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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首发晋江文学城 谢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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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十七脑中“嗡”的一声。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吩咐小义备车,却又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又出什么事了?
谢十七此刻恨不能找根白绫勒死自己,或是一瞬飞渡关山,把江桦那莽夫揪回来痛揍一顿。自己走得倒是干净,留下这一堆烂摊子给他收拾,连个后手都不留。
可命运偏偏最爱开玩笑。这次来的,还真是个后手。
梅清雪步履匆匆跨过门槛,环视屋内,见众人神色,便知谢十七已悉知来龙去脉。
“王爷。”梅清雪拱手一礼,“您此刻去长公主府,又有何用?是能像围兵部那般,再把御史台也围了?还是像那日在宫道上,再搬出天潢贵胄的说辞?”
“恕臣直言,您此刻出门非但于事无补,反倒坐实了结党营私的罪名。您能做的,秋大人都能做,甚至做得更好。您这一去,与明着添乱无异。”
谢十七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梅清雪说得在理。这边刘嬷嬷刚被捕,那边自己就急吼吼去解救,不正应了王循规的指控?
谢十七再次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又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
谢十七这次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沉默地环顾四周。
梅清雪疑惑道:“王爷在找什么?”
谢十七面无表情地答道:“白绫、匕首、毒酒,再不济找个趁头的柱子直接撞死。”
他话音刚落,就见小义慌慌张张冲进来:“王爷!世子来信了!”
“拿来!”
“……”梅清雪嘴角抽了抽,“王爷方才不是还要寻死觅活?”
谢十七一把抢过信笺:“死什么死,本王突然想起来还有正事要办。”
他急不可耐地拆开火漆,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
十七吾妻:
北疆事毕,不日将归。
卿卿若念,可焚香沐浴,静候榻前。
谢十七盯着那熟悉的字迹,心头火起:“就这?”
小义缩了缩脖子:“信使说……世子日夜兼程,只来得及写这几个字。”
梅清雪扫过谢十七泛红的耳尖,又若无其事的移开:“王爷,当务之急……”
谢十七这次总算顺利吸完一口气。他定了定神,正色道:“刘嬷嬷年事已高,天牢阴寒潮湿……不知梅公子可否行个方便,让我见见刘嬷嬷?”
天牢虽由兵部掌管,但眼下谢十七这个亲王实在不宜再与林宥接触。能从中周旋的,除了梅清雪这位尚书令高徒,确实别无他选。
梅清雪沉吟片刻:“倒也不难。刑部办案,总需走动。只是眼下风声紧……罢了,今晚我带王爷去一趟。”
谢十七心知这是看在江桦的面子上,便笑道:“王妃说过几日便回,到时让他请梅公子好好喝上一壶。”
梅清雪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王爷,有句话说得好……人越是没什么,就越是爱强调什么。”
谢十七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梅清雪见状,唇角微勾。难怪江桦那厮成婚后便闭门不出。府里养着这么个逗两句就脸红的小东西,换了谁不得捧在手心里疼着?
他不再多言,起身告辞,临走前又叮嘱道:“王爷且安心等着,入夜后我自会派人来接应。”
待梅清雪离去,谢十七才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烫的耳根。
小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可要准备沐浴更衣?世子不是说……”
“闭嘴!”谢十七耳根更红了,一把将信笺拍在桌上,“人都没回来沐什么沐!去准备夜行衣物,今晚我要去见刘嬷嬷。”
他转身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五味杂陈。既盼着江桦早日归来,又恼他信中那般轻佻。更可气的是,自己竟真因这短短几行字,就轻易消了气。
“没出息。”谢十七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偏生天公不作美,刚入夜便飘起细雨。
初夏的雨下得黏腻缠绵,白日里闷得人透不过气,夜里这雨又下得不痛快,反倒让空气更加滞重潮湿。
谢十七最是畏湿惧潮,一到雨天便浑身酸软无力,连带着头昏脑涨。往日这时节,总有那人将他搂在怀里一边哄着喝药,一边用温热掌心替他揉按酸痛的关节。可眼下他也只能强撑着更衣束发,斜倚在窗边等梅清雪的人来。雨丝顺着窗棂渗入,打湿了他半边衣袖。恍惚间,似乎又嗅到那缕熟悉的薄荷香,可伸手去抓,只握住满把潮湿的空气。
谢十七闭了闭眼,将那股没来由的委屈压回心底。
“王爷。”雨声渐密,小义压低声音推门而入,“梅公子的人到了,说是……您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确实。谢十七面色惨白如纸,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像是没几天活头了一般。
谢十七摆摆手,撑着桌沿站起身。才迈出一步,膝盖便是一软,险些栽倒。
小义慌忙上前搀扶:“王爷,您这样如何去得天牢?不如让奴才……”
“闭嘴。”谢十七喘了口气,“刘嬷嬷等不得。”
他推开小义,踉跄着走向门外。雨中,一道黑影沉默地候在廊下,见他们出来,微微颔首便转身引路。
谢十七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强撑着跟上那道黑影。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汗。
小义急得直跺脚,也只能举着伞追上去:“王爷,好歹打着伞。”
拐过三条暗巷,领路人突然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角门前,三长两短地叩了五下。
门开了条缝,梅清雪的脸在黑暗中浮现:“王爷来得正好,守卫刚换过班。”
谢十七刚要开口,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只能下意识抓住门框。梅清雪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
“无事……无事。”谢十七扶着门框站稳,“刘嬷嬷在哪?”
梅清雪蹙眉打量着他惨白的脸色,终是没再多言,侧身让出路来:“这里直通刑部大牢后门。守卫已打点妥当,王爷只有一刻钟。”
谢十七点点头,跟着梅清雪踏入阴暗潮湿的甬道。
“前面左转第三间。”梅清雪压低声音,递来一盏昏黄的油灯,“我在外面守着。”
谢十七接过油灯,梅清雪眉头皱得更紧:“你手怎么这么凉?”
“雨天罢了。”谢十七提着灯快步向前。转过拐角,终于在那间狭小的牢房里,看到了蜷缩在稻草堆上的刘嬷嬷。
“嬷嬷……”
刘嬷嬷闻声抬头:“殿下?您怎么……”她慌忙想要起身,因腿脚不便又跌坐回去。
谢十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栅栏前,伸手握住嬷嬷枯瘦的手:“他们可曾为难您?”
“老奴没事。”刘嬷嬷颤抖着抚摸他的脸颊,惊道,“您脸色怎么……是不是又没按时吃药?这高热怎的又起了?”
谢十七置若罔闻最后一句,昏暗的灯光下,他这才看清嬷嬷额角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他瞳孔骤缩:“这是谁干的?”
“不碍事的。”刘嬷嬷慌忙用袖子遮掩,“殿下快回去吧,这地方阴气重,您又最是畏寒,身子受不住的。”
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梅清雪匆匆赶来:“王爷,得快些,有人来了。”
谢十七死死攥着栏杆:“嬷嬷放心,我一定救您出去。”
“老奴一把年纪了,不值得您冒险。”刘嬷嬷推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唯愿殿下岁岁平安。”
梅清雪不由分说地拽住谢十七的手臂:“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被强行拖出几步的谢十七回头:“等我。”
油灯熄灭的瞬间,他最后看到的,是刘嬷嬷含泪点头的模样。
谢十七被梅清雪拽出天牢时,雨势已转急,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生疼。
“王爷!”小义慌忙撑伞迎上来,被谢十七一把推开。
梅清雪按住他肩膀:“你现在的样子,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做什么?”
谢十七甩开他的手,踉跄着扶住湿滑的墙壁:“王循规……好一个刚正不阿!刘嬷嬷年过六旬,他竟也下得去手!屈打成招,草菅人命,这就是他的清正廉明?!”
“你现在冲去找他,正中下怀。刘嬷嬷的命还要不要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谢十七头上。他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混着雨水滴落在地。
“回府。”良久,谢十七哑着嗓子道,“等江桦回来……”
他没说完,但梅清雪明白。等那个杀伐果决的永安王妃回来,无论是王循规还是那个幕后主使,都没有好果子吃。
他又再次转向梅清雪,一把扯下腰间钱袋,不由分说塞进梅清雪手中:“再劳梅公子帮我打点一二,别让嬷嬷受太多苦。”
钱袋沉甸甸地坠在掌心,梅清雪望着谢十七被雨水冲刷得惨白的脸,温和道:“放心。嬷嬷会平安的。”
谢十七微微颔首,又向梅清雪道了谢。
踏上马车时,连日积压的疲惫与激愤终于决堤。谢十七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重重栽倒在软垫上,连指尖都再抬不起半分。
一刻钟后,小义在车外连唤数声不得回应,掀开车帘只见谢十七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被雨水浸透的碎发贴在额前,竟已蒸腾出缕缕白气。
“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