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树林里的陌生女人》林枫朝

42、第 42 章 沈义强已经

　　沈义强已经被控制住了，在作案之后，或者说这么十多年来他幻想过许多次这样的场面，甚至已经梦到许多回，害得他常年睡不了多少好觉，今天这件事终于发生了。
　　虽是如此，他也还心存最后的侥幸心理。
　　雷守义没着急审问沈义强，而是他让去静坐了近半小时，在此期间，雷守义一边等着前线警员们的最新调查成果，一边透过单面玻璃观察着沈义强。
　　沈义强正坐在椅子上，面容上十分平静，微微抖脚暴露出他内心的波澜，即便如此，在被抓捕的时候，沈义强仍然算犯人之中平静的，他既没有被冤枉后的愤怒无措，也没有事情败露后的慌张疯狂，这倒是让雷守义一时间竟也没法决定策略。
　　雷守义垂着手走了进去，手上捏着一叠案件资料，因为数量多指尖用力得发白，他走到桌前，将文件拍在桌面上发出咚的震响，沈义强眼神快速一瞥，又很快移开。
　　雷守义是个方脸，上了些年纪后两腮多长了些肉，连日忙碌胡茬来不及刮去，他眉毛粗浓，眼里布着红血丝，更让人觉着有杀气。
　　雷守义开门见山：“高秋棠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义强依旧低着头，紧闭着嘴。
　　“把头抬起来，把头抬起来。”见沈义强没反应，雷守义又重重地说了一句，沈义强这才勉强把头抬起来。
　　沈义强的心里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强硬，当他真正坐在这里，看着那一叠厚厚的案件资料时，被雷守义震慑时，他迟钝的，被压抑多年的恐惧感终于撬动了他的心防。
　　“你不会以为你做的事可以天衣无缝吧，沈义强。”雷守义犹如雄狮一般，稳稳地坐着，说话时声音并不高亢，却更显得气势，他坐的位置稍高，穿透桌面地审视，对沈义强而言几乎就是被俯视着。
　　被他盯着，沈义强呼吸逐渐沉重，也更加死气沉沉，年轻的警察们耐心渐失，见沈义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真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
　　雷守义依旧稳稳坐在那里，他盯着沈义强，继续给他造成精神压力。
　　当然，这都只是审讯的一小部分，真正能依靠的还是证据。
　　就在审讯沈义强前，连夜的调查终于得来收获，沈义强丢弃的车被找到了，车固然被清理过，但人存在的痕迹却不是简简单单能抹去的，沈义强和高秋棠的生物痕迹均已找到，这至少证明了他们都在车上待过，并且高秋棠的血迹也留在上面。
　　沈义强远远没有那么精明，他有反侦察的意识，但手段却没有跟着发展，也或许是高秋菲的事情拖了这么多年让他放松了警惕，对这一点，雷守义也还存疑，毕竟他也没有深入调查过。
　　拿到有力的证据，雷守义对这场审讯就有底气了，换一种方式说，当证据到位的时候，沈义强的所有动作都是苍白的，沉默也好，掩饰也好，发疯也好。
　　所以，雷守义相当之淡定。
　　“沈义强，9月2日晚上你在哪里。”雷守义双手搭在桌上，只指尖端并拢，很是胸有成竹。
　　沈义强嘴唇抖了几下，略带紧张，快速瞥了眼雷守义。
　　这时在雷守义身旁的年轻警官适时的拍了几下桌面，大声道：“沈义强，回答问题。”
　　雷守义叹了口气，说：“现在问你，就是给你最后的机会，你想清楚了。”
　　前面提到了这么精准的时间地点，沈义强想想就知道了警方已经掌握了准确的信息，但他也有些累了，即便他现在把一切说明白又怎么样呢？对他的人生还会有什么改变吗？他犯下的是百死不足惜的罪行，他杀害了自己的爱妻，苟活这么多年，本来以为可以低调残存，结果他又杀了一个人，现在即便高秋菲的事不会被挖出来，高秋棠呢，沈义强长期都很害怕看相关的东西，因为他会不可避免的一遍又一遍想起往事。
　　但随之而来的是，他对刑侦手段认知也非常滞后，他脑子里闪过高秋棠的身影，后知后觉的拨开了自己对她强烈的厌恶，开始审视高秋棠单枪匹马找上他的动机来，一开始他觉得高秋棠是胆子很大，以及有毛病，他无法理解为了高秋棠为了报那点恩情而追踪他十多年来，因为无法理解一个谨慎掩盖自己意图，暗地里跟踪他的，这样小心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做出和杀人凶手私下见面这样冲动的事，她是活腻了吗？
　　沈义强一开始是觉得高秋棠急了，犯蠢了，或者就是胆子非常大，这是因为她表现出来的从容，但现在，沈义强凝视着端坐着的两位警官，他感觉自己眼前的色彩都猛地退去，从脚底蹿出阵阵凉意，难道，高秋棠是故意的。
　　碰，一声拍桌的阵响将沈义强从墨色的思绪中拉扯出来，年轻的警官“沈义强，说话，发什么呆！”
　　雷守义眼神幽深，观察着沈义强，他张嘴道：“沈义强，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沈义强眼神颓然，他忽然意识到眼下是高秋棠的一场阳谋，代价是她的性命，在他杀了高秋棠的那一刻，高秋棠的计谋就成功了，现在无论高秋菲是不是他杀，他都无处可逃了。
　　“你们不是都查了吗。”沈义强自暴自弃的说。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沈义强嗤笑一声，没当回事，他有些累了，他苟活了这么些年，但总体是上过得并不好，他很疲惫，也没法真正的快乐，早在高秋菲死前，他还能和朋友一起喝酒打牌，但现在他再也没法真正的融入到人群中了，现在的他，也不太想着为自己狡辩了，只是他也不能就这么什么都认了，然后伏法死去。
　　雷守义越看沈义强越觉得烦躁，他拍拍年轻警官的肩膀小声说：“休息一下。”便推开门走出了审讯室，他久违地叼起一根烟，走到窗边，怔然地望着远处高低错落的钢铁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