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镜》霹雳娇蛙

3、第 2 章 穿越（2）

　　进来的人看着床榻上的少年先是愣怔一瞬，随后又微微蹙眉，神情很是严肃。

　　“你不知道我是女子？”

　　“你认为我是男子还自愿入府为妾，你喜欢男人？”

　　向阳连连摇手：“不不不，我不是……”

　　他被这一桩出人意料的发现刺激得忘记了刚刚才捋清的话术头绪，他有些着急地看向对面站着的将军，发现对方清丽俊美的脸庞虽然严肃、目光如炬，但好像正在等待他的解释，十分有耐心的样子。

　　不知为何，向阳乱跳的心突然平静许多，说话的语气也镇定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道：“将军，就如同我搞错了你的性别一样，可能我也搞错了自己对你的感情。或许我对你，并不是男欢女爱之情，而是崇拜、敬仰。或许在我的内心深处，也渴望着如同将军一般建功立业，功成名就，但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所以一时心性向左，想着不能成为像将军一样的人，就做将军的人……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向阳小心翼翼望着这位女将军的表情，目光中有忐忑，有打量疑惑，还有惊奇和惊艳，唯独没有了以往的阴翳疯狂与算计。

　　这是宰飞鹰观察好一阵得出的结论。

　　似乎真的不一样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妘书禹与曾经跑到她面前发疯的妘书禹有着十分明显的区别：眼睛变大了，目光澄澈很多，也更容易看懂。

　　然而宰飞鹰反倒更加疑惑。

　　空气就这样凝滞不动，不知过了多久，宰飞鹰终于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从军？”

　　“你想上阵杀敌？”

　　“那么你的敌人是反抗军，还是虎啸营？”反抗军是妘国溃逃的将士与尚未归顺的百姓所组成的千人以上的叛军，虎啸营则是她所率领的镇压军。

　　宰飞鹰问的这话已经很明显了，面对有着国仇家恨的被她的国家所灭国的皇子，还是个心性有些疯狂的不稳定因素，面对他时即便那人看起来再无害，宰飞鹰都必须警惕谨慎以对。

　　然而向阳不是本地人，面对不了解的名词，进到他耳朵里就完全不过脑。

　　什么反抗军，听着都不是什么好词，什么虎啸营，都是谁的势力啊？

　　而且他说的不是情感问题吗？怎么跳到他想从军上去了，他没这么想过啊！

　　他一个亡国质子从什么军，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院里的凉风吹进卧室，烛光跳动，向阳回过神，头脑再次冷静下来。他明确否认了他想当兵的谣言，所说的话语更加诚恳且直白：

　　“将军，我已经懂得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也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想自请离府，将军就当府中从来没有什么男妾吧？我离开以后一定每日三省吾身，痛定思痛，绝对不会再来骚扰将军，破坏将军与未婚夫的感情。如果将军想要精神赔偿，我愿意接受相应的惩罚，只要将军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么通情达理的话能从他的口中说出，宰飞鹰再次陷入沉默。

　　沉吟片刻，宰飞鹰来到桌边坐下，同样直言道：“我今日来是想问你，落水那日真的是你自己不小心失足吗？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有没有人推你落水？”

　　宰飞鹰说话间目光一直落在向阳脸上，见他神情微妙，宰飞鹰心里瞬间了然。

　　向阳还在考虑要不要说以及怎么说，毕竟他没有多少原身的记忆，就怕一个不小心害了自己误导别人。

　　宰飞鹰却不等他回答再次开口：“如果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至于你想出府，我不知道你是真的想清楚了还是又在暗地里预谋什么，不过，”宰飞鹰笑了笑，“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你的命并不掌握在你手里，我想你自己清楚。再有下次未必还有这么巧的机会碰到能救你的人。”

　　向阳：懂了，他的小命现在如繁星般若隐若现。

　　瑟瑟发抖.jpg

　　见榻上的少年似是听进去了她的话，宰飞鹰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至于男妾这件事，皇上已经下旨，即便这是一场乌龙，你也只能错下去。放心，将军府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男人，你就先安心住下。”

　　向阳有些感激，站起身送她。

　　宰飞鹰走到门口突然停住，“对了，明天我会派个人过来保护你，你不会介意吧？”

　　向阳连忙道：“不介意不介意，还要多谢将军。”

　　真是个大好人呐！

　　宰飞鹰又笑了，灯光下看着向阳那张青涩动人的脸，她又问道：“还没问过你头上的伤如何，可还有什么后遗症？”

　　向阳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宰飞鹰点头：“那就好。”

　　等将人送走，向阳疲惫地扑倒进床榻，衣衫有些粘腻，向阳后知后觉自己出了一身的热汗。

　　他这算是和这位将军说开了吧？达成共识了？

　　话说这位将军人不错啊，温和又通情达理。

　　向阳得承认他是个颜控，见到宰飞鹰的第一眼虽然震惊，但这惊里也包含对她颜值的震撼。

　　向阳一照面就对她很有好感，压根提不起一点警惕与防备。试问当你面对神仙姐姐轻声细语跟你说话，还关心你，对你笑，你会对她有防备吗？

　　向阳没有，他甚至有些羞涩，问啥答啥，生怕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向阳将脸埋进被子里，锦被表面丝丝凉凉的缓解了脸颊的温度。

　　怪不得妘书禹会对将军一见钟情，这样的人……啪的一声脆响，向阳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脑瓜，他都在想什么！

　　在这种时候犯花痴真是公鸡下蛋啊，不干正事！

　　向阳从被子里拔出脑袋，把被团吧团吧放下巴上垫着。

　　其实在将军府呆着挺好的，有吃有喝不用为生计发愁，刚和将军开诚布公也不用担心有失身/宅斗或者丧命（？）的风险。

　　虽然还不知道是谁要杀他，敌人隐藏在哪，但将军说要派人保护他。

　　就像将军愿意听他说话愿意相信他，他也愿意相信将军不会让他死在将军府，

　　这让他有了了解这个世界的缓冲时间。

　　室内很安静，被子很柔软，向阳的心稍微安定些许，紧张了一天的大脑骤一放松下来，很快便跌入沉沉的黑暗。

　　向阳趴在床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所以没看见床边立着一道修长身影一直在注视着他。

　　翌日，他被开门的声音惊醒。

　　“公子，起床了，巳时正了，公子再不起连午饭也要错过了。”

　　碧华来到床边，收拢好被褥，给向阳穿衣。

　　向阳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像个乖娃娃，让干什么干什么，叫伸胳膊绝不抬腿，把碧华逗得窃笑不止。

　　等到脸颊被温热的湿毛巾擦拭，向阳才彻底清醒过来，接过毛巾牙刷，自己认真洗漱。

　　说来其实也就五六分钟的时间，向阳早上起来一直有这毛病。要是有人趁这个时候让他签个卖身契他都不带犹豫的。

　　向阳现在就有种工作考核完成后被放假的感觉，放松、愉快、无所事事。

　　只是现代有手机和电脑打发时间，古代有什么？

　　向阳吃完饭来到院子，问碧华：“我可以出门吗？”

　　“奴婢去请示将军。”

　　“当然不可以。”

　　身前身后院里院外两道声音交叠出现。

　　向阳朝外望去，只见一位看起来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正站在门口看着他，眉头紧皱，似是极为不耐烦。

　　他身着青蓝立领窄袖束腰，头发盘起被网巾围住额头鬓角，下身一双黑底靛蓝直筒靴在脚上，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精神，就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卞连心情的确很不好，都怪这老天让他太倒霉，抓阄失败，结果就被将军派来保护这个废质子。

　　还是个自甘堕落愿意入赘做妾的质子。

　　自己国家亡了都不见半点悲伤，反倒心心念念要把自己嫁出去，他有什么好保护的？他自己都不想活，还敢谋害将军，卞连见到他不揍他一顿都算他心胸宽广。

　　卞连很是看不起他。

　　向阳怔了怔，想起这应该就是将军昨夜说的派来保护他的人了。

　　竟然还是个少年。

　　“你叫什么？”向阳没有在意少年的态度，问他。

　　卞连不想回答，他不想和这人有过多的交流。

　　这时碧华开口了，“公子问你话呢，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将军派你这样脑子不好使的过来，真的不会让公子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吗？”

　　卞连大怒：“你说谁脑子不好使？”

　　碧华不惧他：“连别人说你的话还要再问第二遍，将军怎么会让你这样的人进府，我真要回去和姑妈说一说了，别什么智障天残都烂好心收入府，连自己什么身份都不清楚，职责都不记得，留着有什么用，简直浪费粮食。”

　　卞连气得脑袋涨红：“你！”

　　碧华：“你什么你，这会功夫话都说不明白了？变结巴了？我告诉你，我是看在公子和将军的面子上饶你一回，不去举报你，你还能留在府里继续为公子和将军办事就放十万颗感恩的心吧，不会做事就趁早回家喂你的猪去，你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向阳震惊地望着口齿伶俐战斗力报表的碧华，又眼睁睁看着那少年从震惊到气愤到羞怒，最终眼睛发红，气愤之极扭头就跑了。

　　向阳缓缓转头看向碧华这位外表十分秀丽的女子。

　　只见她气都不喘，志得意满地望向向阳，对他道：“公子想出门，我这就去请示将军再换个人来保护公子。刚刚那人一看就不行，要态度没态度要机变没机变，连我一个柔弱的小女子都骂不过，他还能干什么，一点都不靠谱。”

　　“今日天气正好，公子大病初愈正适合出去散散心，公子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碧华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看着女孩欢快的背影，向阳想，不愧是宰将军的府邸，简直卧虎藏龙啊，每个人都不可小觑。

　　*

　　四月暖风轻拂，阳光正好，草木抽出嫩绿色叶芽，鸟儿清脆的鸣叫从树上传来，此起彼伏，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水榭凉亭内，有二人相对而坐，桌上茶香漫溢，一人慢悠悠品过后将茶盏放下，说道：

　　“许久没来，师兄这的茶越发好喝了。”

　　一身松散白衣，头发只简单拢在脑后气质极为冷清的年轻男人皱眉道：

　　“少兜圈子，有话快说。”

　　对面的白发老者轻咳一声，一身仙风道骨的气质的荡然无存，只见他陪笑道：“是这样，师兄啊，你看师父他老人家已经走了一月有余了，诺大的门派也不能一直没有个主事的，你看这掌门之位，是否……先定下来为好啊？”

　　被称为师兄的男人淡淡瞥了他一眼，老者顿时犹如碰见了猫的耗子一般，仿佛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全被师兄这一个眼神看穿。

　　“我知道你的心思，但可惜未必能如你所愿。”

　　老者像听到了最终的宣判结果，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朝男人哭诉道：“师兄啊！你知道我的，入门时间最晚，功夫最差，师弟真的难以胜任掌门这个职位啊！”

　　这时，另一道爽朗的声音闯入：“你还不明白吗？就是因为你是师门中功夫最差的那个，才会要你来当这个掌门啊。”

　　老者一噎，朝来人看去。

　　宰飞鹰自廊下走来，大马金刀坐到椅子上，看起来心情颇好。

　　她冲年迈的师弟笑了笑，劝解他：“放心，不会一直要你来干活的。等师兄或者谁收了徒弟，而你又恰好有所突破，到时完全可以把任务交托出去给其他练武刚起步的弟子嘛。”

　　功夫高深的都去深入钻研武学武道去了，哪还有功夫管理门内琐事。

　　而且他们门派盛产武痴，一旦开始闭关就不知日月年岁今夕何夕了，掌门之位要是交给他们，不到一年这个门派就可以宣布“灭门”解散了。

　　至于为何这门派的大师兄不上任……没人敢啊，谁敢来打扰他。

　　不理会老者的连声哀叹，宰飞鹰给自己倒了杯茶，享用一会后问一直闭目养神的男人：

　　“师兄的伤如何了？”

　　“老样子。”

　　男人一动未动，只充满磁性的声音从他身上传来，音色清绝，没有起伏的音调给人一种冷魅感，像大夏天里吃到一大口酥山那样凉爽丝滑。

　　为了能听到更多一饱耳福，宰飞鹰往往会借着关心的名义，明知师兄不喜欢废话还是执意询问，比如：

　　“师兄的武功恢复几成了？”

　　“体内的蛊虫还能压制住吗？”

　　“大夫的药对师兄的渴肤症是否有效？”

　　“要不还是找个人过来，放心都是干净的，女人不行男人也……”

　　直到收获一枚警告的眼神。

　　宰飞鹰遗憾停下。

　　别看她这个师兄平日里一袭白衣不染尘俗，玉树临风，像个端方自持的正派人，是个如玉君子。

　　实际上这人霸道邪气得很，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宰飞鹰也就敢在他披着人皮的时候稍微试探试探、逗逗他，也不敢过分，人家一个眼神过来宰飞鹰就不敢再放肆了。

　　她转而说起其他事。

　　“不知师兄可曾听闻，脑部受创之人，苏醒后不但记忆有缺失，就连脾性也会判若两人？”

　　那老者捋了捋自己霜白的胡须，缓声道：“此症并不稀奇。颅脑受创，损及元神，轻则头晕呕吐无法正常行走，重则失忆忘事全身瘫痪，再有甚者性情逆转，宛若脱胎换骨，都是有可能的。”

　　“这样倒是有意思了，”宰飞鹰笑道，“他现在看起来确实比以前可爱。”

　　老者问：“他是谁？”

　　宰飞鹰看了眼不动声色端坐的师兄巫云渡，意味不明笑道：“妘书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