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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帝阙在望 前面便是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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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返客栈,粼王等人似乎已然离去,庭院寂寂,仍没有缪言追的身影。
唐满柔忽想起往日追随在侧的魔侍暗卫,连忙出声将他们唤出。
可一众魔侍面面相对,皆是俯首作答,称自始至终他们都守在客栈之中,分毫不知外头战场的变故,更未曾见过主人缪言追归来。
“他就是魔神,对不对?”唐满柔抬眸,声音轻得发颤,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求证。
身侧的风昱安闻声,亦是侧目望向一众魔侍,静待答复。
可魔侍们彼此对视,神色晦暗难言,终究是无人应答,半晌后一众魔侍竟化作缕缕黑雾,消散无踪了……
唐满柔:“……!”
风昱安:“…………”
正沉寂间,倪纱纱揉着发胀的脑袋快步走来,脆生生开口打破了死寂:“师兄,师父传了话,银月仙姬的选择是她自愿的,我们不必再营救,如今只需留守凡间追查案件便可。”
风昱安眸光微凝:“师父指的可是近日六界邪修四处作乱流窜犯案之事?”
“正是!”倪纱纱重重点头。
“如此甚好。”风昱安转头看向失魂落魄的唐满柔,语气温和缱绻,“柔柔方才受了惊吓,心绪未定,我正好留下来,一路护送你们前往御京。”
话音刚落,倪纱纱立刻应声:“那我也留下陪着!”
二人自顾自敲定了随行的主意,全然没有询问一旁失神的唐满柔……
此刻的唐满柔,早已听不进周遭的言语。
她怔怔立在原地,心神尽数系在杳无音讯的缪言追身上,对周遭之事恍若未闻。
倪纱纱四处张望一圈,察觉客栈里唯独少了缪言追,当即走到唐满柔身侧,疑惑问道:“唐大小姐,你身边那位戴半张面具的护卫怎么不见踪影了?”
唐满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黯淡无光。
风昱安见状,柔声让倪纱纱先回房歇息,由他亲自守着唐满柔便好。
倪纱纱虽不明其中缘由,连日奔波也早已身心俱疲,便应了下来,去找掌柜的要了间客房休憩去了。
随后,风昱安小心翼翼扶着失神的唐满柔,缓步送她回了房间。
客房外,白宝珠、唐雨萝和眉眉儿几人早已等候多时,个个满脸忧色。
唐满柔离开客栈去魔域不过半日,于凡间来说却已经过了好几日。
窗外连日纷飞的大雪早已收势,前路路况渐好,其他送美人去御京的队伍都陆续出发了,就连王爷一行人也走了一日了,众人日日焦灼等候,却始终迟迟不见唐满柔归来。
方才见她终于匆匆回客栈,却只一个劲四下慌乱寻觅缪言追,大家心中便已然猜出七八分:缪言追失踪了。
几人观唐满柔神色,都默契地缄口不言,打算等唐满柔先缓过来再说。
卧房内,灯火温软。
唐满柔终究撑不住满心疲惫与酸涩,沉沉睡去。
风昱安守在床边,看着她毫无神采脆弱单薄的模样,心头又急又疼,忍不住轻声唤道:“柔柔你别这样,别吓我好不好?”
可她已然坠入梦境,无从回应。
只是这梦……
唐满柔在梦里亲眼瞧见缪言追身披大红喜服,十里红毯铺地,四头麒麟瑞兽开路迎亲,声势浩荡,举世瞩目,甚是耀眼!
可他身侧立着的却不是她,而是……清冷绝艳的银月仙姬!
二人行大婚之礼,拜天地,入洞房,烛火摇曳,耳鬓厮磨,温存缱绻,满眼皆是旁人插不进的情深意笃……
那一幕幕恩爱画面一一细细碾过眼底,刺得她一阵心口剧痛……
…………
“不要……”
唐满柔骤然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温热的泪水早已浸湿了枕巾,湿凉一片。
柴抟紧随而至,立在床边,“……”
他修为高深,本欲趁风昱安出去了好探入她的梦境看看芙,可看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住了入梦的念头。
他静静坐在床沿,默然相伴,无声慰藉着她破碎的情绪。
唐满柔怔怔望着帐顶垂落的素色纱幔,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凡间街巷流传已久的魔神传闻。
世人皆言,魔神生性风流,贪恋美色,身侧美人无数,甚至于曾与当今陛下纠缠缱绻,渊源匪浅。
她想到银月仙姬清冷绝尘,容色冠绝六界,而她们这位陛下驻颜不老,姿容绝世,且人家还是金枝玉叶,尊贵无比风华无双!
再反观自己,正如唐雨萝从前所言,身材尚可,可容貌顶多算得上清秀端正,简直可谓平平无奇。
与银月,与陛下这般绝色相较,简直云泥之别,不堪一比!
她拿什么去争,又拿什么留住那个人?
心底的自卑与酸涩,层层叠叠,蔓延无尽。
柴抟:“……”
不多时,柳椿阳匆匆折返,面色带着几分忧色:“大姨母,我父亲已返回神凫山,却未曾见到舞儿的踪迹,我实在放心不下。”
唐满柔敛去眼底酸涩,勉强回神,忽想起一事,忙告知柳椿阳,苏比蜜薇此前落入了咩兹弥烟手中。
未曾想柳椿阳当即摇头:“蜜薇已经回来了,此时已回房。”
唐满柔心头一松,想来是咩兹弥烟刻意将人放回,暂且放下了一桩心事,轻声叮嘱:“既如此,往后万万不可再让她涉险回去。”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杀气骤然从柳椿阳背后破空袭来,利刃直取柳椿阳要害!
危机刹那,唐满柔推开柳椿阳,一掌打开了刺客!
柳椿阳:“……!”
刺客一击不中,一骨碌爬起来便直冲柳椿阳而去!
就在此时,风昱安不知何时骤然出现,只见他身形瞬动,出手凌厉,转瞬便斩杀了来袭的刺客!
“从刺客装束,使用的弯刀与惯用招式来看,分明是西域死士!”风昱安道。
“满柔,发生什么事了?”
白宝珠听到金属哐当落地的动静,怕过来看看,身后还跟着唐雨萝。
唐雨萝一听是西域死士,第一想到的便是咩兹弥烟是不是知道她了,想要杀了她!
来不及反应,斜刺里忽又有暗器飞射而来,且刺杀的方向正是她,唐雨萝:“大姐姐救我!”她惊慌喊道!
唐满柔则身形疾闪,瞬息挡至她身前,堪堪避开致命一击。
可唐雨萝虽慌乱间抬手遮脸,依旧被暗器划伤脖间肌肤,她顿时惊呼一声,忙捂住伤口。
廖攒珠刚就在自己小姐身边,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都来不及反应,见有血从小姐白皙手指间渗了出来,忙慌乱地跑回房间去找药。
唐满柔早些年常在神凫山上找吃的,这种皮外伤是常有的事,平日里自然有炼制一些止血治伤的药,忙从储物戒指拿出来,正要给她敷上。
眉眉儿来了,忙接过:“让我来吧,大姐姐,我会。”
唐满柔警惕地看着外头,依言给了眉眉儿。
等廖攒珠跑回来,见唐雨萝已经上了药,便心疼地含着泪帮着眉眉儿给自己小姐包扎。
白宝珠瞥眼看唐雨萝,平时作威作福的唐雨萝此刻整个人浑身战栗,惊魂未定,眼中的恐惧久久未散。
白宝珠自己其实也吓得心头发慌,但为了不添麻烦,她强压住了慌乱的神色。
她视线下移,无意间扫过唐雨萝拉扯着衣领子乖乖让眉眉儿和廖攒珠包扎的纤纤手指上戴着的储物戒指,骤然想起一事,连忙开口:“我记得……之前姐……咳咳那个……有人,给过我们护身法器,可保性命无忧来着?”
众人这才恍然记起,此前缪言追曾为每个人都赠予了一枚护身玉佩,据说危难时可挡凶险。
众人纷纷抬手,忙从储物戒中取出玉佩,直接系在了腰带上。
唯有唐满柔垂眸,望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缪言追亲手赠予的储物戒指。
戒中存放着数不胜数的高阶防身法器和珍稀法宝,可她心底清楚,这些宝物其实是属于妲葭佤……
她执拗地不愿动用分毫。
思及此,她抬手从自己中指的本命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自己早前亲手炼制的凝神补元的丹药,入口咽下,稳住连日郁结损耗的身子。
垂眸间,见颈间那串缪言追亲赠的护身项链正静静垂落,微凉触感贴着胸口的肌肤……
片刻后她抬眸,眼神褪去先前的颓靡,多了几分坚定:“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动身赶路。”
原地危机四伏,动起来才有生机:“前面便是御京了,天子脚下,那帮人想必也收敛些。”
众人一想也是,便即刻整顿行装,继续踏上前往御京的路途。
可前路凶险并未终结,一波又一波的刺客接踵而至。
众人惊骇地发现,此番来袭的杀手分为两拨,一拨依旧针对柳椿阳。
而另一拨人马则不是出自同一人,但她们的目标都很统一,便都是眉眉儿和唐雨萝。
不用查也知道,这一定是其他角逐太子妃之位的人干的!
而后连日历经层层截杀,众人才后知后觉看清,往日一路顺遂安稳无忧,竟全然是缪言追在暗中层层庇护,替他们挡下了所有明枪暗箭的缘故!
原来他们一路走来,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步步危机,只是那人从未宣之于口……
众人越来越想念起缪言追来。
…………
前方御京城郭已然遥遥在望,沿途随处可见护送各地贵女入京的队伍,各行其路,暗流涌动,唐满柔半点不敢松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暗自警醒自己:不能再沉溺消沉,唯有强大,方能护住身边之人!
心念刚落,大批黑衣刺客如潮水般涌来,杀气滔天,人数远超此前数倍!
唐满柔提剑上前,挺身迎战?
混乱之中,一些人砍倒了好些高高的竹子。
白宝珠看到竹子七零八落的,骤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缪言追赠予她的一枚小竹节,乃是专属召唤信物。
她立刻取出竹节,奋力吹响。
悠长清亮的竹鸣声响彻旷野,穿透厮杀的喧嚣!
可预想中的那人并未现身。
期待落空,白宝珠眼底瞬间覆满失望。虽然有唐满柔,风昱安师兄们,以及柳椿阳还有四壮几个保护众人,可对方人数众多,眼瞧着还是有越来越多的自己人受伤,她又急又恼,险些愤然将竹节掷弃。
就在这时,黑雾骤涌,几头赤红麒麟兽踏雾而来!
数尊黑衣魔侍紧随其后破空现身,带领着浩浩荡荡的魔族大军威势赫赫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唐满柔一行人:“……!!!”
风昱安,倪纱纱:“……??!”
其他所有人:“…………???”
虽并非缪言追的专属坐骑,却皆是魔族高阶凶兽。
魔族大军转瞬加入战局,势如破竹,片刻便将所有刺客尽数斩杀,肃清周遭凶险!
白宝珠大喜过望,高悬的心终于落地。
而唐满柔立在原地,心神巨震,无数疑惑翻涌心头。
缪言追赠予凡人的小小信物,竟能召唤魔族的高阶凶兽火麒麟与魔军?
这般至高无上的权限,唯有六界至尊魔神一人可予吧?
原来如此……
阿追……他就是魔神吧!
朝夕相伴、温柔护她的缪言追,便是世人敬畏传闻莫测的魔神……
她张唇欲问,想要厘清所有谜团。
可未等她开口,眼前所有魔侍,魔族大军与火麒麟突然尽数化作黑雾,转瞬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唐满柔望着空荡的前路,满心话语堵在喉间,只剩无尽默然。
片刻后,残存的魔音悠悠回荡在风间,解答了众人心中所有疑惑:“主人素来亲力护佑,于无形之中斩杀所有来犯刺客,诸位一路安稳,皆是主人暗中庇护之功。这些年来,主人早已为诸位挡下无数死劫。”
众人轰然一震,满心震撼。
原来这一路看似平顺无忧,实则杀机暗藏步步夺命。
他们未曾察觉半分凶险,只因缪言追独自一人,默默扛下了所有风雨,无声守护全程。
“前方是御京,我等大功告成,主人命我等魔侍尽数回去复命,就此别过了。”
唐满柔还有无数疑问想要求证,关于他的身份、他的下落、甚至于怀疑他是否有苦衷,可魔侍已然尽数离去,再无回音。
…………
此时,苏比蜜薇忽然屈膝跪地,神色恳切哀求:“大姨母,求您救救我的族人!”
唐满柔怔怔地回过神来,敛尽纷乱心绪,轻声安抚:“你组族人身边看守的修士修为极高,且人数众多,眼下我们自顾不暇,难以贸然出手。但看在椿阳的情分上,我定会寻机相助,保全你的族人。”
苏比蜜薇闻言,连连叩首道谢。
另一侧,唐雨萝方才遭逢刺杀,狼狈不堪,行囊散乱,随身的首饰钗环尽数损毁掉落。
死里逃生的惊惧与憋屈交织,让她又气又恼。
她记得鬼针草可疗伤止痛,可遍寻周遭,这片荒野时值隆冬,偏偏一株都无。
无力报复仇家的憋屈涌上心头,她眼珠一转,提议道:“既然没法正面抗衡,不如寻些其他能用的毒草,让追兵腹痛不止,无力再追!”
“我同意!”白宝珠第一个举手应声附和。
其余众人也纷纷一脸愤恨地点头应允。
唐满柔:“…………”
她微微一顿,随即开口:“方才我赶路时,看见前方树下生着大片刺翅草,毒性刚好能让人腹痛腹泻,用来牵制追兵,绰绰有余。”
“在哪儿?我去帮忙采摘!”白宝珠当即撸起镶着雪白兔毛的衣袖,就要上前。
“别动。”唐满柔连忙拦住她,“此草带毒,旁人触碰易伤身,我一人处理便可。你们先收拾收拾,一会继续赶路,未免夜长梦多,咱们得尽快入城。天子脚下,在帝阙她们怎么也得收敛着。”
众人一想也是,忙各忙各的去了。
唐满柔亲自采摘刺翅草,当即提炼出无色无味的毒汁,制成秘毒。
想想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应战,唐雨萝说的对,也该主动出击了!
她随后便悄然潜入其他贵女的队伍,下毒后,又往御京城门走,得亏咩兹弥烟和粼王等人走得慢,竟在城外休整,她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趁着下人打水之际,将毒汁悄然混入水桶中……
行事稳妥的她,想了想,特意从车窗潜入粼王车驾,为他服下专属解药。
粼王爷服下解药,抬手示意下人上前领取剩余解药,沉声叮嘱:“日后若是有人疑惑为何唯独我们无事,便谎称他们是水土不服,绝非中毒,切勿泄露分毫。”
待下人退去,粼王爷看向身前神色清冷风尘仆仆的唐满柔,温声问道:“听闻你的贴身护卫已然失踪,接下来你有何打算?要不要我调拨人手,随你同行护驾?”
“多谢王爷好意,不必了。”唐满柔轻声婉拒。
她心中早已暗藏打算。
她要查清缪言追魔神的身份,查清他无故消失的缘由,更要解开自己血脉中隐藏的谜团。
可眼下难题横亘眼前,此地无直达魔界的传送阵,仅凭御剑前行,路途遥远,耗时太久。偏白宝珠一行人失去缪言追的暗中庇护,危机四伏,一旦她贸然离去,咩兹弥烟必定会趁机出手,众人危矣。
她抬手轻轻抚摸腕间的紫蝶银铃,铃身微凉,轻轻震颤。
曾经的快雪别苑,如今还能回去吗?那里的主人,还会是缪言追吗?
心底纷乱交织,可她终究不愿放弃。
机缘从不是坐等而来,不去一试,又怎会知晓答案?
或许他有难言之隐,或许他只是身不由己……
抱着一丝渺茫的期许,她重整心神,转身离开。
刚回到队伍,便看见白宝珠搀扶着一位衣衫狼狈满身风尘的公子缓步走来。
“满柔!”白宝珠立刻扬声开口,欢喜介绍,“这是苏瑁公子,是我之前在芙蓉城结识的挚友。”
唐满柔眸光一凛,瞬间心生警惕,看向白宝珠:“你当初分明失忆,何时结识的挚友?”
白宝珠连忙解释:“就是那日你和昱安仙君定亲,我在庙外被人群冲散,正好因祸得福偶遇了苏瑁公子。当时多亏他出手相助,我才能顺利归府。”
唐满柔闻言,心头只剩无奈喟叹,终究是百密一疏。
这苏瑁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上下来回地审视打量着她,唐满柔一看就提不起来好感。
苏瑁却咧嘴一笑,上前一步,温文尔雅拱手行礼:“冒昧叨扰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