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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傻丫头 “她的心愿 ...

  •   明知道苏柳故意找茬,小事化大,秦莞却只能认栽,欠了欠身,“对不起,苏柳同志,这次是我考虑不周,说话欠妥,请你原谅。”

      “不要越界,没有下次。”苏柳转身,踩着高跟鞋,步调优雅地回家去。

      秦莞敛起眼中复杂的情绪,转头瞪着蔺晓宁,“你们明明有那么大的矛盾,并且是你有错在先,怎么有脸求我帮忙的?你要是不含沙射影地说苏柳冷心冷肺欺负你,我会跑过来自讨没趣?”

      蔺晓宁尝试为自己开脱,“是我不好,没把话说清楚,但我没做那样的事……”

      “闭嘴吧。”秦莞烦躁地打断她,“苏柳在的时候你是死了吗?为什么不敢理直气壮地说没有?有事没事都不要再找我。”说完气冲冲走人。

      蔺晓宁站在原地,盯着脚尖出了一阵子神。

      生活已变成处处碰壁的情形。

      工作找不到,以往追着她跑的几个人现在全躲着她走。

      似乎所有人都在看不起苏志城,看不起她和母亲。

      以前也有受处分的,后果远没有这么严重。

      这一切的症结,是裴之珩娶了苏柳。

      在厂里,他是稀缺的为厂里争光的技术人才,领导层给予的只有尊敬欣赏。

      在厂外,裴家在京市的根基深厚,凭谁也不想跟裴家起冲突。

      蔺晓宁第一次感受到生存带来的彷徨。

      工作、嫁人成了难题,岂不是要坐实拖油瓶的身份?

      蔺晓宁踩着沉重的步子回到筒子楼,发现门外和房里变得很整齐。

      准确说来,是除了必需之物,再没一件多余的东西。

      “卖出去容易,买回来可就难了。”范春梅正在数钱,“那么多东西,才卖出六十多块,有好几件红木的呢,虽然不大,那做工可是没得挑。”

      苏志城歪在床上抽烟,只当她在念经,过耳不过心。

      蔺晓宁坐到自己床上,摘下挎包。

      范春梅像是这才看到她,“大忙人回来了,是找到工作还是找到婆家了?”

      蔺晓宁张嘴想跟她吵,眼泪却先一步掉下。

      “哭什么哭?我都认命了,你有什么好委屈的?”范春梅把钱揣起来,“实在找不到工作,领纸盒回来糊,一个月怎么也能赚几块。给人照顾老人孩子也不错,听说有的人家能给到二三十来块的工资,家务活,再辛苦能苦到哪儿?”

      苏志城不说话。鉴于蔺晓宁连售货员、服务员都干不了,他真不知道什么工作是她能做得来的。

      范春梅又说道:“找对象的眼光也得放低,没正式工作,普普通通的工人都不见得瞧得上你。”转向苏志城,“这话你也记住,托人说合的时候,别提什么有工作有文化长相好的条件,让人笑话。”

      苏志城还是不说话,这次却是默认的意思。

      蔺晓宁蹬掉鞋子,腿收到床上,唰一声拉上布帘。

      范春梅起身找鸡毛掸子,苏志城摆摆手,“算了,总得让孩子有个接受的过程。”

      范春梅这才压制住火气。

      蔺晓宁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亲妈都这样嫌弃自己,离用好话哄不住苏志城的日子不远了。

      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会故技重施,用她的婚姻换取益处。就像对待苏柳那样。

      *

      近傍晚,裴之珩回来了,见苏柳揉出了一个个雪白的馒头,像模像样的,有点儿惊喜,“真能干。”

      苏柳说:“你要学。”

      “学。”裴之珩洗净手,帮着洗切食材。

      “回去顺利吗?”

      “顺利,跟老俩说完,就近串了个门。”

      “裴之远他们离不了吧?”

      “半路碰见之远了,他说他媳妇儿回娘家去了。”

      苏柳觉得好笑,“他们到底为什么结的婚?家族利益,还是别的?”

      “别的,不干净的事儿。”

      苏柳听说的见过的那种事情很多,猜测道:“郑宝翠出完幺蛾子,威胁你弟弟,要是不结婚就去告他?”

      “差不多。”

      苏柳凑近些,细细端详他。

      “看什么?”

      “裴之远长相比你差远了,哪儿值得郑宝翠那么疯?”

      裴之珩又气又笑,“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夸我?”

      苏柳忙着将馒头上锅蒸,心里却在叹气。

      郑宝翠实在是太傻了。上赶着都不是买卖,何况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吃饭时,裴之远掰开一个馒头,对苏柳很有些刮目相看,“有点儿千层馒头的意思。”

      “我早说了,有做饭的天分,而且新认识几个大娘,她们做针线做饭都很有一套。”

      “好事。等你出科了,我跟你学几手。”

      苏柳对他这态度很满意。

      吃完饭,两人坐在木扶手长沙发上,各据一端,苏柳喝茶,裴之珩看报。

      苏柳忽然问他:“我跟你结婚那天,知不知道是什么日子?”

      “七夕。”

      “我以为你不知道。”

      “第二天才意识到,有问题?”

      “没有。”苏柳静静地凝视着他,“我知道,你当初可以不退伍,少接任务就行了,可你义无反顾地选择退伍。”

      裴之珩放下报纸,笑容和煦,如春日暖阳,“在我的位置上,考虑得比较多。我爸地位已经不低,大哥在外交部,我再往前走,往后很多年,最高的位置是团长。

      “就算没有受伤的事,私下得到的军功再多,往后很多年都是这样。”

      “可你不是在乎职位高低的人。”苏柳说。

      裴之珩进一步给她解释:“什么地方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而我个人最擅长的是技术,不论在军中还是到具规模的厂家,发挥的余地差不多。”

      “这不是全部的理由。”

      “你好像知道了什么。”裴之珩郑重地问她,“确定要我亲口告诉你?”

      苏柳笃定地点头。

      “我跟你小舅舅只做过一段时间的战友,没一定的理由,他不会写出那样一封信。”裴之珩说,“我非常幸运,曾经有两次机会,相加起来有三年,做柳阿姨的警卫。”

      苏柳示意他说下去。

      裴之珩语声徐徐:“那段时间,柳阿姨教了我太多东西,如今我得以用技术立足,起码有她七成的功劳。

      “而她这辈子最在乎的人,是她的女儿。

      “曾经有一次说,如果她什么时候没带遗书牺牲了,遗愿不变,希望如我这样的人,照顾她的柳柳。

      “她是我毕生的恩师、战友,不论在与不在,她的心愿,我势必竭尽全力。”

      苏柳喝了一口酒,沉默下去。

      “你仍旧很抗拒关于柳阿姨的话题。”

      “不是。”苏柳抿出一抹笑,“我只是太想她,跟人聊多了,怕自己会哭。我总觉得,哭是特别丢脸的事。”

      “傻丫头。”

      苏柳语气很轻,很和缓,“没了最爱最疼自己的妈,也就没了大半个家。她在的时候,我每次回家,进门就喊妈,嚷着饿了,要吃什么。她不在之后,我再不会理直气壮地跟亲人说要吃什么,最多说想吃什么。”

      裴之珩心里酸酸的。

      “说一些感触而已,现在好多了。”苏柳笑了笑,有着不自知的脆弱,“只是想跟你说,我不介意跟你多聊聊我妈,我很想知道她的另一面。”

      “我也希望你知道。”

      “今天就算了。”苏柳看看手表,“有热水了,我去冲澡。”

      “嗯。”裴之珩转头望着窗外,直到夕阳光影消失,暮光笼罩人间,才收回视线。

      他无声地叹息一声。

      不论回想起哪位不在世的战友,心情都会变得低落。

      他回了房间。

      *

      第二天,裴之珩恢复上班。

      苏柳的假仅剩两天,一刻也不想浪费,分别跟张姐、温馨打好招呼,约定明天午休期间看房。

      随后备齐工具、材料,去了四合院,将开启地下室的机关换了位置。

      前世闲得无聊时,对传统的机关起了兴致,特地请巧匠和自己一起研究,不惜从地上拆到地下的墙,总算弄清楚了运转的原理,末了尽力恢复如初的同时,将启动机关更换到更隐蔽的位置。

      上辈子只能看着别人忙碌,自己坐享成果,好在该记住的都存在了脑子里。

      苏柳忙了两个多小时才完工,既是体力活儿又是手艺活儿,属实累得不轻,心里却轻松不少,这样才能放心地交给温馨利用起来。

      回到大院,到国营商店切了半斤肉,买了丝瓜、豆角,称了二斤糖果——家里剩下的全被裴之珩拿去车间里发了,到她上班时还得在科室发一轮喜糖。

      慢腾腾骑车去往住宅楼的路上,迎面碰见两个工人。

      苏柳并不认识,两人都笑着跟她打招呼。

      这情况不少见,她笑着点头。

      其中一个人扬声说:“苏会计,你跟温馨现在交情不错,是不是真的?”

      苏柳停下车子,“是啊,怎么?”

      “她妈跟她弟妹又来闹了,我猜你就不知道。”

      “在哪儿闹腾呢?”

      “广播室。”

      “谢谢。”苏柳立刻将车子掉头,火速赶过去。

      广播室门外,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苏柳飞快地停车锁好,这期间,室内传出中年女人暴躁的叫骂声:

      “家里给你定的亲事,为什么要早早告诉你?不想见人不想嫁?做梦!你个赔钱货,工作了几年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今儿要是不跟我回去,就把我给你的命还我!”

      苏柳生平最厌恶辱骂女性的言语,更厌恶说那种言语的人。她黑着脸拨开人群,走进门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傻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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