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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四卷纵横天上·郑妃妙知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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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有人在咳嗽。
许鱼心中一动,闻声望去,果然是尚贤在咳嗽。
尚贤不但在咳嗽,而且在用眼神暗示许鱼,说话要有分寸。
“扶苏公子,往日之事,太过离奇,昨日世界,太多谜团。在下方才所言,只是探究历史奇谜,并无冒犯今上之意。”许鱼望着扶苏,一脸歉意道。
扶苏听了,却并未见怪,反而一字一字道:“昨日世界之事,已成历史;今日世界之事,何尝又不是明日世界的历史?许鱼先生本是墨家巨子高足,探幽昨日历史,本是学者本份,并无过分之处。”
许鱼深深一揖,动情道:“谢公子优容。”
扶苏还礼道:“只望许鱼先生能从昨日世界的历史中,求得应对今日世界的大智慧,大见解,以造福明日世界的天下苍生!”
尚贤闻言,不由大为心折,动容道:“公子贤明,天下无双,此乃天下苍生之福啊!”
蔺独尊忽然伸手在扶苏肩上重重一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沉声道:“扶苏公子,阁下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蔺独尊出手很快,许鱼、公孙小谢固然来不及阻止,扶苏中毒在身,行动本就不便,更是难以躲闪,竟被蔺独尊拍了个正着。
扶苏不甘示弱,也在蔺独尊肩上重重一拍,笑道:“独尊公子,阁下似乎也并没有在下想象中的那么可恶。”
不知为何,蔺独尊竟也没有躲开扶苏这一拍,反而与扶苏相视一笑。
这第三笑,方才是二人真正不带敌意的会心一笑。
众人一看,不由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是喜是忧。
公孙小谢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对蔺独尊道:“独尊公子,阁下既然以‘公子’礼称扶苏,那个,那个解药呢。”
蔺独尊笑而不语。
扶苏微笑道:“独尊公子,若无昨日世界里的秦赵恩怨,你我也不会有今日世界里的过节。”
蔺独尊却板着脸不笑,反而用凌厉的目光逼视扶苏,道:“扶苏公子,你果真是秦人么?秦始皇若是吕不韦的儿子,那他老人家身上,可是流有一半赵人的血!”
吕不韦献让给异人的爱姬——赵姬,本就是赵人。
蒯彻听了,不由哈哈大笑,接着道:“吕不韦本是卫国人,秦始皇身上流的另一半血,可是卫人之血。”
蔺独尊又道:“扶苏公子,阁下这‘扶苏’之名,可是出自《诗经·国风·郑风》?”
伊娜娜忽然拍手笑道:“我学过,我刚刚学过。我要唱歌,我要唱《诗经》中的那首诗歌。我为诸位歌一曲,诸君可要倾耳为我听,且听是不是这首诗歌。”
伊娜娜说罢,便漫声放歌:“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歌声悠扬婉转,轻灵而又飞动;歌词调侃戏谑,顽皮而又狡黠。
公孙小谢一听,禁是不由痴了。
这首诗歌,本是公孙小谢不久前教给伊娜娜的,意思是说,山上有大树,洼地有鲜花。不见美男子,却见到了这个粗狂的坏家伙。山上有青松,洼地有荭草。不见美男子,却见到了这个狡猾多诈的小顽童。
扶苏正自感叹身世,听了伊娜娜所唱诗歌,更是心绪起伏,竟是独自潸然泪下。
许由忍不住喃喃道:“郑风——郑国的风土之曲!啊,扶苏公子之母,本是郑人!”
蔺独尊本想点明扶苏身上,并无秦人血统,但看了扶苏眼中之泪,不知为何,竟是开不了口。
扶苏抬头仰望星空,眨了眨眼睛,待泪水止住,方沉声道:“不错,父皇与我,本无秦人血统。”
“啊?!”尚贤、许鱼终于忍不住齐声惊呼。
没有人想得到,扶苏竟会公然直承此事!
扶苏续而悠悠道:“六国已灭,天下已定,今日之世界,本不应再有秦国与六国之分!”
蔺独尊听了,默然不语。
尚贤却仿佛如梦初醒,喜不自禁地道:“公子贤明,天下已定,海内九州,本应是亲同手足,又何必再去区分那早已烟消云散的昨日之诸侯国。”
伊娜娜歌罢,笑问众人,道:“我的歌声,是不是美妙动听,是不是荡气回肠?”
公孙小谢噗嗤一笑,赞道:“是的。”
天神竟也出声赞道:“堪称经典。”
伊娜娜喜道:“哦!”
天神补充道:“这样骄傲的问法,堪称经典。”
伊娜娜哈哈大笑,娇声道:“人家,人家唱着唱着,自己都陶醉在歌中了嘛。”
“这首诗歌,的确不错。”公孙小谢由衷道,“情人见面之时的打情骂俏,尽在其中。”
伊娜娜却道:“打情骂俏?哪有说情人不是美男子,而是狂且和狡童的?我猜呀,扶苏公子的娘亲——那来自郑国的王妃,只怕并不喜欢秦始皇,才会为扶苏公子取名为‘扶苏’。”
莫非,年轻时代的秦始皇,在他那来自郑国的妃子眼中,本是一位粗狂而又狡猾多诈的君王?
日后之秦始皇,不是仍有焚书坑儒、自诩功逾三皇五帝的粗狂,仍有对安陵君、唐且前倨而后恭的狡猾多诈么?
郑妃无疑是一位很有眼光的聪慧女子。
公孙小谢却对伊娜娜摇了摇头,笑道:“打是亲,骂是爱嘛。郑妃敢取笑秦始皇粗狂而又狡猾多诈,正可说明,当时他们二人正是两情相悦嘛。郑妃为扶苏公子所取的这个名字,其实是很雅致,很有情趣的。”
公孙小谢说到此处,忽而又意味深长地望了扶苏一眼,窃笑道:“当然,《诗经·国风·郑风》之中,可有二十余首郑国的风土之曲,郑妃独取《山有扶苏》篇,又独取‘扶苏’二字,虽说自有希望扶苏公子日后成长为参天大树,国之栋梁之意,其实,也有珍爱她与秦始皇二人那相识不久的昨日浓情之意。说不定,更希望秦始皇日后也能多多珍惜。”
莫非,郑妃在为扶苏取名时,早以预料到,日后秦始皇嫔妃多了,定会移情她人?
古时男子,又有几个不是娶妻又纳妾的,更何况贵为一国君主的秦始皇?
聪明绝顶的郑妃,自是希望日后年老色衰之际,粗狂而又狡猾多诈的秦始皇,能在顾念扶苏之名时,想起当日浓情,厚待她与扶苏。
扶苏多次直言进谏秦始皇,秦始皇虽然颇为不悦,虽然曾一怒之下,将扶苏贬至边关,总算并未深责扶苏,总算仍是对扶苏委以重任和重兵,这,是不是思及扶苏之名由来之故?
只听扶苏怅然道:“我娘很爱父皇,也很受父皇宠爱,若是她现在还健在人世,一定可以劝阻那些我劝阻不了父皇的事。”
蔺独尊哼了一声,道:“只怕未必。”
公孙小谢道:“何以见得?”
蔺独尊冷冷道:“吕不韦对他自己心爱的女人赵姬,可谓薄情寡义,甚至可以拱手让人,他的儿子秦始皇,又能好到哪里去?”
邹衍忽而出声驳道:“吕不韦并没有独尊公子所说得那么不堪,说来,吕不韦对赵姬,也是甚为惭愧而又怀念的。其实,吕不韦之所以会自杀,也是因为无颜面再去见她之故。”
众人闻言,不由一怔,暗忖:“吕不韦不是被秦始皇逼得走投无路,才自杀的么?怎么会因为无颜去见赵姬而自杀?”
难道,吕不韦之死,另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注:一、以秦始皇之霸气,未必会以“扶苏”之名,自嘲他自己是狂且和狡童,所以,听歌认为这个名字应是郑妃所取。二、扶苏一词,有两种解释,一是形容大树枝叶茂盛之貌,一是认为扶苏即枎苏,指枎木,是树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