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太子缠上了》小小熙瓜

5、第 5 章 月娘

　　与此同时，方福玉家。

　　“玉哥，玉哥？”

　　院门外，一妙龄少女正抬手轻轻扣着门。

　　少女生得眉眼秀丽，梳着简单的发髻，穿了件半旧却很干净的棉袄，瞧着温和柔善。

　　她手臂上挎着一个半旧的竹篮。

　　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微微往下坠，少女的手臂被勒出条深深的痕迹，显然分量不轻。

　　她又敲了几下。

　　院里依旧静悄悄的，半点动静也无。

　　她微蹙眉，嘴里小声嘀咕着，“不在家么？”

　　正为难要不要等玉哥回来，对门的李大娘听见声响开了门，她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眯眼笑道：“哟，是月娘啊？”

　　“来找福玉？她一早就去衙门了。”

　　月娘常来方福玉家，跟李大娘也熟悉，闻言转身便含笑礼貌地打招呼：“李大娘。”

　　又指了指手里的篮子道：“这不是快到年节了吗？家里做了些吃食，我娘特意让我送些给玉哥的。”

　　李大娘瞧着篮子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又看看眼前乖巧懂事的姑娘，忍不住笑：“有你这丫头一直惦记着他，福玉那小子可真是有福气。”

　　月娘听到这话，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抿唇笑了笑。

　　她想着等玉哥下值回来的话，那时候再回村子，她得走到天黑了，正纠结间，李大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额头，道：“瞧我这记性！”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很是利落地从对门走过来，道：“福玉今儿一早出门时，把她家钥匙留给我了。”

　　听李大娘这么说，月娘不免有些惊讶，毕竟玉哥不像是会把家里钥匙给别人的。

　　李大娘一边开锁，一边压低声音跟她说：“福玉家里有人呢。”

　　“有人？”月娘愣了愣，玉哥一年到头都是一个人住的，今日怎么会有人住她家？

　　惊讶还未褪去，心底又有些隐隐不安。

　　“是啊，”李大娘想着月娘和福玉亲近，这事儿说给她听也没事，便继续道：

　　“听说是远房亲戚，福玉喊他表哥来着，来岚城做生意的时候遇上了山贼，伤得不轻，如今正在屋里养伤。”

　　“哦，是亲戚啊。”她低声喃喃，垂着眼微微吐了口气。

　　院门这时“咔哒”一声开了。

　　李大娘没注意到月娘的反应，继续说着：“福玉忙，抽不开身，这不住得近，我就帮她照看照看。”

　　月娘听完，看了眼篮子里的东西，心里有了主意，她轻声道：

　　“既然玉哥家里有病人，我今日来也来了，不如给病人熬点薄粥，再做些吃食，等玉哥下值回来，也能直接吃上口热乎饭。”

　　李大娘听得直乐，她都这把年纪了，哪能瞧不出这小姑娘想要献殷勤的心思？

　　她本也打算给福玉那亲戚做些清淡的，但既然月娘先说了，只笑眯眯地顺着她的话道：“哎哟，那敢情好啊。”

　　说完，她又小声叮嘱：“人在屋里睡着呢，说是伤得不轻，你进去的时候动静小些，别把人吵醒了。”

　　月娘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欢喜，“哎，谢谢大娘。”

　　说罢，她便拎着竹篮，轻手轻脚地进了方福玉家的院子。

　　李大娘乐呵呵地看着，心里觉得这俩孩子真好，转身正准备回家，隔壁屋里却忽然探出个脑袋来。

　　那妇人伸长脖子，往方家院里瞅了好几眼，瞧见李大娘，立马凑了过来打听：“是那叫月娘的来了？”

　　来人正是孙家嫂子，住在李大娘隔壁屋。

　　李大娘：“来了，福玉不在家，我让她进去等着了。”

　　孙家嫂子闻言，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不屑，嘴里还啧了一声，

　　“这月娘对福玉可真是上心啊，也不知道这俩人什么时候才能成事？”

　　说完她又往方家院里瞄了一眼，突然问：“按理说，福玉也该出孝了吧？”

　　提起这个，李大娘也忍不住叹气，“可不是么，这事啊......要是方娘子还在就好了。”

　　要是方娘子在的话，有月娘这么个小姑娘成日惦记着福玉，时不时往这儿跑，讲不定都要替福玉张罗亲事了。

　　不过想到福玉，李大娘又忍不住夸，“不过福玉那孩子也不愁。”

　　“模样长得好，嘴甜，性子也好，在县衙还有份正经差事。”

　　“虽说家里人丁单薄了些，可在县城有自己的房舍，真要娶媳妇可抢手得很。”

　　谁知孙家嫂子听完，脸色却不大好看，冷哼了一声，“你当人家不知道这些？人家可太知道了。”

　　“要不然，能这么上赶着？”

　　她说完，朝方家院里努了努嘴，眼里满是嫌弃和鄙薄：

　　“一个女儿家，隔三差五从乡下跑到男人家里，又是送东西，又是帮着收拾，瞧这架势，都把自己当女主人了。”

　　“就差没直接跟人说，福玉已经把她给定下了。”

　　说到这里，孙家嫂子又不知勾起了什么火气，话说得越发刻薄，“你说说，哪家正经人家的姑娘，能干得出这种事来？”

　　李大娘听得直皱眉，也不知道这孙家嫂子今日怎么了，说话跟个炮仗似的。

　　琢磨着她刚刚说的话，她慢慢也回过味来了。

　　说起来，孙家嫂子家里也有个待嫁的二姑娘，年纪与福玉相仿。

　　当年方氏还在世的时候，孙家嫂子便动过两家结亲的心思。

　　那阵子人没少往方家跑，隔三差五便要在方氏跟前提上两句，话里话外都是自家闺女如何如何。

　　后来也不知怎的，这事最后也没成。

　　听说是方氏没同意结亲，这两家虽然离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后来就因为这事儿都不咋来往了。

　　李大娘再看看孙家嫂子这阴阳怪气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

　　这是眼见着自己曾经相中的桃子却要被别人摘了，心里发酸呢。

　　果不其然，孙家嫂子这会儿像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嗓门越说越大，简直像是故意冲着方家院里喊似的：

　　“要我说啊，这娶媳妇头一条看的就是品性和清白，那些个在醉春楼呆过的，什么手段没使过？咱们清白人家的姑娘，可不稀得学，也不稀得用！”

　　“哎呦，你可小点声吧，”李大娘正要劝她，可听清楚她话里意思后，也不由愣住了：

　　“你说什么呐？什么醉春楼？”

　　“哎，大娘你还不知道呢？”孙家嫂子顿时来了精神，忙凑到李大娘耳边，神秘兮兮地开口：

　　“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这月娘啊，以前在醉春楼做过......”

　　李大娘一边听着，眉头也跟着越皱越紧。

　　方家小院内，月娘正在西侧的灶房里准备忙活。

　　她准备将灶上的锅子好好洗一洗，那口锅瞧着许久没用，里头都落了些灰，她拿着木勺正往锅里舀水。

　　可那只手颤得厉害。

　　勺里的水晃出来了些，溅湿了锅沿，她却像没有察觉，只机械地重复着舀水的动作。

　　另一只手抬起，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将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泪擦掉。

　　这小巷子里各家屋子挨得紧，外头那些闲话儿，断断续续还是钻了进来。

　　其实这些话，她在村子里早就听过许多回了，但没想到还是跟她到这儿了。

　　月娘红着眼眶，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地、跟往常一样安慰自己：

　　“别哭......”

　　“她说的不是真的。”

　　“我没有这样......”

　　***
　　到了午间，方福玉趁着在外巡街的功夫，悄溜回了一趟自己家。

　　眼下家里平白多了个陌生人，虽然托了人照看，但总觉得有些不放心，想着回去瞧瞧。

　　推开自家院门，还没等她走近，先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然后灶房门边便探出一张脸来。

　　是月娘。

　　月娘一见到人，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她原以为今日是见不到玉哥了，没想到竟等到了人。

　　她脸上顿时浮出掩不住的惊喜，连脚步都跟着快了两分，耳垂上的一对小耳坠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玉哥！你回来了！”

　　方福玉有一阵没见到月娘，乍一见她，先是一愣，随即又想起什么，略有些迟疑问道：

　　“月娘？你时候来的？”

　　月娘抬手拢了拢鬓边方才因为干活时散下来的一簇碎发，浅笑道：

　　“我一早便从家里出来了，也才到这儿不久呢，李大娘她说手里有你家钥匙，便让我先进来等着。”

　　方福玉点了点头，目光往灶房里一扫，瞧见里头正往外冒着腾腾的热气：“你在做饭？”

　　月娘似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解释：“我听李大娘说你家里有病人，便想着煮些清淡的粥。”

　　接着她又问：“玉哥，你吃过午饭了吗？我还包了饺子，本想着等你下值回来再吃的。”

　　听她说着在自己家里做了这么多事，方福玉心里叹气，这小姑娘真的......

　　她明白这是人家的好意，虽然有不少话要跟人说明白，还是诚恳道：“多谢你了。”

　　月娘看着她抿唇笑。

　　方福玉趁午间回来是有正事的，又问：“对了，里头那人怎么样了？可醒过没有？”

　　月娘摇头：“没有，我没听见什么动静，想来应该还睡着呢。”

　　方福玉点头，走近两步，轻轻推门进了屋。

　　墨池吃过药后睡得很沉，她走近床边，能听见他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床边的火盆里炭火已快熄了，便弯下腰，往里添了些炭。

　　待火星重新旺起来，她才起身出门。

　　月娘还站在灶房门口，见人出来，有些好奇地问：“玉哥，这人真是你表哥啊？”

　　方福玉点了点头，将先前跟李大娘胡诌的那套说辞，又原原本本地同月娘讲了一遍。

　　月娘听完倒没再追问，只叹了声这人真是命大，定是个福厚的。

　　方福玉随她进了灶房，这才瞧见她眼睛红红的，觉得奇怪：“你眼睛怎么了？”

　　月娘神情微顿，随即笑了笑，满不在意地抬手揉了揉，“哦，没什么，可能是方才烧火的时候，被烟熏着了。”

　　方福玉见她这样，想了想，还是道：“月娘，其实你不必这么照顾我，我......”

　　她话还没说完，月娘却像是没听见又或是不想听似的，指着灶台上的吃食,忽然转了话头：

　　“这不是快到年节了嘛，我娘让我带了些腊肉过来，能存放很久的，还有这些鸡蛋，对了，我还熬了点米粥，你表哥若是醒了，也能喝上一些。”

　　说完她又笑起来：“你眼下回来得正好，饺子刚包好，下锅煮一煮就能吃了，你等着，我这就给你下。”

　　她低头便挽起袖子，麻利地去锅边忙活。

　　方福玉站在一旁，看着人忙忙叨叨的，一副挪不开身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她也撸起袖子，转身去一旁烧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