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是如何练成的》文明岸边

2、共撑一把伞

　　又是大课间。
　　隔壁班突然传来躁动，班里的同学纷纷跑到走廊里凑热闹，班长梁珏也走了出去，林絮也跟在身后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一出课室门就差点被打了一拳。
　　一个比他高一点的男生略过他追上一个满脸惊恐的另一个男生，骑在他身上用力的挥拳，只一拳，那被打的男生的脸就肿了。
　　两拳，三拳，那男生下手速度极快，脸上狰狞，仿佛带着无尽的恨意。
　　隔壁班的班长和梁珏几乎是同一时间上去拉架，他们把打人的男生拖到一边，又指挥其他学生拉走那个被打的。
　　隔壁班长死死拉着打人的男生，十几秒后，隔壁班的班主任急匆匆赶来，把打人的学生带回了教室。
　　林絮看的目瞪口呆。
　　有几个惊魂未定的学生开口发问:“这怎么回事？突然打起来，吓死人……”
　　不知道谁从角落里传出来一句:“那个被打的整天欺负别人，被打了也是活该！”
　　梁珏拧眉扫了眼四周，转了一拳后对上林絮的眼睛。
　　“刚才有被打到吗？”
　　林絮摇头。
　　梁珏点头收回眼神，随后大声道:“都回去！别塞在走廊里！”
　　其他看热闹的学生见班长发话，也只好回教室在座位上做好，下一节课刚好是自习，经过那么一遭，大部分人都无心自习，都窃窃私语说起刚才的事情。
　　林絮倒是没怎么在意，同桌陈铭泽倒是诶了一声:“林絮，刚才人多我没挤进去，到底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不就是打架闹事，林絮觉得没什么好讨论。
　　“你说啊，自习闲着也是闲着！”陈铭泽不死心的追上来问。
　　“就有一个比我高一点的，隔壁班男的，和另一个人打架，已经被拉开了，没怎么。”
　　“隔壁班？长什么样？”
　　林絮有点烦躁，模棱两可的回答:“打人的那个穿着灰色衣服，高高瘦瘦的，当时太混乱了，我也没怎么看清。”
　　陈铭泽又追问:“打人的那个是不是个四眼仔，看起来挺老实的？”
　　“……好像是吧。”
　　“那就是喽。”陈铭泽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我都见过他好几次了，每次见到他都是在被人欺负……都说不要欺负老实人了——”
　　“什么意思？”林絮问。
　　陈铭泽道:“字面意思啊，被人欺负久了，爆发了呗，那个四眼仔是一个转学生，看起来人挺老实的，隔壁班就有人欺负他，隔壁班班主任劝了几次没用之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个四眼仔又不反抗，可能他觉得自己是个转学生，融入不进去吧。”
　　“转学生是不容易啊，千里迢迢来到陌生的学校……”
　　林絮没有回话，陈铭泽却突然闭了嘴，他慢慢转回头，看向林絮身后的陆灯烬。
　　“那个，我不是说你啊，陆同学，你别……”陈铭泽有点尴尬，抓着林絮的手臂哈哈笑了两声。
　　“隔壁班是隔壁班，我们班的氛围还是挺好的，没有人会霸凌你的，你说是吧？林絮？”
　　林絮转回头，对上陆灯烬那有些苍白的脸，无奈应和陈铭泽的话。
　　“对。”
　　陆灯烬没有开口，那双黑漆漆如深渊一般的瞳孔盯着林絮，这种感觉让林絮没由来的心慌。
　　良久，陆灯烬才缓慢扯起唇角，算是附和。
　　班长梁珏突然用手指敲了敲两下桌子。
　　“自习课是用来自习的，不要发出声音，想说话出去站着。”
　　林絮只好收回视线转回头，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自习课上到一半，班主任突然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面带土色，手里还拿着开会用的本子。
　　“我现在要去开会，下一节数学课你们先暂时自习，我开完会就回来，这期间，都给我安静点啊。”
　　班主任视线在台下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班长的身上:“班长，看着点明白吗？”
　　“嗯。”梁珏颔首。
　　班主任交代完事情，急匆匆的走出了课室，他前脚刚走，班里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梁珏啧了一声，班里又安静下来。
　　只不过最后面两排的依然在谈论:“班主任都去开会了，肯定是为了刚才那件事情，我估计数学课回来又要在那里说教了。”
　　“挺好的，至少不用再听函数了。”
　　“说的也是。”
　　话语传进林絮耳朵里，本想安静下来自习却越听越烦躁，笔下的数学题怎么都解不出来，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划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将草稿纸都刺破。
　　为什么心里会这样不安。
　　林絮捂住耳朵，想将一切喧嚣之音都隔绝在外。
　　可这时他握在手心里的笔却突然被人抽走，林絮下意识抬头，发现竟然是陆灯烬从后面抽走了他的笔。
　　陆灯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很自然的拿起他那道解不开的数学题，微微俯身，接着一股冰冷潮湿的大海淡香味道就传了过来。
　　这已经是林絮第二次闻到这个味道了，每次闻到，心里总会泛起涟漪，但具体是什么感觉就说不上来。
　　“这一题，要这样解。”
　　陆灯烬并没有看他，只是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来回划动，边写边讲解，五分钟就解决了困扰了林絮一整节课的数学题。
　　“谢谢你啊。”
　　林絮笑了笑，他没想到陆灯烬竟然能注意到自己的烦躁，还主动帮他解题。
　　“不客气。”
　　陆灯烬突然凑的更近，一只手张来，直向脖颈而去，就像是要掐住他，随之凑近的碎发遮掩下的深黑瞳孔也微微放大，倒映出林絮下意识的后退的无措。
　　“怎，怎么了？”
　　陆灯烬却只是收拢了指尖，轻轻的拂去了他脖子上的一根头发，他的手指修长，冰凉又滑腻。林絮不免一阵颤栗。
　　“不客气。”
　　依旧是那三个字。
　　说完，陆灯烬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课室归于平静。
　　第二节课数学课，继续自习，班主任在自习到一半的时才姗姗来迟，一进来科室他就打开PPT，给底下的学生们播放了反霸凌的片子。
　　“是吧，就是这样。”陈铭泽低声说道。
　　林絮没有回应。
　　播放完片子，班主任语气不善:“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吧，隔壁班我不管，但在我们班里，要是被我发现你们谁合起伙来搞欺负别人那一套，别怪我直接上门找你们家长！”
　　“隔壁班那几个联合起来欺负别人的，现在已经被记大处分了，临门一脚就开除，我不希望我们班出现这种情况，你们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说，如果我不在，有事出去了，你们就找班长，知道吗？！”
　　班主任眉毛拧的像绳，可想而知刚才开会的氛围。
　　“知道了。”
　　学生们面面相觑，稀稀拉拉的回应。
　　班主任无声叹气，此时下课铃声响起，他又急匆匆的回到办公室。
　　这一天都过的很快，下午五点多，天空又变得很黑，林絮看着窗外一副风雨欲来的场景，无声皱眉，他本来应该吃一堑长一智，但是今天他又忘记带伞了。
　　眼看着到了放学时间，黑云不但没有散去，反而雨还下的更大，林絮远远看着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决定挽起裤脚故技重施，但这次他低头的瞬间却撇到了陆灯烬的身影。
　　他的手依旧撑着那把黑伞，步伐很慢，林絮连忙追上去，躲进他伞内。
　　“陆同学…！”
　　“嗯？”
　　林絮跑进来的那一瞬间，陆灯烬垂眸，无声勾起了唇。
　　“谢谢啊。”林絮笑着靠近了一点:“没想到今天又下雨了，麻烦你跟昨天一样，送我到公交车站就行了。”
　　“嗯。”
　　两人一起走着，没再开口，林絮一时感觉气氛有些尴尬，只好主动打破沉默，但想来想去竟然发现没什么共同话题，只好心念一动，说起了早上那件事。
　　“陆同学，你对今天早上的那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啊？”
　　“没有。”陆灯烬道:“你呢？”
　　“我，我其实也没有什么看法，霸凌别人总是不好的，总归要付出代价。”林絮道。
　　陆灯烬脚步更缓了:“那林同学觉得，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抵消呢？”
　　林絮噎住:“大概，也让霸凌者感受一下被欺凌的人的痛苦吧，或者，把霸凌者关几天？”
　　“关几天吗？”
　　陆灯烬垂眸，视线在林絮身上纠缠:“好像也不错。”
　　一股冷意莫名涌了上来，林絮低头走的更快了一点，公交车站的站台人数一如既往的多，林絮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块小饼干，递给陆灯烬。
　　“谢谢你啊，你帮我两次了，我没什么能给你的，给你一块小饼干吧。”
　　陆灯烬面无表情的打量了一下小饼干。
　　林絮的手犹豫了一下:“怎么了？是，不喜欢小饼干吗？”
　　“喜欢。”
　　陆灯烬顿了一下，伸出手接过了那块饼干，拆开，放进嘴里，咀嚼，他看着林絮，饼干在嘴里发出断裂的脆声，竟然有一种在咀嚼骨头的错觉。
　　也许是陆灯烬的眼神太过直白，林絮莫名感觉有些心慌，随即错开了眼神。
　　113路公交车疾驰而来。
　　林絮准备上车，陆灯烬却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要坐几站呢？”
　　“坐5站才能到家。”林絮回答。
　　“5站啊。”陆灯烬最后一个字拉长了尾音，显得有些意味深长:“那就是枫林小区？”
　　“嗯，我家在那，陆同学，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小区？”
　　“听说过。”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先上车了！”林絮挥挥手，跑上了公交车:“明天再见！”
　　“明天见。”
　　雨幕连成一片，林絮在公交车上回头只看见一个模糊修长的人影。
　　林絮松开掌心，他手上还握着小饼干的包装纸。
　　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