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银杏腐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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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季节的樱花附中已经没有樱花了，教室的窗户上只倒映着慢慢飘落的金黄的银杏叶，象征长寿的吉祥树原来也不会丰收结果
代赞从一班走到九班，从第一扇窗走到终点的最后一扇
从后门进到教室后，代赞发现自己后桌没人了。空空的桌子，空空的坐椅，干净的仿佛并不存在这样的一个人。
“奇怪，简鸠去哪了？”
他站在简鸠凳子旁，看见了凳子后面的垃圾桶，以及里面被撕碎的试卷
代赞从里面捡起一碎片，他记得这是简鸠上节课刚写的，上面还有简鸠的字迹，方方正正，一笔一划。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他立刻回头看向班上的同学，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和代赞对上视线，又立马躲闪开来。
后黑板画着板报，他起初并没有注意，现在这块黑板上的画令他感到极度不适。
代赞退后几步去看黑板报整个画面
极度的对称，左右两边画了簇拥的小花，大圈套小圈，大花环套小花环，无数的彩色花环非常绚烂。靠近中间的下方，画了几根燃烧的柱子，像生日蜡烛一样，只可惜是白粉笔画的蜡烛还是太过僵硬。而画面中央是一只展翅的鸟。
被双条纹的相框框住
代赞喉咙轻笑一声
还挺有创意，如果不是他知道死人的祭堂也是这样的话，真的很容易骗过人的第一眼。
那鸟旁边还有意义不明的混杂单字。除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首诗的字序被打乱后以外还有：垃、圾、病、鸟、神、经、逼、各种字混在一起，自由想象
窗上的银杏叶还在落
代赞伸手去摸了摸板报中间的鸟翼
那一刻，后黑板上的每一笔从平面上冲了出来，像是慢动作一样在代赞眼前演绎
从最后一排，无数纸团砸在简鸠坐的垃圾桶旁边、有人把喝剩的水倒在简鸠的书桌、书桌过道故意伸出的腿去扳倒、锋利的笔尖在他背后咫尺、无数蓝领校服三三两两聚在一桌孤立
慢动作升格像是一帧画面的静止，画面拉长，镜头像子弹一样在画面里游走
代赞看见那只鸟被班上的学生从半空中抓住翅膀，按在地上，一根一根拔掉羽毛，同学的欢呼声鼓掌声，老师的在黑板上粉笔写字的刺啦声，以及
鸟隼发出的咕———
所有慢动作飞出的笔画，瞬息间重新固定回后黑板上
代赞收回抚摸版画的手，原来是这样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眉眼弯弯地笑着
他当着上课老师的面慢慢沿着书桌的过道走过去，笑的无比灿烂。真正了解代赞的人会发现，这笑很危险，下面是熔浆
“啊———！”
老师的脸被吓到失色：“代赞，你给我停手！”
那三个npc被代赞一拳一拳打出鼻血，打碎眼镜。
代赞笑问：“他在哪？”
拳下的npc涕泪糊了满脸：“我不知道”
代赞看着血，感觉有些好笑。是了，他们只是npc，他们只是遵照设定执行的npc
npc满眼不解地看着代赞松开他，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前黑板，推开老师站在讲台中间，向下面的人公布真相：
“这个世界是假的，你们知道自己是谁吗？”
“一群垃圾数据”
话音落下，30位npc仿佛完全静止
啊————啊————啊—————
银杏果烂在地上，发出腐烂般的恶臭
代赞走出教室，锁上门，把数据紊乱的尖叫声关在里面。
反正樱花附中不大，他一定可以找到简鸠
代赞跑了很久，偌大的一个学校，他还没来的及好好参观就已经跑遍。
“代赞！”吕单平站在校医务室喊他。
代赞没问为什么吕医生又来附中兼职，他气喘嘘嘘地道：“简…鸠，你看见他了吗？”
吕单平：“之前在医院，我就认出他了。莫名其妙的伤痕，也不知道被谁打的。哦，对，他在操场边的器材室…”
代赞跑的很快
不，不会出事的，简鸠的拳头他见过，在教堂打二十个人都没问题，他不会有事的。
砰———
代赞一脚踹开器材室的铁门
他说不出话了，那一瞬间血液好像在血管里倒流
为什么
器材室里面的场景昏暗无比，灯泡一会亮一会灭
本该拳打脚踢扫开敌人的简鸠成了被打的那一个
空气沉默无声
简鸠被人从背后锁到墙根，然后肚子一拳，脸颊一拳。之后是长达十分钟的羞辱，最后一记扇巴掌的警告结束。
即使他的拳击已经非常精准，即使他能反击
简鸠抬起头看清楚了代赞
他自嘲一笑：“你来了啊”
简鸠攥紧了拳头，可是他打不出去。他被困住了，他被无形的力量锁住了。锁住他的从来不是背后那双手，而是如同设定好的程序一样规则。
每天七点上学，晚上六点下学，他被规则绑在这里
不能反抗，不得自由，如此七年
他只能去习惯，承受，忍耐，顺从，等待霸凌的结束
简鸠下意识喊着：“代赞”，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呼救
他曾经试着逃离过这里，大不了不学了，或者逃走。可是每到这个时间点，身体又会被控制来到这个地方。
他在办公室大叫着：“我都说了，我要退学”
老师拿着那张入学登记：“可以，但是得让你的监护人签字”
“什么入学登记？”
简鸠孤身一人，他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记得了。那张入学登记写的清清楚楚，签字利落潇洒
老师：“把你的监护人代赞叫过来，你就可以走了”
简鸠手指摩挲着这个名字：“代赞”
“代赞”
“你究竟是谁？”
既然无法反抗，无法逃离，他又坐回了自己那一平米的课桌。看着自己七年间没有换过的同学，听着一成不变的教学内容，樱花树开了又谢，匆匆七年
校门口那么多成年人来接自己的孩子放学
简鸠每次都会在栅门前等到无人，等到保安吹哨闭门，最后再默默离开
“代赞，你来了啊”
代赞破开这群霸凌者npc，站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手掌颤抖着去碰，但又不敢触碰
简鸠被扔在地上问：“代赞，我真的是玩家吗？”
如果是玩家，为什么无法反抗霸凌？
为什么蒙芽会说我是替代品、我是精神病、我是污秽？
为什么我不能脱离学校？
简鸠嘴角流出一滴瘀血，他仍旧没有埋怨，只是淡淡问：“代赞，你在骗我吗？”
他真的很努力在相信代赞的谎言了，你说我是玩家，那我就好好跟你一起去闯关。
所以，现在，只要你说你没有骗我，我就信
简鸠永远无条件相信代赞
灯泡将器材室内外分成黑白两道
简鸠嘴角流出瘀血，就那样看着光下的代赞。
谎言被戳破，撒谎者沉默不语就是答案。
简鸠咽下一口气，慢慢站起身，从代赞身边路过。他头也不回地回医务室，他习惯了
校医务室的吕单平意外看见他，立刻把简鸠拉回小药房。“怎么又受伤了啊？”
碘伏沾到皮肉，刺激到伤口的细菌都在尖叫
简鸠一言不发地坐在凳子上。
吕单平：“看到代赞了吗？他刚刚…很着急在找你”
简鸠一言不发
自从代赞来了，一切好像都变了，一切又好像没有变
“唉，你们这群小孩啊，事情憋在心里不难受吗？”
简鸠很清醒
“…我没有憋，我都坦白了，是有人不肯交心”
代赞把那群霸凌者打了一顿，他们怎么打的简鸠，代赞就怎么对付的霸凌者。
kuakua眼镜里面的数值力量几乎滑到了峰值，溢出的蓝色闪电噼里啪啦地缠在代赞的身上，然后随着出击打在他们身上。
痛苦的嚎叫声充斥着器材室，没有人会来
“叫什么？他都没有叫”
“为什么要碰他”
“该死，真该死，你们都去死吧”
“七年，我送他来不是给你们欺负的”
“哈哈哈哈哈，你们让我真的很不开心呢”
代赞的声音在空旷的器材室里响起，带着疯感和报复
霸凌者人恒霸之
你们欺负别人，同样别人也可以欺负你
如果做不到互相尊重，那么在更高一级权限下品尝你们的后果。
kuakua眼镜镜片闪过一丝蓝光，黑代赞藏在地面的阴影里，无动于衷地看代赞发泄怒火
多说无用，他们的设定就是这样，代赞不指望他们能去向简鸠忏悔，但至少恶有恶报才算公平
一群人被绑作一团，看着器材室的大门被锁上。
砰——
黑代赞看见代赞离开后，悄悄从地面起身
“嘘”
那群npc:“？？唔呜唔…”
数据回收，黑代赞一个个掐灭了他们的呼吸后，又重新回到系统内。
红色的跑道上覆盖了一层秋叶，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代赞遮了遮眼前的阳光，声音轻快：“哇，太阳似乎要落山了呢，得加快速度了”
***
樱花附中校园门口
申守时突然内急，让代赞在门口先等等他
蒙芽跟唐梨拜拜再见
代赞俯身来到蒙芽面前，声音无比温柔：“昨天你跟简鸠哥哥说了什么呀？”
蒙芽看着代赞质问：“他跟你告状了啊”
代赞眯着眼睛，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蒙芽反正不怕，代赞在系统里不能骂人
代赞笑的嘴角夸张拉大，声音可爱到粘腻：
“说错话要道歉哦”
“即使小孩子童言无忌也不行哦”
“要跟简鸠哥哥说对不起哦”
“不然，不能住在光园哦”
“以后吃不到小蛋糕了哦”
蒙芽木着眼睛：“……”
蒙芽撇嘴：“你能别这么说话吗？”
代赞眯着眼睛，蒙芽罕见地闻到了一丝危险。
蒙芽：“我没说错，他就是…”
代赞截住话头：“他是简鸠，是对你包容耐心的哥哥，是给你带甜点的同伴，他没有跟我告状哦”
“懂了吗？”
蒙芽：“可是，别人就是这么…”
代赞再次抢答：“别人是故意污蔑的哦。”
蒙芽：“本来就是你先骗他的啊！他根本就…”
代赞：“所以，你要帮我圆这个谎哦”
代赞带着kuakua眼镜，里面闪着蓝光
蒙芽心里一咯噔，目光惊讶：他什么都知道
她举手投降：“好好好，我知道错了”
蒙芽：“等回光园我就跟他道歉，我们先走吧”
代赞放远了目光看着校内，声音终于正常：“不用那么久，他一会就出来了”
蒙芽看着街对面的甜蜜蛋糕屋，突然想起某次代赞请她吃小蛋糕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目光
申守时和简鸠是一起出来的
蒙芽把自己刚从甜蜜蛋糕屋买到的棒棒糖塞到简鸠手里。
“对不起，昨晚，我…说错话了。”
她看了看代赞又加了一句：“你不要多想”
简鸠显然没处理过这种场面，他攥着大大的彩色糖果看向代赞求解围。
代赞也不上来。
简鸠只好低下头，一字一顿僵硬地说：“没…关…系。”
是真的没关系，他早就习惯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一句话跟他道歉
代赞舒了一口气，这一届小朋友真难带，但也真的是很真诚。
“那我们回家吧”
***
蒙芽再次占了主卧
代赞晚上又抱着他的枕头来了次卧。
简鸠背对着代赞，侧躺在一边闭上眼睛。
代赞穿着睡衣，硬是挤了半边床：“我早上可能走太急了，顺手捞了一件，没发现是你衣服，已经洗干净放回去了”
“你伤口疼吗？我买了药膏放你枕头下面了”
“晚上蒙芽吃了很多，她年纪小，很多事都不会往心里过。你要是一直记着，反倒会失眠”
“她的道歉说完了，其实还有一个人也想和你说，只是他没蒙芽那么勇敢，要面子，只敢偷偷在你耳边说。”
卧室里没有开灯，代赞眼里闪着微光，亮晶晶的，像星星。那些喃喃的叮嘱像水一样滑过简鸠心底。
简鸠：“代赞，你是对谁都这么好吗？”
代赞：“当然，我可是个好人。”
简鸠：“那你为什么只骗我呢？”
代赞的笑不动了
简鸠伸出手：“骗我的话，我可不可以报复你一下。”
代赞：“…？什么？”
被子摩挲了一声，发出嗦嗦的轻响，床垫单侧重量超限，代赞整个人侧躺在一边都有轻微下陷
简鸠伸出手从后背锁死代赞，几乎要拿走代赞的全部呼吸。体温隔着睡衣暖暖地传到代赞手臂和小腹。黑暗的卧室，带着亲昵的触碰，两人紧紧相拥相贴。
代赞咯噔地发出气音：“你…这是”
简鸠把自己埋在对方颈侧：“嘘——，我在惩罚你。”
代赞想起白天被被人锁住后背的简鸠，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自己的肩胛骨，感觉身后好像背了一只大号的树袋熊。而且头发软软地勾着后面的脖子，有些微痒。
代赞不觉得这是惩罚，只觉得对方是在索要一个拥抱
代赞调笑开口：“还有，最后一句，说完就睡啦”
下半句的声音郑重而又清晰
“对不起，简鸠，我来晚了”
话音刚落，代赞的脖子上一热，泪水滑过脖颈洇进了睡衣的领口，背后的人在轻轻啜泣
那些错过的七年没有人来接的委屈、那些被人欺凌无力反抗的瞬间，在这一滴泪中土崩瓦解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