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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首发晋江文学城 这些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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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梅清雪时常会来,偶尔带来些朝堂上的消息。
若天色晚了,便在此处歇下。
谢十七觉得他生得好看,手又巧。
初次见面时,谢十七还躲在江桦身后,探出头看梅清雪指尖翻飞,不一会儿便叠出一朵精致的元宝莲花。
他下意识拽了拽江桦的衣袖,唇瓣翕动,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讨要。
梅清雪已含笑用一张红纸,三两下便叠了只栩栩如生的小凤凰,递到他面前。
谢十七抬眼,撞入对方那如春雪初融般的温柔笑容里。
“小凤凰,送给真凤凰。”
后来,谢十七便愈发黏着梅清雪。
清早同江桦一道用过膳,便扯着他衣袖,要他去梅清雪那儿。
梅清雪正于院中俯首整理着什么,抬眼时,便见那青年抱着小宝立在月洞门下,一双眸子弯如新月,正朝他笑。
“梅大人!我来找你玩!”
谢十七记起此番来意,对着身后的江桦低声道:“那个……我自己可以,你先回去罢。”
见江桦身形未动,他似是鼓足了勇气,声调微微扬起,端出几分王爷的架子:“本王与梅大人有要事相商,你……你且先退下。”
说完这句,他悄悄抬眸,去觑江桦的脸色。心中暗自惴惴:方才的语气,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梅清静立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适时地向江桦递去一个了然的眼神。
江桦会意,不再多言,默然转身离去。
谢十七望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月洞门外,这才松了口气,将怀里的小宝放在石桌上,继而神秘兮兮地拉着梅清雪的衣袖,引他到一旁坐下。
“王爷可是有心事?”梅清雪看着他这番动作,温声询问道。
谢十七犹豫了片刻,手指绞着衣角。
“梅大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几分不安,“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
“梦里……有很多声音,很吵……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还有、还有铁器的味道,很浓的血腥气……”
“我好像……还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他抬起头,眼中带着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急切,“或者……是弄丢了很重要的人?我心里……这里,”他指了指心口的位置,“总是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难受得很。”
“可我明明有子允了啊!我应该……应该是很喜欢他的才对,但为什么……为什么我看到那个叫江桦的仆役,这里会更疼一些?”
“梅大人,你见识广。”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带着恳求,“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梦,是真的吗?我是不是……真的忘了什么不能忘的人?”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仿佛害怕听到答案,又迫切地需要答案。
梅清雪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方才未叠完的金箔纸,指尖灵巧地翻折起来:“梦之所以为梦,因其虚虚实实,难以捉摸。王爷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养心神。”
一只栩栩如生的金箔蝴蝶在他指尖逐渐成型。
“至于重要的人或物,”他将那只精致的蝴蝶轻轻放在谢十七掌心,“若真的重要,即使用忘了,心也会记得。时机到了,自会清晰。强求,反而易生魔障。”
“譬如现下,王爷是更想立刻见到季大人,还是……有些挂念方才离去的那位?”
谢十七怔住了,捧着那只金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而精致的翅翼。
见季尤?
那个名字让他心底泛起一丝模糊的暖意,像是透过浓雾看到的遥远灯火,他知道那应是重要的、值得追寻的。可这感觉隔着一层纱,触碰不到实处。
而想起方才离去的那道身影。那个沉默的、被他呼来喝去却始终守在一步之外的“仆役”,心口那阵熟悉的、细密的钝痛又悄然浮现,比想起“子允”时要清晰得多,也尖锐得多。
梅清雪并未催促,只静静陪他坐着,看他挣扎,容他困惑。
“我不知道……”良久,谢十七才喃喃开口,“梅大人,我这里……好乱。”他再次按了按心口,“想到子允,是应当的欢喜。可想到他……想到那个人,这里却会疼。为什么欢喜是模糊的,而疼痛……却如此真切?”
“哪个才是真的?”
梅清雪声音温和:“心之所向,便是真。疼痛……有时比欢愉更不会骗人。”
“王爷不必此刻便非要得出答案。既觉纷扰,不如暂且放下。蝴蝶既赠予王爷,便让它陪您片刻。待您心神稍宁,或许答案自现。”
谢十七似懂非懂,但梅清雪温和而笃定的语气奇异地安抚了他内心的焦躁。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只金蝶收进怀里,迫不及待道:“那……我现在能去找他吗?”
梅清雪微微一笑:“自然可以。王爷想去何处,皆可随心。”
谢十七立刻站起身,甚至忘了放在石桌上的小宝,朝着江桦离去的方向快步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梅清雪匆匆行了个半礼:“多谢梅大人!”
说罢,便提着衣摆,沿着回廊寻去了。
梅清雪摇头失笑,俯身抱起桌上被遗忘的小宝,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看来,有些人,即便忘了千遍万遍,心却总会替自己认出归途。”
而回廊另一端,江桦依着梅清雪的眼色,退到了视线所及的转角处。当他看到谢十七脚步匆匆寻来时,那颗总是沉稳的心,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谢十七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脚步慢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委屈和依赖的复杂神情。他走到江桦面前,仰起脸,带着点笨拙的讨好。
“我……我和梅大人说完了。你……你还陪我回去吗?”
“嗯。我一直都在。”
江桦自然而然地牵起谢十七的手,将那微凉的手指牢牢握在掌心,引着他慢慢往回走。
谢十七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望了望江桦线条分明的侧脸,心中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这实实在在的触碰填平了些许。
他不再多想,任由江桦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在寂静的回廊下。
“那个……”谢十七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尽的委屈,“我方才……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江桦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过头:“我知道。”
“真的?”谢十七像是得了什么保证,又追问道,“那……那你没有生我的气?”
“没有。”江桦的回答依旧简洁。
谢十七这才真正放松下来,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甚至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像得了什么趣事。然而这轻松并未持续太久,走着走着,他又蹙起了眉,另一只空着的手按了按太阳穴。
“怎么了?”江桦立刻察觉他的异样,停下脚步。
“头……有点晕,”谢十七的声音带上了点软绵绵的倦意,身子也不自觉地朝江桦靠了靠,“好像……有点累了。”
那场“涅槃”带来的损耗,以及方才情绪的起伏,终究是掏空了他本就未复原的精神。
江桦转而在他面前蹲下:“上来。”
谢十七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微微发热。这……这于礼不合吧?他可是王爷……虽然是个在生病的王爷。但那股莫名的信赖和依赖感压倒了一切迟疑和羞赧。他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手臂环住江桦的脖颈。
江桦稳稳地托住他,站起身,步伐平稳地继续向前走去。
伏在温暖的背脊上,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谢十七只觉得那点眩晕和疲倦如同潮水般涌上,眼皮越来越沉。他下意识地将脸埋进江桦的肩颈处,嗅到一丝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江桦……”
“嗯。”江桦低声应着。
“你……别走太远……”
江桦感受着肩头逐渐放松的力道和颈侧温热的呼吸,脚步放得愈发轻缓。穿过重重庭院,将谢十七送回卧榻,仔细盖好锦被,又在榻边静立了片刻,确认他睡得安稳,这才转身走出房门。
乔照野正倚在院中的海棠树下,见他出来,挑眉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江桦掩上门:“他睡了。方才……他去找我。”
乔照野嗤笑一声:“心盲了,倒比从前更黏人。宫里传来消息,谢元杭回去后便称病罢朝三日,这几日方才恢复临朝,并无其他动作。”
“他不会善罢甘休。”
“自然不会。”乔照野把玩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一枚铜钱,“那小狼崽子心思深得很,眼下按兵不动,要么是憋着更大的坏,要么……就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或许是等一个确认,或许是等一个时机。
江桦道:“无论等什么,都绝不能让他再靠近十七半步。”
“这是自然。”乔照野指尖一弹,铜钱发出清脆的嗡鸣,“你这儿铁桶一般,他硬闯不成。怕只怕……他从别处下手。譬如,某些故人。”
江桦自然明白他指的是谁——季尤。那个在谢十七错乱的记忆里,被误认为是“子允”,承载了他所有模糊好感与“应当喜欢”的人。若谢元杭查到些什么,利用季尤……
“季尤那边,我会留意。”江桦道。
“光留意可不够。”乔照野懒洋洋地提醒,“咱们王爷现在的心思可像这春天的云,一会儿季大人,一会儿又是你这位仆役。若哪日谢元杭真把季尤送到他眼前,会发生什么,可不好说。”
这正是江桦最为担忧之处。谢十七的心神如同风中残烛,记忆混乱不堪,情感依赖既脆弱又摇摆不定。任何外界的刺激,都可能将他再次推入迷雾深渊,甚至带来无法预料的反噬。
平静的日子才过了没几日。
梅清雪正在院中整理物什,一抬眼,又见谢十七来了。
只是这一回,并非江桦亲自相送,而是他自个儿悄悄寻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