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蝶银铃》青丝婀娜

48、密议献矿 你疯了不成

　　唐满柔催动紫蝶银铃，默念妲葭佤的口诀探查，果然确定，此地正是一座银矿！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住着不过几百户人家的村子底下竟藏着一座占了整个村子的超大银矿山，且多年来始终无人察觉！”唐满柔难掩喜色。
　　缪言追顺着她的视线远眺，这般规模的银矿，当真世所罕见。
　　“村民们身体孱弱，想必正是拜这银矿所赐。”她望向沿矿脉边缘蜿蜒而下穿村而过的溪流，“这溪水……怕是早已被银矿的地下水污染了。”她俯身凑近溪水查看，又道，“所幸银矿藏于地下深处，地表水源污染尚不严重，村民虽都中了银毒，却不算深。”
　　缪言追闻言诧异：“以往只听闻银能试毒，倒从未听说银还能如此伤人。”
　　“银确实能试出砒霜、鹤顶红之流的剧毒，而且用银质碗碟汤匙饮食，日常佩戴银饰于身体康健而言不仅无妨还有一定益处。可这都是说的提炼过后的纯银，银矿却大不一样。银矿石和银矿水中含有银以及多种有害杂质，所谓银矿的银毒的毒性来源，正是其中混杂的各类有毒杂质，而非银本身。这村子里的人世代在此定居，长年累月入口饮用的都是银矿浸染过的溪水，日积月累，再微弱的毒性也还是会积毒伤身了。”唐满柔解释道。
　　缪言追颔首：“受教了。”他望着唐满柔的侧脸，一时有些恍惚，记忆深处，妲葭佤似乎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唐满柔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连忙转移话题：“阿追，这么大一座银矿，你就不心动？”
　　“姐姐说笑了。”
　　“你莫非是不缺银子？”
　　“纵是缺银，此事牵扯朝廷，绝非易事。”
　　唐满柔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缪言追见她满面愁容，显然是在为银矿的处置犯难，索性牵起她的手，闪身掠至半山腰处。
　　那里竟有一片月季藤。
　　只是时节不对，藤上的月季早已开败，连叶片都蔫蔫的，毫无生气。
　　唐满柔满眼疑惑。

　　缪言追抬手轻挥，只见那枯败的月季藤骤然抽出新芽，转瞬便绽放出各色繁花，如云霞铺满半山，清甜的香气萦绕不散……
　　唐满柔瞬间喜不自胜，忙不迭地采了一大捧，满心的烦忧都被这烂漫花海涤荡干净。

　　她挑了两朵最娇艳的月季，踮脚递到缪言追面前：“阿追，帮我戴上。”
　　缪言追含笑接过，看了看她头顶的花环，小心翼翼地将花簪在她两旁垂下的长长的辫子上，目光温柔得似要漾出水来。
　　唐满柔将两条辫子都拉到胸前低头看了又看，觉得有点怪，便又摘了好些花朵，将辫子插满月季才罢了！
　　“好看吗？”
　　缪言追：“……”他违心道：“好看……”

　　唐满柔忍不住笑了，起身回望。
　　她的目光落在月下的月季花海，朦胧的光晕笼着层层叠叠的花瓣，这般景致，实在叫人舍不得移开眼。
　　“可惜了。”她轻声叹道：“等我们离开，就再也见不到这般美景了。”
　　缪言追道：“姐姐又忘了？”
　　他抬手一挥，半山的月季竟悉数消失，却并未收入储物袋中。
　　唐满柔又是一愣：“……？”
　　“我已将它们移栽到御京的快雪别院，等我们到了那儿，便能日日赏玩了。”
　　唐满柔惊喜不已：“你是说，这些花此刻已经移栽到快雪别苑里了？”
　　缪言追颔首应道：“嗯。”
　　唐满柔心头微动，想问快雪别院是否已经收拾妥当，半晴和雪芽两位侍女是否已经在那里等候。可这些都是前世的旧事，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转而道：“缥村属于月夕城管辖范围，那……不知月夕城是否属于粼王爷的封地？明日我先亲自送矿藏位置过去，问问他的意思。不过就算此地不归他管，我猜他也定会想办法将其划入自己的封地。”
　　缪言追柔声应道：“都听姐姐的。”

　　唐满柔回头望向那片木樨林，夜风拂过，枝叶轻摇，她不由得惋惜道：“可惜了这一片木樨林，待官府派人来开矿，少说也要砍掉一半……不对，怕是会将整片林子尽数伐去。”
　　人心贪婪，有了这么多银子，哪里会顾惜什么花树。
　　话音未落，便见缪言追指尖轻弹，大半的木樨树与所有金银藤竟齐齐消失，只剩下底下紫褐色的泥土与稀稀拉拉几棵木樨树。
　　唐满柔愕然。
　　缪言追想了想，又将附近茂盛的高大草丛匀了些过来填上，将陡然光秃的泥土都遮盖的天衣无缝。至少一眼看过去让人察觉不出异样来。
　　“我已将移栽过去的月季、金银藤和木樨花树的毒性祛除，且都移栽好了。等姐姐到了御京就能赏玩了。”缪言追解释道。

　　“如此一来，他们开矿倒是能省不少力气。”唐满柔笑道，眼中满是期待，“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御京看看了！”
　　缪言追却道：“姐姐当真不打算将银矿留作自用？其实不必告知粼王，我可以直接将整座银矿纳入姐姐囊中。”
　　唐满柔闻言，顿时警戒！
　　想到妲葭佤便是个嗜财如命的性子，她沉吟道：“我们走后，原本平静的村长凭空变成一个大坑，粼王爷岂会不起疑心？便是只挖一半，地势也会变，也很难不让人看出端倪。到时候遭殃的只会是我。再说，如今但凡发现新矿，呈报上去王爷都会给我分些红利，这般名正言顺的好处，已是不错的了。好过拿着银矿石还得找人提炼加工，铸造成银锭，麻烦不说，这么大量的银矿石，那冶炼提纯的动静不惊动官府才怪呢！算了吧！”
　　缪言追点头应道：“姐姐说的是。”

　　二人下山时，远远便望见村中篝火通明，村民们都围聚在火边，齐齐望向站在高处的里长，神色间满是期待。
　　两人好奇地走过去，恰好听到里长扬声宣布：“刚收到上头的信函。咱们缥村的归属，终于是定下来了！大家都知道，缥村地处我诏国最北边，与大夏接壤，整个月夕城原本是咱们诏国的土地。前些年女君战败，才被大夏的镇国侯唐霄夺了去。眼下，女君臣服于大夏皇帝，大夏皇帝陛下又赐婚镇国侯唐霄与我诏国长公主殿下，女君陛下便提出，要大夏归还原本属于诏国的三座城池作为聘礼，其中就包括管辖咱们缥村的月夕城！适才收到的文书上说，大夏皇帝已经应允了！那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咱们缥村，又重新回归咱们诏国管辖了！”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村民们载歌载舞，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半空里烟花炸开，璀璨的光芒映亮了每个人的笑脸……

　　便有人认出了缪言追和唐满柔，当即高声喊道：“是真神下凡保佑咱们啊！感谢神灵！”
　　众人闻言，纷纷对着二人跪拜行礼。
　　缪言追：“……大家误会了，并非我辈之功劳。”
　　村民们置若罔闻，还是一个劲地跪拜。
　　缪言追无奈道：“诸位硬要谢，那便谢我的主人吧。”他朝唐满柔躬身一礼。

　　村民们闻言，又齐刷刷地朝着唐满柔叩拜。

　　唐满柔：“……”
　　她硬生生受了好一会儿的跪拜，村民们才罢。

　　篝火烧的更旺了，人们继续载歌载舞。
　　唐满柔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正蹦蹦跳跳的白宝珠。
　　她正拉着唐雨萝的手，围着篝火笑闹，一派天真烂漫的她浑然不知自己已然多了个“未婚夫”。

　　看着白宝珠明媚的笑脸，唐满柔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前世。
　　在快雪别苑的那些日子，缪言追时常一出门就是大半年。
　　那些日子都是白宝珠陪着她吃饭、聊天、养花种草，陪着她逛街散心、倾诉心事。
　　她们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
　　白宝珠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她与缪言追大婚之后，才被送回芙蓉城。
　　她也是自己那场温馨的婚礼上，唯一的宾客。

　　想到白宝珠，便不得不想起前世唐家满门抄斩的祸根……
　　她眼波流转，看向唐雨萝。
　　就因为唐雨萝多年欺负白宝珠，陛下为了给白宝珠出气，硬是让唐家满门包括嫡系和旁支拢共三百多人顶着“恶毒子民”的罪名尽数殒了命……

　　念及此，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唐满柔走上前，将唐雨萝、眉眉儿和白宝珠唤到身边，给三人各分了一把娇艳的月季。此刻村中一片欢腾，竟无人在意这不合时节的繁花从何而来。
　　随后，唐满柔又带着三人，跟里长借了个僻静的屋子说话。
　　进了屋，她看着里长神色郑重地开口道：“里长爷爷，小女子方才发现，从后边山坳之下一直蔓延到整个村子的地下九丈深处，藏着一座巨大的银矿。”
　　唐雨萝惊得瞪大了眼。
　　白宝珠一脸茫然。
　　眉眉儿若有所思。
　　缪言追则饶有兴致地看着唐满柔：“……”
　　唯有里长，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每个人的脸上皆神情变幻一刻，却听唐满柔继续道：“烦请里长爷爷，待日后时机成熟，将此事上报给女君陛下。”
　　唐雨萝：“……！！！”
　　白宝珠：“……！！！”
　　眉眉儿：“……！！！”
　　缪言追：“……！！！”
　　里长：“……！！！”

　　里长又惊又喜，半晌才回过神来颤声问道：“什……什么？银矿？！”
　　唐满柔点点头。
　　确定没有听错，里长脸上便绽开了狂喜的笑容。

　　唐满柔之所以选择明说，便是料定此事绝无被人中途昧下的可能。开采银矿乃是天大的事，没有女君的亲笔批准，谁敢擅自动工？
　　她又极认真地叮嘱道：“为防大夏有心人从中作梗，影响月夕城重归诏国管辖，这银矿的消息，还请暂时保密。待女君处理好地界交接事宜，正式下达开采文书之后，你再按部就班行事。还有一事，万万不可对外透露，这银矿是我发现的。稍后我会写一封密信，到时候烦请里长爷爷代为转交女君陛下，女君自然会知晓此事的来龙去脉。除了女君，此事便只有你与我们几人知晓，我们自然不会乱说，那便请里长爷爷务必记牢，此为永远的秘密。”
　　里长一听就知道这是国之机密，连忙正色应道：“是是是！还是小姐想得周到！”他对着唐满柔深深作揖，语气恳切地道：“小老儿斗胆托大些，替缥村，替月夕城，也替我诏国，谢过小姐的大恩大德！！！”
　　村民不多，可这地方不小，这硕大的银矿对诏国意味着什么，他当然明白。

　　唐满柔没有扶，以示郑重。
　　见里长出去找笔墨纸砚，她看向白宝珠，心中暗道：这银矿，就当是我给宝珠的大婚添妆吧。若是能借此化解前世的恩怨，再让唐家有诏国长公主做靠山，唐家也能多一份保障。
　　这般想着，她只觉肩上的担子，轻了大半……
　　被莫名其妙盯着看的白宝珠：“……？”

　　一旁的唐雨萝一见唐满柔望着白宝珠出神，大概就猜到了她这样的理由了，忙一把将唐满柔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愤愤道：“你疯了不成？！这么大一座银矿你真要送给白宝珠？为何不留在咱们自己家？”
　　“这种关乎国本的矿藏，必须由朝廷审批开采，咱们小门小户，就算占为己有也无福消受，反倒会惹来杀身之祸。”唐满柔耐心解释。
　　“我不管！我不同意！”唐雨萝依旧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