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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冰冰凉凉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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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二十分,下课铃准时打响,节奏跳跃声音清脆,秦奋充耳不闻,低着头,握着笔,神情专注,他正在和一道函数题论题斗智斗勇。
题目:已知函数f(x)=\log_{\frac{1}{3}}\frac{9}{x}\cdot\log_9(9x^2),函数g(x)=9^x-3^{x+1}+5。
(I)求不等式g(x)<3的解集;
(II)求函数y=f(x)的值域;
(III)若不等式f(m)-g(x)\leq5对任意的x\in[1,2]恒成立,求实数m的取值范围。
前面两道小题在十分钟之前就已经写完了,但是最后一个求实数m的范围,他正在写第三题。
两指间的水笔不断转动,思考着该如果解开这道题。
看着题干:若不等式f(m)-g(x)\le5对任意的x\in[1,2]恒成立,求m的范围。
如果把f(m)单独移过去:f(m)\le g(x)+5,对任意x都成立。那意思不就是,f(m)要比所有g(x)+5都小吗?
秦奋在脑海里飞快地转了一下——那只要比其中最大的那个小,不就行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粒火星,落进干燥的草稿纸里,腾地亮起来,将思路串联起来。
想到就做,笔尖开始在纸上滚动,去算g(x)在[1,2]上的最大值。
g(x)=9^x-3^{x+1}+5,换元u=3^x,u从3跑到9。u^2-3u+5这个抛物线开口朝上,对称轴在u=1.5,落在区间左边——所以它单调递增,最大值在u=9处取到。
秦奋的笔尖刷刷地往下写:g(2)=81-27+5=59。那么g(x)+5的最大值就是64。于是f(m)\le64。
写到这一步,秦奋心里浮起一阵踏实感,感觉这道题大差不大能够做出来了。
继续算f(m),之前化简过,f(x)=(\log_3x)^2-\log_3x-2。令t=\log_3m,解t^2-t-2\le64,移项得t^2-t-66\le0。求根公式写下去,分母是2,分子是1\pm\sqrt{1+264}=1\pm\sqrt{265}。
数值大概估算了一下,\sqrt{265}约等于16.28,两个根大约是-7.64和8.64。于是t在这之间,m就在3^{-7.64}到3^{8.64}之间。
但是这个答案一计算出来,秦奋就把它否定掉了。
因为没有一张试卷会把答案出的如此的滑稽,看来肯定是他前面的哪一个步骤出错了。
于是,秦奋重新开始整理思路,检查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一旦进入学习模式,秦奋就会屏蔽掉外界的的一切声音,进入入定状态。
除非人为唤醒他,不然只能等他做完全部才会自动解除。
而此刻真的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眉头向中间隆起,带着被打扰的烦躁之意,他正在计算的关键时刻。
抿着唇瓣抬头去看那个胆敢打扰他的人,充吃着怒火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一围眨着浅棕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果然人对美丽的事物总是格外的宽容,格外有耐心。
秦奋立刻不生气了,自己为周一围想好了借口,他肯定是有事才会打扰我的。
“怎么了?”
“我不是故意打扰你做题的。”周一围开口就是解释,他明白被干扰后的烦躁,却又不得不做,“早自习结束了,等会教官就要来了,但是你还没有吃早饭,如果不吃等会训练身体会抗不住的。”
说完就把头低了下去,准备接受秦奋的怒火,儿时他打扰在下棋的父亲就会被打手板,以示惩戒。
哪怕当时他正高烧近40摄氏度,急需马上进医院挂水。
因为对父亲来说围棋永远排在首位,是最重要的事,生病也不行。
“我的老天鹅,我都忘记下面还要军训,差点就玩完了!周一围,真的感谢上苍让你做了我的同桌,你可太好了!”秦奋激动地感谢道,因为他一做题就入魔,六亲不认的那种。
周一围意外地抬起脸,虹膜震动,不可置信地盯着快要神情激动的秦奋,感觉下一秒秦奋就要用力抱住他,接着狠狠给他来一个“香吻”。
秦奋正准备继续感谢时,腹部传来了一连串令人羞耻的响声,声音之大引得四周的人都瞧了过来,脸上都是憋笑的表情。
此情此景何其尴尬,秦奋恨不得钻进大理石地板里,太丢人了。
快速从课桌肚里掏出水汽凝固在透明薄膜上,装着两个包子的塑料袋。
解开打结的塑料袋,拿着一个早就冷掉上包子一口塞嘴里,三下五除二咽下,然后又是一个,又是一样的过程,以此来堵住那个叫声连连的深渊巨口。
等秦奋吃完早饭,喝完水,杜教官穿着昨天的同款皮肤踩着点进了班级。
和昨日一样,分男女两队,从高到低排成两排,拿着小板凳和军绿色的帆布包跟在教官身后,抵达操场的指定训练区域。
杜教官将男女生按照左高有低各分成两排,秦奋时第四排左边左边第一个,周一围则是第三排左边第三个,两人中间间隔两个人。
紧接着时报数,第一遍,杜教官不满意,嫌弃他们没吃饭声音太小,第二遍,还是同样的理由,第三遍,秦奋喊得嗓子快被要撕开了,才满意地点点头。
脑海中猛然闪过初中军训的片段,也是和现在一摸一样的流程,秦奋深刻的怀疑,教官们的手段应该是一脉相承的。
杜教官站在方正的最前方,双手背在腰好,用那个从嗓子里挤压出来的沙哑低沉地声音吼道,“全体都有,军姿二十分钟。”
“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膝盖后压,收腹挺胸,两肩后张,微向前倾,手指并拢贴紧裤缝。”
穿着崭新军训服的高一新崽一个个按着杜教官的要求站得笔直。
秦奋将视线放在前面草坪上,数着上面到底放了多少个玻璃水杯、多少个保温杯以及多少各矿泉水瓶,数着数着,汗从鬓角滑下来,沿着下颌滴进领口,凉凉的。
杜教官双手背在身后,在他们周围踱步,眼睛像老鹰一般锐利。
“有的同学不要觉得站在人群中间就可以逃过我的眼睛,然后偷懒放松,千万不要有这念头。”
“手臂不要晃,贴近裤缝,站直喽!”
“第三排第六个男生脚不要动,我看到你动了!”
..........
杜教官简直是一个360度无死角的摄像头,没有人可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懒。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远处旗杆上的国旗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猎猎作响。
时间格外的漫长,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人都要被晒化之际,杜教官终于开口了,“原地休息五分钟。”
秦奋弯了弯膝盖,缓解酸痛,不管橡胶跑道上脏不脏,一屁股坐下。
掏出口袋里的餐巾纸,擦干净脸上油腻腻的汗珠。
五分钟刷的一下就过去了,恶魔一样的杜教官再度站在方正前方,“全体都有,起立!”
大家不可置信地嗷了一声,尽管心里再不情愿都快速地站起来。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越是快速完美的完成教官下达的任务,越是能获得更多的休息时间。
杜教官见全部都站起来了,喊了一声:“向右看——齐!”
队伍唰地摆头,碎步调整,三秒内对齐。
然后他喊:“向前——看!”,脑袋又齐刷刷地转回来。
杜教官的目光从排头扫到排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满意。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接下来学转向。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这些你们初中都学过,所以动作要领我只讲一遍,都给我看清楚。”
话毕,杜教官站在队伍的正前方,做起示范。
先是向右转:左脚跟为轴微微提起,右脚掌发力蹬地,身体向右旋转九十度,然后左脚迅速靠拢右脚。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军靴在水泥地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啪“,十分有力。
向左转方向相反,以左脚掌为轴,右脚跟提起蹬地,旋转后靠脚。
向后转则以右脚跟和左脚掌同时为轴,旋转一百八十度,靠脚要快、要稳,身体不能晃,重心始终在两脚之间。
动作无一例外都是干脆有力的。
“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大声回答。
杜教官抬了抬下巴:“全体都有——向右——转。”
口令的尾音刚落下,队伍里响起一片参差的靠脚声。
有人转对了方向脚却没并拢,有人脚并拢了身体却歪了一下,有人在转的时候踉跄了半步。
杜教官没说话,又喊了一次“向左——转“,又喊了一次“向后——转“,错了就重来,直到没有人再出错。
时间就在烈日下一分一秒随着汗水流去蒸发。
终于,主席台那里传来一道哨声,顿时每个方正都躁动起来,因为这道哨声意味的训练结束了。
“收操,拿上你们的小板凳和包。”杜教官话音一落,刚刚还整齐的方阵四散开来,每个人都面带解脱地跑到草坪上去拿自己的装备。
然后排成两队,眨着大眼睛,满含期望地看着杜教官,“好了,体育带队向食堂前进。”
于是,高一(一)班成功成为第一个抵达食堂的人。
秦奋端着打好的饭菜回到座位,就看到周一围红着脸趴在桌子上,神情恹恹的。
“太热了,没胃口?”
“嗯。”周一围有气无力地应声。
“那可不行,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打。”
“清淡点,不要肉。”周一围从口袋里掏出饭卡,将卡片递给秦奋。
秦奋接过,看着周一围红彤彤的脸颊,想到了什么。
............
周一围趴着闭眼休息,突然感受到滚烫的脸颊上忽然落下一片冰凉,整张脸从颧骨到下颌被那凉意浸了一下,毛孔倏地收紧,连睫毛都跟着颤了一下。
缓缓睁开眼,先是食堂天花板上的塑料板,视线慢慢聚焦,原来贴在脸上的是一瓶冰水,透明的塑料瓶壁外侧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顺着握住那瓶冰水的手往上看。
麦色的手臂从迷彩服的袖口露出来,腕骨突出,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
再往上,是秦奋。
右手端着餐盘,盘子上乘着清单的放菜,左手拿着那瓶冰水,水瓶还贴在我脸上没挪开。
秦奋低头看着他,嘴角弯弯地翘着,眼睛也弯着,就连眉毛也是弯弯的。
见周一围睁开眼,秦奋没说话,是把水瓶从他脸上拿开,隔空递给他。
周一围坐起来,下意识伸手接过来,冰凉的塑料壁触到掌心,冷意从虎口一直往上窜,一看就是刚从贩卖机里拿出来的。
“舒服吧!刚刚看你趴在那里,脸烫得都快冒烟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笑,尾音轻轻往上扬着,“于是我就买了一瓶冰水,帮你降降温。”
然后将右手端着的餐盘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快吃吧,我帮你打了一碗绿豆汤,还有冰水等不冰了再喝,不然容易拉肚子。“
周一围此时才看清白色的塑料碗里面是什么,暗绿色的绿豆汤,表面浮着几颗豆粒。
周一围低头看看手中的冰水,又抬头看了看他,发现秦奋已经在他的旁边坐下,拿着筷子夹着菜往嘴里送,咽下,“不要太感动,我就是这么善解人意。”
“还有快吃,菜冷了会油的。”
周一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夹着菜,一口口送进嘴里,眼眶红红的。
...........
短暂的休息后,下午的训练也开始了。
下午一点半,阳光最为毒辣的时候,新生们从凉爽的教室被拉到了操场上,列队站在橡胶跑道上,脚底的热气透过鞋底渗上来,烫着脚心。
杜教官站在队伍前方,帽子压得很低,声音沙哑:“先来复习上午的内容军姿,立定,转向。做得不好,加练。听好了,全体都有!“
口令一下,队伍像被按了开关,齐刷刷绷直了背,神情专注,没有人想在大太阳站军姿。
复习只用了短短五分钟就完成了,无人出错。
教官让原地踏步,然后喊立定,突袭一般,又喊了三遍转向的口令,也都完美完成。
杜教官颇为满意地点了点下巴:“接下来学齐步走。”
齐步走的要领和上午学的没有太大区别。
脚跟先着地,身体重心前移,手臂自然摆动,和脚步协调。
教官做了两遍示范,然后一排一排的走给他看。其他的人在原地站军姿。
口令一响,第一排就开始了,大部分人的步调还算整齐,手臂和脚也勉强能在同一个节拍上。
然后让走着得最好的带着一整排去练习。
不一会,就轮到第三列了,口令一响,所有人都动起来。
可周一围的步子明显和别人不一样。
他迈左脚的时候,左臂也跟着甩出去了,同手同脚,走得格外认真,格外用力,整个人像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每个关节都往同一个方向摆动。
他旁边的男生显然是注意到,被他奇怪的动作给都笑了,但又不能笑出来,只能忍着,肩膀一抖一抖的,气从鼻子里噗地往外冒。
周一围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走了四五步,怎么也调整不过来,动作变得更别扭了。
杜教官喊了立定,他多冲出半步,身子晃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把手臂甩回裤缝,退到了队伍中。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耳朵尖那抹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红得像是被晚霞烧红的云彩。
杜教官走到他面前,站定,两条粗粗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你,再走一边。来,向后转,齐步走!”
周一围老老实实转身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的手脚上,尽管走得是对的,但可以看出很多都被中途改正的。
“来,和第四排一起,再走一遍。听我口令,齐步走!”
很好,紧张极了的周一围再最后又出错了。
低着头,由于脸很小,迷彩帽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通红的耳廓。
杜教官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头扫了一眼队伍,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秦奋的身上。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手指朝着秦奋勾了勾。“秦奋,出列。”
秦奋从队列里走出来,走到周一围旁边站定,看向杜教官。
“你,去教他。”教官说完,转身回到队伍前方,继续训练。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到一边的空地上。
“我……”的声音从喉咙底下挤出来,像一颗小石子从井口往下掉,半天才听到回声,“我好像走不好。“
“人各有所长,你其他的都很好。”秦奋很认真地说、说。
周一围抬起头看了秦奋一眼,见他神情无比认真不是假话,眼睛里有惊讶。
秦奋又说:“你转我看看。”
他照做了。向右转,动作标准,靠脚干脆。向左转,也是对的,身体没晃,脚尖落位准确。
秦奋点了点头,然后说:“你看都是真确的,你走一步给我看。”
他迟疑了一下,迈出左脚,左臂十分流畅自然地甩了出去,仿佛手脚天生就是一起动的。
“不要着急,你就是太急了才会出错的,跟着我做。”
“你迈左脚的时候,右手跟着我的指引甩出去。”秦奋握着周一围搭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带着他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左脚跨出去,右手在我引导下自然地往前摆。
这一次,没有同手同脚了。
于是,周一围迈了第二步,右脚跨出去,左手顺着往前的方向摆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脚,像在看别人身上发生的事,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握住我的手,自己走一段试试。”
周一围迟疑了一下,然后迈了一步。
这次是他自己在走,秦奋只是把手腕留在他掌心里,像一个方向标。
他的脚和手终于没再拧巴,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稳稳地踏在节拍上。
走到第五步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看向秦奋,浅棕色的眼瞳被阳光照射得透明,亮晶晶的。
“我……我好像会了?”周一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惊喜,怕一高兴又走错了。
秦奋松开他的手,退后两步:“你自己走一遍,看着前面那道白线,放轻松不要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左脚,右手前摆,第二步,右脚,左手前摆,每一步都对,每一次手臂都安安分分地跟着脚走,没有打架,没有拧巴。
周一围走到那条白线才占定,转身看着秦奋,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又大又亮的笑。
半个小时后,杜教官让全排走了一遍齐步。
这一次,周一围没有出错,自信地走着,啪、啪、啪,稳稳的,和所有人的节奏叠在一起。
秦奋就在他后面一排,看着他,成就感满满,开心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