉越吹越头头是道,几乎连自己都信以为是了!
      沈三听完她这一通说辞倒反被气乐了,就市场一个管几家畜马摊位的小管事也被夸成憨厚孝顺、能写会算,天上有地上无的?若是他没有和二丫头有过直接接触,没准还真信了这满口雌黄,脑袋一热和老太太说去,现在么……
      “收起你那些污糟心思,二丫头的事情自有老太太操心,不是你个小小姨娘能轮得上的。管好你自己就行,如果连自己都管不好,更别到处蹦跶,丢份!还有,让朔二管好自己媳妇,别让她闹笑话。”说完就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沈三出门之后,原是习惯性地朝另一位较受他宠爱的姨娘住的小院走去。可走了没两步又改了主意,转向正院的方向……
      前些日子香思经常过来看望齐氏,言辞也时有宽慰之意,或者假借一些名头,比如从某本书上看来、哪个下人恰好说起等告诉她一些食疗的方子。齐氏也都有听从照做。她原就是因长久抑郁、不得宣泄而淤堵成的顽疾,这会儿能有人贴心地说上几句,把很多东西也看淡了些,整个状态竟是大有好转!这日午歇后,觉得神智体肤颇为清爽,想起那日香思过来夸她屋里的一副绣屏用针细密、格局大气,连她一个外行人都能觉出好来。她没告诉香思,这是她做姑娘时候自己亲手绣制的嫁妆。想当初,作为一个高门庶女,生存殊为不易,当官的父亲有些士子清高,从不屑添置产业,只靠几个俸禄养家。自己姨娘又是个不争的性子,在大妇克扣之下,便常常手头局促。幸好姨娘未嫁之时是个有名的绣娘,这门手艺完全传给了齐氏,母女两个还能靠卖点绣活找些贴补攥几个私房。只是进了沈府后,衣食已经安稳,而且杂事烦陈,郁火日盛,竟再没有心思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了。这会儿想起,便吩咐身边的丫头将绣棚子支起,既想练练自己的手艺是否生疏,也诚如香思所言,给自己放空些心思。要是手艺没丢,回头也给二丫头绣上一幅,投桃报李,那丫头一准惊喜。齐氏是越想越有劲,见丫头们准备得已经一应妥当,便兴致勃勃坐下上起手来。
      沈三进齐氏屋子的时候正好看到这样的场景,窗外树荫随风晃动,漏过点点碎光洒在窗边的绣棚子和绣花的人上。且见她气定神闲,嘴角噙笑,举手间行云流水,一派贞静祥和。这是那个整日病恹恹的齐氏?沈三简直不敢相信,伸出一只肥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待确认后,一时竟不晓得怎么去叫人了,就站在原地佯装干咳了几声。
      齐氏和身边伺候的丫头方才注意到屋里有人进来,见是沈三,丫头们连忙上前见礼,反而齐氏放下手中的针线,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子,淡淡地道了句:“你来了!”
      要说男人的筋骨,有时还真是作贱。沈三对齐氏的冷淡态度丝毫没觉得怠慢,反而自己先赔上小意起来。
      “你身子好些了?”
      “谢三爷关心,这些日子晚间睡得安稳,倒是好多了!”说话间齐氏已走到沈三边上的椅子上坐下。
      “……那个最近外面比较忙,回来得少。”沈三说话的时候垂着头,声音不高。
      齐氏只是随便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身子不好就多休息,做那些伤眼睛的活计干什么,家里又不缺使唤丫头。”沈三简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齐氏挑了挑眉,心里不由惊诧,这人今天怎么回事?讲话吞吞吐吐,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竟然还破天荒地关心起自己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完全不知状态,另一个心中猜疑不定,两人竟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幸好此时丫头上了茶水,于是一起埋头喝茶、喝茶……
      半杯茶下肚,沈三脑子终于清明起来,想起方才在花姨娘房里的事情,蹙起眉头与齐氏道:“最近西苑有些乱,我外头事多,管不到这些,你要是身体好了,就多上点心。”
      西苑什么时候不乱过,当初说她没份管的是他,这会儿要让她去管的也是他,这是吃错了药还是咋的!
      “前些日子爷不是让花姨娘操心家里的事么,怎不去和她商议!”想归想,齐氏可不会真去问沈三你是不是吃错了药!
      “终归是小篷小户出生,立不起身份。”沈三叹了口气,简单地向齐氏说了下方才发生的事。
      齐氏听完后脸色变得铁青,要说沈家其他人,她还真不怎么去在意,因为人家也不会在意她。可有了和沈香思的这几次相处,却真心觉得这丫头虽然看着冷清,待她却诚意善心。这回听见花姨娘和朔儿媳妇竟把主意打到沈香思头上,任是那么天性绵软的性子也禁不住开口怒骂了起来。
      “呸,什么东西。就那点龌龊心思不用猜都知道,一准是看上前头大嫂子留在老太太处的东西了,三爷,您可不能由着她们痴心妄想!”
      经齐氏一说,沈三爷也想起了一回事情。大嫂那日弥留之际,自知命不久矣,便请来老太太,说自己外面还有一批财物和产业,想要托付给老太太帮忙照看,等以后女儿长大了,便当作嫁妆,也不用府里再另费心置办。至于那些东西是什么,在哪里,具体可以问一个随她嫁到沈家的下人,东西暂时由她掌管。交代完没多久,大嫂人就走了,接下来府里自然一团乱糟。等到事后想起,那下人竟在府里凭空消失了,翻遍整个江州城都没找到。如果他没记错,那人似乎是姓甄。老太太事后叹了句人心难测,又道日后偷偷从她的体己里贴出单独一份来二丫头当嫁妆。那时也听到府里有些传言,说是大太太好大一笔财物都被老太太收着,众人越传越真,还绘声绘色!只沈三晓得那真是冤枉了老太太。
      “你也信啊!”沈三不由苦笑。
      “不是吗?”齐氏狐疑地看向他。
      沈三摇了摇头。
      “大嫂是留了些东西下来,不过东西没到老太太手里。”
      “那在谁处?”齐氏心中也是好奇。
      “天知道。”沈三看到齐氏脸上的表情
      半信半疑,又补充了一句,“真不知道。”
      ……
      两人这小半晌说的话竟似比这么些年加起来还要多。直到有丫头端了齐氏的药上来,沈三嘱咐完齐氏后方才起身离开。
      日后隔三岔五的,沈三只要回到府里也总不忘到齐氏处坐坐。西苑的下人是最会传话挑舌,见风使舵的,马上就有油嘴滑舌的在暗地里戏谑这是要“老凤还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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