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拼凑时间 ...
-
吴苏区 光园
阳光穿过云层，穿过玻璃，穿过纱帘，落在白色的被褥上
但凡代赞在主卧休息，一直都是开着门的。
kuakua眼镜已经从晚九点提醒，频繁到早九点提醒
代赞半眯半睁眼：“我要是就不玩游戏会怎么样？”
系统在眼镜片前浮出一行小字
【自动清出系统，默认游戏失败】
代赞在床上翻了个身：“好吧”
挂机玩家需要刺激
夸夸小猫一跃扒到床上，非常大胆地在代赞肚子上折腾，像在玩蹦蹦床
代赞蒙头继续反抗，他昨晚本来查了教师公寓就没睡好
夸夸小猫跑到枕头边呼噜，咪也不允许玩家犯懒：起来玩游戏！
代赞心里默念：虐猫犯法，虐猫犯法
最后实在是没忍住，一脚把猫给踢飞了
喵呜——
“夸夸，你到底趁我不在吃了多少！”
“你真的超重了！”
高三九班
代赞转过身叠着手臂看简鸠在纸上写写画画
班上那群npc仿佛被清洗过数据一样，眼神清澈。后黑板也黑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代赞撇了一眼：“你在画什么？”
简鸠把昨晚看到的碎片排列出来：赵海默的生平
1963年大学毕业，国企上班
2004年下岗潮，待业
2010年支教教书，捐钱建校
2016年大学公益金被诈捐新闻
2023年退休后又返聘樱附
代赞：“如果诈捐真的是赵海默与校友合谋，那必定会留下案底。而不是被樱花附中返聘。所以最坏的一点不成立”
简鸠：“还有一件事”
“昨晚公寓突然停电，但赵海默一推门灯却又全部亮了”
代赞双手托起下巴：“？”
简鸠蹙了蹙眉：“算了，当我没说。”那间公寓的异常不止一处。还有那区域分割的双开门隔断、盆栽的干枯树枝，他只是扫了一眼，这些异常会代表着什么完全推理不出来。
记忆会是怎样一座迷宫？又要在迷宫里找到什么？
简鸠按照解数学题的思路，一步步尝试。
越是去探究别人的过去，越是无可解，那些列出的时间锚点，究竟指向什么方向？
笔头画出一团黑线，思路僵直
代赞看了一眼下课时间，无聊地拿起笔在白纸上随便画了一个迷宫草图，然后转过去
简鸠拿着铅笔思量了片刻，试了半天没找到出口
代赞塞了他一口橘子糖：“没吃早饭会变笨的”
简鸠舔了舔，没觉得自己有问题。而且他已经开始习惯代赞把他当成小孩一样投喂
“你确定自己画的有出口吗？”毕竟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的路痴设计出的迷宫，实在是非常大的挑战
代赞边说边画，手指捏住笔头在迷宫中寻找出口：“站在上帝视角，有时候确实可以看见很多东西。只有亲历，才会发现别的出路。”
原来，迷宫的出口在一条斜线上，但是需要纸张立体才能凸现出那条线。
“所以除了赵海默本人，谁也不会知道那根被隐藏的出路究竟在哪？”
简鸠含着糖，看向桌上两份图。
代赞笑着显摆：“是不是很益智”
与其在这里把自己绕晕，不如再去看看赵海默
于是两人再次来到高一预科班的后门
赵海默在上课
代赞、简鸠互相心照不宣地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点可怜
第一次见赵海默，还是针织马甲休闲裤
第二次见，就变成了睡衣薄绒居家服
第三次，扣错行的纽扣，左右不同款式的鞋子
再轻微联系一下教师公寓墙上的日程表、规律到每小时的日常，代赞有个不太好的猜想
阿尔兹海默症
就算对这个病症了解不多，大概也能猜到部分
赵海默在黑板上写着解题过程，写到一半突然卡住了。他轻微颤抖着身体，不敢回头去看下面的学生。手指捏住的粉笔慢慢掉落出白粉。
代赞看出来赵海默状态不对劲，他催着申守时上去看看情况
赵海默右手的粉笔下一秒突然掉落，他呆呆地看着数字的最后一笔
申守时正一步步往前上
赵海默把指节咬到两齿之间，巨大的疼痛刺激到了前额叶。
申守时把掉落的粉笔重新捡起
赵海默眼神颤动地看着申守时，然后慢慢掐着粉笔继续那道算数
申守时朝窗外的代赞摇了摇头
赵海默写完全部步骤之后慢慢坐在了讲桌后面，他看着台下依旧吵吵闹闹的学生，顿时松了口气。玻璃水杯上的logo标签已经掉的干净。沾满粉笔灰的手指有些滑
砰———
水杯终于还是脱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了。水泼湿了他的鞋子和裤腿。
所有学生npc突然鸦雀无声看向他。
赵海默空了半分钟，他转过来手腕，看清楚了时间：“下…课”
他掩饰自己的卡顿，维持职业素养，比演员还要敬业。以至于堂下并没有学生发现赵海默的不对劲。
赵海默依旧在下午5点离校之前，在9号楼外转了一圈
池塘的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天空是和水泥地一样的灰
代赞站在赵海默身后，跟他一样看向9号楼的入口
代赞旁若无人，自问道：“你猜张艺谋导演的《归来》里面，冯婉瑜能恢复记忆吗？”
张艺谋导演的《归来》电影结局，冯婉瑜立在风雪中等着一个不会归来的人，可人明明就在身边。
代赞在赵海默身上看到了同样的等待
赵海默在等什么？
代赞自答：“明明陆焉识都回来了，却因为冯婉瑜失忆，对面不识。遗憾是电影艺术，我还是喜欢幸福的结局”
夸夸系统的蓝色光线沿着9号楼的墙缝循环了一圈
kuakua眼镜压在代赞刘海儿上，发出振动，催促玩家进入游戏。
越是催促，越是叛逆
代赞突然不是很想玩这个游戏了。但是不玩的话，那个非常有诱惑力的游戏奖励就拿不到了，拿不到奖励，简鸠会一直是这个失忆状态，一直怀疑自己，怀疑世界。没疯，代赞都要夸他一句信念惊人了。相比之下，不玩游戏被系统清理出去显得反而没那么有威慑力。
代赞摘下kuakua眼镜，主动屏蔽。
啊！被动玩游戏好煎熬啊！
简鸠看代赞烦躁不安的样子，斟酌道：“血色新娘那个游戏，是许咸话语刺激对方才真正开始。第一局游戏，我猜应该也是一样，平淡无奇的日常，然后突然触发条件，Boss爆发。”
代赞想到了突然暴起简真，平常只要刷够好感度，可一旦他拒绝了某个不合理的请求，第二天如同发疯一样开始追逐撞车。”
简鸠知道，代赞想起来了。
“所以，代赞，赵海默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瘦长的街道，赵海默拄着拐往公寓方向走去。
代赞看着boss沉默孤寂的背影：“再等等，至少等他把课上完。我们再去通关。”
简鸠：“好”
***
枫树摇落了全部的叶子，零落几片掉在校医务室门前
室内暖气升腾，空调的扇叶往上吹着。
简鸠陪着代赞去了一趟校医务室，见到了值班的吕单平
代赞开门见山：“阿尔兹海默症可以治愈吗？”
吕单平穿着白大褂，低头写着什么东西：“这就像一个人被困在记忆黑洞里，如果他能走出迷宫，说不定可以。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他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这种病在初期可能是不识熟人，到了后面，认知失调，生理失序，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有理智的人尚且走出迷宫就很困难，更别说一个痴呆的老人了”
代赞看向简鸠：“失忆…原来这么可怕吗？”
吕单平：“很多影视剧大多包装修饰了，事实远比呈现出来的更加残酷，双向折磨。”
吕单平抬头，顿了顿问：“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你是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代赞：“如果是我得了这种病，我…”
吕单平察觉到了什么，及时按住代赞：“不要共情病人”
“我再说一遍，不、要、共、情、病、人，这是大忌，极度危险”
“不然连你也会被困在迷宫里”
吕单平忘了，能做出这种假设的人，本身共情能力就高到离谱。哪有换位思考和病人换的，离谱之大离谱
代赞轻轻眨了眼，转而哈哈一笑：“我怎么可能会同情。”顺便还反问了一句：“我是这样的人吗”
吕单平有一瞬间惊讶，对方情绪转变的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出觉察出什么，就只好目送简鸠跟代赞走出医务室
简鸠推门拉开通路，室内的热气遇冷骤缩，代赞就那么迎着冷风踏出医务室的门。
风卷落叶在脚下乱窜
代赞一步一步顺着走廊往前走
简鸠的敏感只针对代赞，一旦察觉对方有低落的苗头，会立即触发创可贴效应，就像现在，他看出代赞三步一摇，脚步实则虚脱的姿势，下意识匆匆两步从背后拉住代赞，然后拥进怀里
代赞被锁到不得不停住脚步，停住深思
就算没有记忆，“代赞”，这两个字简鸠也已经刻进骨血，剜都剜不掉。
简鸠：“你想通过治疗赵海默而不去玩这个游戏，那我们就不玩了”
“你不想玩这个游戏，那我也不想要过去的记忆”
“我只要代赞，我只要你开心就好”
代赞没回答玩还是不玩，选择从来不是玩家能决定的。他含笑道：“简鸠，拥抱要面对面的”
一层的走廊四面穿风，从医务室出来后冷热温差太大
简鸠用双臂构成一座堡垒，风吹不进，霜染不进，他就这么护着代赞
***
学生期待着寒假，撕着日历往前赶
学校下的最后通知，打算强制将赵海默关在教学楼外。
两边的保安架着老人的肩膀，大声在他耳边拉长语调讲话，怕他老年痴呆听不清。
“您已经退休了，不用来上学了。”
“回去享清福吧，别再来了啊。”
保安驱赶着他，赵海默毫无尊严地被拖扯向校大门口
他用拐杖敲着穿黑衣的保安。嘴里念念有词，但又什么都讲不清。
“放…放开”
“你们是谁？”
保安见赵海默挣扎中还捂着手腕上的手表，下意识想到别的办法。他们从赵海默手上捋下来那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欧米茄手表，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伸缩门外。
在赵海默捡起来之前，迅速锁定大门
代赞、简鸠、申守时、蒙芽站在高处的教学楼走廊站成一排
蒙芽：“我心里有点酸。”
申守时：“代赞，你确定他真的是游戏boss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啊。”
简鸠偏头看向沉默不语的代赞。
要触发吗？
代赞把半张脸埋在交握的手肘上，默默看着校门外赵海默拿着拐杖跟空气搏斗。
吕单平说过，阿尔兹海默到了后期，会认知失调，生理失序。暴怒、撕打、攻击是常态。
在游戏里，要更大胆一些，才能赢
只是游戏、只是游戏而已，不要犹豫了
“12月25号，开始游戏。这两天准备好精神，别在像上次落跑新娘那样冲突猛撞了。”
“耶！！”申守时和蒙芽一拍即合。能玩游戏了，再也不会无聊了。
简鸠看向代赞的背影，若有所思。
***
圣诞节前夕 平安夜
下午七点后的樱花附中空无一人
学生们提前收拾书包回家放寒假
保安被申守时敲晕过去
蒙芽按照计划拉开了大门。
不出所料，赵海默又回来了。他穿着素净的中山装，手腕上带着那块腕表，在学校大门前站了有一会，才慢慢拄着拐往教学楼走。
初中部 九号楼
暗下去的灯光，空无一人的教室，静默无声的走廊。
在赵海默眼里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他每走一步，路过每一扇教室的玻璃窗户，都能感受到里面有学生在吵闹，在来回玩笑，在扔着纸飞机，喝水的喝水，休息的休息。
他就那么走着，路过每一间教室。
他绕进主楼，四面是教材室，四个十字路口一样的走廊分割了不同的房间。
他就站在最中央，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了，他迷路了。
陌生的十字走廊在他身边旋转，他好像在这里绕了很久都没出去。
代赞、简鸠、蒙芽、申守时跟着赵海默一路停留在9号楼3层。
9个不同的教室，3乘3排在四个十字走廊，且他们身后的入口消失了
代赞迅速扫了一眼布局：
政治、历史、地理
英语、数学、语文
物理、化学、生物
一个学科一间密室，前后没有退路，没有出口，全封闭的一个空间。走廊尽头也是实心的墙体。
高处悬挂的绿色导向应急出路的牌子，突然变成了红色。
【系统提示：记忆迷宫游戏开始！】
【游戏倒计时三小时，沙漏漏完最后一粒沙，若玩家没有从赵海默的记忆中走出，将会永远被困在迷宫里。】
【赵海默的记忆就在这些房间中的一个，请拼凑完整的记忆，走出迷宫】
赵海默看着入侵进来的玩家和其他人，眼睛瞬时亮起红光。他举起拐杖，突然健步如飞地朝四人杀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