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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九只阿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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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世子用膳,是我从来不敢妄想的。”阿圆慌忙否认,焦急之下连称呼都忘了改。
谢琢安冷哼一声,谅阿圆也没有那个胆子,他不打算追究下去,只让人再上一杯山楂茶,好治治阿圆的积食。
未曾料到话还没说出口,跪在地上的阿圆捂住嘴又是一阵呕。
谢琢安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若第一次他可以原谅,那这第二次正正好好是在阿圆表忠心后,岂不是明明白白告诉他是在撒谎?
谢琢安袖口扬起,掀翻了阿圆喝空的茶杯,白瓷杯滚了两圈又被人捞起,谢琢安重重将茶杯放在桌上。
他大步一跨走到阿圆身边,双手负于身后,声音冷如寒冰:“既如此厌恶与本世子用膳,那便择日出府去吧。”
阿圆直起身子,双手抓住世子衣摆想要求饶,指尖划过衣角又迅速离开。
正如阿圆那即将一去不复返的好日子。
......
梨春将手中花瓶摆在方桌上,回过头面色不解:“姑娘喝不下去药汁便不喝,如今惹世子不悦,这可如何是好。”
阿圆歪在贵妃榻上,脚蹬掉鞋子,罗袜歪歪扭扭搭在脚后跟上,她将自己埋进软枕,不住的叹气。
她也想知道该如何是好。
可药也不是她想喝的,是不得不喝,毕竟那可是......
阿圆摇摇头,将脑袋里乱糟糟的想法丢出去,唤梨春过来,拉着梨春的手将人按在贵妃榻上。
“梨春梨春,你说,世子真的要赶我走吗?”
梨春尽量忽略阿圆那烫的惊人的视线,微微侧过身子,模糊不清道:“奴婢也不知,可世子从来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
“那如果我不骑马呢?”阿圆歪着脑袋,没头没脑问出这么一句。
梨春没听懂,起身借口要去打水,快步出了院子。
屋内阿圆对着空空荡荡的屋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她还有任务在身,是万万不能现在离府的。
但世子好像很生气,阿圆若是不得宠,又是一道难关。
她摸着肚子,平日里晚膳吃的多了总会胀疼,今天倒没有疼过。
直到沐浴时,阿圆还在担忧,连梨春叫她都没有听见,梨春连声唤了几声姑娘,阿圆才回过神。
“洗完了。”阿圆慢吞吞的要起身,张开手臂等梨春拿布巾擦干水珠,梨春轻轻按住她肩膀,哭笑不得。
“姑娘还未洗头呢。”
“世子每日处理公务,一天下来定是头痛腰酸,”梨春轻声安慰着,“明日姑娘带上亲手做的糕点,向世子认错就好了。”
阿圆还是不安,她从来没觉得别人的心思这样难猜过。
她换下一身轻薄寝衣躺在床上,顶上的夜明珠发着温润的光,让阿圆能清楚看见梨春的动作。
她拉住梨春的衣角,声音细弱:“梨春,你今天晚上能陪我睡吗?”
梨春一怔,旋即微笑。
“姑娘安心,奴婢就守在门外。”
见阿圆还是不肯松手,梨春与她僵持一会儿,只好温声道:“那奴婢就守在这,等姑娘睡下。”
好吧,守在床边四舍五入也是陪着睡觉了,阿圆不太满意的躺回去,特地将帷幔拉开一条缝。
她心里藏着事儿,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好一会儿,直到帷幔外拂过一缕微风,阿圆燥热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她搂着被子合上眼,呼吸平稳,帷幔外梨春将蒲扇放下,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今夜梨春依旧没有进入世子院,苏伯特地嘱咐这几日不要向世子汇报阿圆姑娘的事情,平白无故惹得世子心烦。
梨春无法,只得按耐下将阿圆正在喝药之事告知世子的想法。
阿圆这几日过的可谓是担惊受怕,仿佛又回到碧君苑时。
那时候她害怕牡丹和那内宅管事,如今她怕的变了一个人。
阿圆蔫蔫儿喝完最后一口牛乳,梨春掐着时候将药端上来。
算是今日已喝完半个疗程,阿圆揉肚子的频率降低,有时是喝药时才想起来揉那么两下。
梨春只当阿圆是吃的撑了,送到望月楼的吃食减了一点。
阿圆看不出来,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隔壁世子院上,每日都得登二楼顺着窗户眺望世子院。
就怕哪天世子院来个小厮告知她要搬出府去。
阿圆是吃不好也睡不好,饭后又得灌下一碗药,精神状态萎靡下来。
她也不坐在窗边远眺了,只是坐在小凳上喂鱼,手里的鱼食吃完了,便撑着下巴和鱼说悄悄话。
短短几日里,阿圆日渐消瘦,院子里的锦鲤倒是胖了一大圈,原本池子里那三五条锦鲤各占据一角。
阿圆来喂完,锦鲤总在池中间游,互相贴着身体擦过,显得池塘拥挤狭小。
梨春瞥了一眼那锦鲤,背上象征吉祥的花纹都撑开了,远远望过去仿佛几只肥硕的江鱼。
梨春想劝阿圆停手,不要再祸害锦鲤了,再这样下去不等阿圆想出解决办法,锦鲤纷纷魂归故里了。
可是见阿圆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梨春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锦鲤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望月楼的院门被人敲响。
苏伯笑眯眯地行礼,语气恭敬:“阿圆姑娘,世子有请。”
候在一旁的梨春比阿圆反应还要快,激动的重复一遍。
“姑娘,世子这是要原谅您了。”
阿圆呆愣愣仰起头,世子脾气有这么好吗,她还什么都没做呢,世子这就原谅她了?
小池塘的锦鲤见水面之上的一捧鱼食迟迟不落下,快速转身,尾巴拍打水面掀起几滴水珠,溅到阿圆手背上。
突如其来的凉意令阿圆一激灵,她被梨春推着后背朝二楼去,又是好一顿梳妆打扮。
衣裙还是昨日的样式,却换了一件颜色,阿圆喜欢这件玫瑰粉的,摸着上头的花样爱不释手。
梨春动作利落,为阿圆挽好发髻,阿圆头发细又软,要定型得用珠钗,可头上发簪太多显得繁琐,梨春索性分了一半头发披肩。
前后不到一刻钟,阿圆便跟着苏伯站在世子院院门口。
苏伯客客气气的将阿圆请到书房门口,向后退下台阶:“阿圆姑娘,世子在书房处理公务。”
阿圆瞧着关严实的木门,胆怯地瞥了苏伯一眼,良久见无人能替她进去,只好推开门。
书房装潢皆是阿圆没见过的奢华,屏风隔断外室,旁边是可顶到房顶的博古书架。
宫灯左右分立,中间摆着带托泥束腰画桌,宽阔的木桌上垒起高高一堆折子。
阿圆视线越过画桌,官椅上的男人凝神静气,翻看手中的纸折子,她屏息静气,站在一旁充当纸人。
谢琢安早注意到阿圆,他故意不说话,就想着她会如何反应。
纸折子坚硬一端磕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一声响,惹得阿圆身子一颤。
谢琢安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
“你来作甚?”
阿圆闻言疑惑的望着他,谢琢安轻嗤:“不是不愿与本世子共处一室。”
“妾身怎么会不愿,”阿圆连忙摆手,“是因为.....”
见她又不说了,倒引起谢琢安的好奇,静静盯住阿圆,等她继续解释。
阿圆上下唇一合,抿住嘴仿佛被谁捏住一样,只剩大眼睛眨巴眨巴。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谢琢安啧一声,颇为不满地用指节叩在桌案上,眉眼下压微微蹙眉。
“妾身不是故意的,求世子恕罪。”
“恕罪也该有点表示才是,你什么都不做,就想本世子原谅。”
阿圆没进过书房,她不知道去书房伺候不止是句话,更是干活的意思。
谢琢安料到阿圆不上道,指尖点在桌边摆着的砚台上:“过来磨墨。”
阿圆了然,上前一步拿起了砚台。
谢琢安:......
他低低咳嗽几声,示意阿圆把砚台放下,这方砚台是御赐的,一整块澄泥砚,阿圆居然就这么举起来了。
谢琢安拿起墨条递过去,让阿圆在砚台中磨。
墨条用金箔刻有一行字,阿圆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也没读出来。
若美人计还有例子在前,阿圆能照猫画虎模仿出几分,那这磨墨阿圆可谓是一窍不通。
墨条拿在手中不粗不细刚刚好填满半个手掌,阿圆对准一个角,用力气开磨。
干磨了半刻钟,阿圆手腕酸痛,砚台中也不见出磨,阿圆百思不得其解,举起墨条。
她这一举不光自己看见了,连谢琢安也看见了。
只见墨条缺了一角,再看砚台中断掉的可不正是那一块。
阿圆竟是直接将墨条杵断了一小块。
谢琢安虽没有多心疼那墨条,但松烟墨也是每年运到京城的稀罕物,不足百块,一块千金。
他看出阿圆还想加大力气,抬手挡住那块可怜的墨条,往砚台里加了几滴水。
“加水磨,水不用太多。”
阿圆点点头,再磨下去果真出了墨汁,墨汁浓郁,细闻有股清香,她生出几分趣味,也不觉得无聊了。
谢琢安将信放于火烛上,书房终日燃有一根蜡烛,不知烧尽多少密信。
阿圆就站在离他不足几步的距离,谢琢安微微抬眼便可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揉着眉心,眼底暗芒闪过。
昨日他借口要将阿圆赶出府去,想必此刻该有人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