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知青爸妈回城了》梁图图

3、003 领证

　　张胜利带着闺女和云霞一块出门，直奔知青办。

　　张胜利把材料递了过去，开证明的同志看到材料里写明了他是离异状态，见怪不怪了，自从知青大规模回城后，这种情况多了去了。

　　然而下一秒，办事窗口探出了两只小手，“爸爸，抱！”

　　张胜利抱起闺女，父女俩和办事员同志大眼瞪小眼。

　　“这材料只有你的，孩子户口......”

　　“孩子户口跟着她妈走，已经落实过了。”

　　办事员同志哦哦了两声，看完材料没问题后，直接开了落户介绍信。

　　至于解决工作问题......办事员抽出一张表让他填写，又示意他看外头蹲着的那些人，“都是还没落实工作的知青，工作太少，等着工作的知青又多......”

　　张胜利抿了抿嘴，看来，想指望从知青办这儿找工作，那是没多大希望了。

　　开了落户证明，三人又转去派出所，落实了户口，最后才转回心湖街的街道办领结婚证。

　　新的结婚证到手，张胜利才大松一口气。

　　今早醒来到现在，他的心都半悬着，生怕中途出什么意外办不下来。

　　还好一切顺利。

　　同时，街道办还给发了个独生子女证。

　　街道办的办事员同志：“拿了这个证，每个月可以领五块钱的保健费。”
　　好处说完，办事员同志还不忘提醒他们要注意避孕，最好是去医院做节育手术，来开个证明，手术还免费。

　　今年三月份开始，针对国家干部、职工和城镇居民，实行“一对夫妇只能生育一个孩子”政策。

　　张胜利和云霞现在是城镇户口，云霞又是国营厂职工，俩人已经有了张云开，以后肯定是不能再生第二胎了。

　　这个政策出来时，云霞已经进了酱油厂，和张胜利写信说到这事，俩人都觉得政策来得正好。

　　云霞生张云开时吃了大苦头，等张云开出生了，张胜利带得最多。

　　没有老人帮衬，全靠他俩一点点摸索着养。好不容易才把张云开养得白白胖胖。
　　为了不生第二个，他们办事儿都得看手头有没有计生用品。

　　回城前还担心被家里催着再要一个呢，这下好了，国家政策摆在那儿，谁提了谁就是觉悟低，就该让街道办或者单位上门做思想教育。

　　此时，被办事员塞了两盒计生用品的张胜利咧嘴笑：回城好啊，连计生用品的量都能管够，不用抠抠搜搜过日子了。

　　旁边的云霞悄悄拧了他一把，提醒他把龇着的大牙收一收。

　　—

　　从街道办出来，张胜利把结婚证仔细收进包里，心情轻快，“媳妇儿，你还记得不？咱们第一张结婚证还是闺女生下来后才办的呢。”

　　云霞心想：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记得的话，肯定是脑子坏了。

　　那时候不懂事，生产队里没几个人结婚还专门去办结婚证的。在大家看来，叫上关系好的朋友热闹热闹，再请来大队长做个见证，往后住一块儿过日子，就算是结婚了。

　　第一届高考结束后，有个和当地姑娘结婚的男知青考上大学后就再没消息，那姑娘追去大学找人，结果被告知，当时没领结婚证，他们不算是夫妻关系。

　　就那之后，四道沟生产队里，已经结婚了的、即将结婚的，都去办了结婚证。

　　“爸爸妈妈结婚了？”张云开和他们确认。

　　“对，爸爸妈妈结婚了。”俩人异口同声。

　　“真棒！”张云开高兴得原地蹦跳，一手拉一个，直奔前面的国营商店。

　　小腿倒腾得飞快，小嘴也叭叭地说个不停。

　　“圆圆的姑姑结婚，会给小孩发糖的。还有曹叔叔，也给分糖！”

　　“我有钱，给爸爸妈妈买糖！”

　　张云开半个身子贴到了玻璃柜台前，直勾勾地盯着柜台上的糖罐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块钱。
　　“要这个糖，大白兔奶糖最好吃！”

　　张胜利意外道：“你爷爷昨晚给了一块钱，还有一块是谁给的？”

　　“小姑姑给的。”

　　这倒是让张胜利和云霞有些意外。

　　张胜利下乡时，张赶美才八岁，下乡十几年，兄妹俩的感情一般。
　　他带着媳妇儿和孩子回来，就占掉家里一个房间。张赶美没了自己的房间，也是在家闹过的。没回来前他还担心她顺带着不待见他闺女呢。

　　但仔细想想，张赶美那臭脸似乎也不止对着他们，找她借自行车也没二话，就是偶尔不知道又从哪儿冒出气，说话总得刺一下人。

　　张云开的两块钱最后也没花出去，糖是云霞出钱买的，但张云开手头的两块钱照例被收走了，还是那句老话：“妈妈帮你保管。”

　　“妈妈，给。”张云开上交得毫不犹豫，四道沟生产队的小孩都这样的，圆圆也说过，小孩子拿到的钱都要交给妈妈，这样才会有糖吃。

　　钱上交了，她的口袋也长满了糖。

　　乐得她一个劲地嘿嘿笑。

　　云霞和张胜利忍不住跟着笑。

　　他们闺女从小就容易满足，整天乐呵呵的。也就云霞独自回城的那半年爱哭了点，其他时间都是个特别好带的好闺女。

　　好闺女张云开下一秒就蹦进了一个小水坑里踩水，溅了一裤腿的泥。

　　“张！云！开！”

　　“我错了！”嬉皮笑脸地认错，并抓紧时间多踩两下。

　　更气人了。

　　张胜利和云霞熟练地左右包抄逮娃。

　　整条心湖街都是张云开的大叫声。

　　街坊邻居们听到了，最多就撇过来一个眼神，很快又挪开。

　　打孩子嘛，这事儿太正常了。

　　—

　　办完正事儿，云霞赶着回酱油厂，今天还是上的中班。

　　搬回了家里住，云霞上班就不方便了。坐公交近，但公交不好等，有时候等老半天还没到。走路又太远。

　　“媳妇儿，要不咱们先买辆自行车？”张胜利打着商量。

　　“再说吧。”云霞心里有别的打算，比起买自行车，她更想搬出去住。
　　但搬出去过日子，要置办的东西不少，他们现在能用的钱大部分是她这半年工作攒下来的，也就一百出头。之前攒的那点钱，全花了出去，就为了她这个工作指标。

　　眼看着妈妈要出门，张云开自觉地跟了上去，被爸爸给拦了下来。

　　“妈妈去上班，你和爸爸在家玩儿。”

　　再三确定妈妈晚上就回来，张云开才没闹着非要跟妈妈去上班。只是，小脸显而易见地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字。

　　张胜利开了收音机，才把她哄高兴。

　　下午六点多，上班的人陆续回来。

　　一踏上楼道就闻到了二楼厨房飘出来的香味，走近了探头一看，是昨天刚回城的张胜利和他闺女。

　　张胜利负责炒菜，张云开负责坐小板凳上等着试菜。

　　“胜利，你这做饭的功夫可以啊，下乡没白锻炼。”

　　张胜利回头看了眼说话的人，竟然还是老同学周开明。

　　他和张胜利都是电机厂的厂子弟，俩人从小学到初中都是一个班。68年知青大规模下乡时，他和云霞被分配去了东北，周开明被分去西南。

　　这么多年过去了，周开明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啥时候回城的？”张胜利认真回想了下，他和云霞七年前回城探亲，当时还没听说周开明回来了。

　　“也就比你早两年。”周开明上下摸口袋，最后掏出五毛钱塞到张云开的口袋里，顺手捏了捏她的脸，“小崽子长得就像是你和云霞生的。”

　　“啥叫像啊？这就是我和云霞生的。”张胜利冲闺女抬抬下巴，“这你周叔叔，喊人。”

　　“周叔叔好。”

　　“哎哟，你们家崽子可以啊，不怕生，不像我家那两个，胆子和老鼠似的。”

　　“都两个娃了？！改天叫上你媳妇儿，咱一块儿吃个饭。”

　　“有机会再说。”周开明无奈道：“我爱人老家是隔壁省的，俩孩子跟着她的户口，现在都在老丈人家里住着呢。”

　　像周开明这样，两个不同城市的知青结婚成家，最后回城时，大多只能分开过日子。
　　分着分着，最后很大可能是各自另外再婚成家。

　　张胜利没说话，拍了拍他手臂。

　　“不说了，我吃了饭还得回厂里值夜班。改天再聊。”

　　周开明刚走，厨房就开始热闹起来。

　　二楼的邻居们都过来准备做饭，少不了寒暄唠嗑。

　　也有脸皮厚的，盯着张胜利锅里的菜，眼睛眨都不眨，夸了几句就递碗过来让张胜利给分一些尝尝味道。

　　张胜利扫了眼厚脸皮开口的人，看着脸生，不知道是哪家的，于是就直接开口问：“你哪家的？”

　　“啊？哦，我家就楼道边的第一家......”

　　不等这人说完，张胜利就道：“我还以为你家是住大街上，专门讨饭的。原来也是咱电机厂的工人啊，看不出来呐，咱电机厂的工资不差啊，怎么还有吃不起饭的？”

　　当他是那种好面儿的呢？他不占别人便宜，别人也别想占他便宜！

　　厨房里等着做饭的邻居笑了起来，帮着道：“这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吗，脸皮厚，吃个够。”

　　“可不是？反正我就没这么厚脸皮，净盯着别人锅里的饭菜。”

　　一人说一句，愣是把张嘴要饭的人给挤兑跑了。

　　张胜利哼哼两声，收火，菜倒盘里，自家东西都给收拾好，“闺女，走了，回家吃饭。”

　　张云开搬着小板凳乐颠颠地跟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