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玫瑰温酒

40、第 40 章

　　落地之后，他回过神来，左右查看了一番周围的场景。

　　然后就看到了何希，他在打电话，还会和对面的人开玩笑互怼。

　　看到这样鲜活的少年，他站在原地不由自主跟着笑起来，想要上前抱住何希。

　　却发现扑了个空，何希好像没看到他，又或者说根本看不到他。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直接从何希身上穿过去，看着这个场景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恐慌。

　　“这是……”他第一次带人堵何希的时候。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看到自己的身影，抬手示意跟班去拦住他。

　　他看着那无法改变的事再次发生，看着自己狠厉的表情，听到自己不屑一顾的嘲讽。

　　——你身体不好，关我什么事？

　　那些拳脚落在他身上，肚子上，他看着何希到晚上才醒来，他碰不到实体，在何希身边急的团团转。

　　跟着他到家的路上，清晰的感觉到了他的痛。

　　见他撕下便利贴就凑上去看：十七岁生日快乐……

　　江凌酌的手在抖，眼泪滴在手背上，也顾不得擦。

　　今天是何希的生日，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用颤抖的手去碰何希的脸，想要帮他擦去眼泪。

　　转眼到了第二天，他这才知道，原来那时候没有看到何希是因为他在医院。

　　这个时候他的身体还是在好转的状态。

　　他暴躁的拿头撞墙，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堵他，为什么不放过他，为什么要踩他的手，为什么要踢他的肚子。

　　江凌酌上前去拦那些对何希拳打脚踢的人，身体却直直的穿过去，他多希望有人能够听见。

　　“不要打他，不要打他……他很疼，他真的很疼，不要这样对他……”

　　他看着自己捂住何希的嘴把他拉进绿化带，阻止了他求救。

　　何希吐出来的东西里混着血丝，江凌酌上前去扶又一次穿过，立刻给了自己几巴掌。

　　何希在喊疼……

　　他看出何希的焦躁，他在害怕。

　　何希总是偷偷的哭，每晚给自己上药的时候，他都能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场景快速的变换着，何希被叫到办公室，他稍一思考就记起来，在今天，他挂断了何灼打来的电话，切断了他们最后一次通话机会。

　　在杂物间他说了让他绝望的话，何希问今天能不能放他走的时候，他拒绝了，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这次他清晰的看到了自己走后何希落寞的眼神。

　　他后来才知道，何希晚上有一场演出，他不敢想何希怎么坚持着跳完那支舞。

　　到现在才发现，何希总是把手放在肚子上，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明明只要多观察一下，就都能发现。

　　何希被带到巡游，被迫跪在地上的时候，江凌酌也跪在他面前，虚虚的抱住他。

　　“对不起，对不起……”

　　那时候的自己坐在沙发上，任由何希被欺负，甚至还亲自上手把他按进水里。

　　“不要这样对他，他不能喝酒，江凌酌，江凌酌……你他妈真该死……”

　　“凭什么这么对他，为什么要这样欺负他……”

　　“江凌酌你蠢不蠢！他都吐血了……救救他，救救他啊……”

　　6月9日，他欺负完何希把他丢在那里，根本不关心后面会发生什么，以前错过的那些，现在尽数收进眼底。

　　何希蜷缩起来，他剧烈的喘息着，却又因为疼痛不得不把呼吸放轻。

　　嘴里不断往外吐血，在地上流成一片，混在酒水里让人分不清。

　　“对不起何希，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太蠢，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要把止痛药倒掉，为什么看到的时候就没有过一点怀疑，为什么毫不留情的走掉。

　　三天不见，他甚至没想过为什么，只觉得何希故意躲着自己，强迫他的时候，哭的那么厉害也没有换来施暴者的一丝心软。

　　何希在挣扎，他想逃，江凌酌却总是出现打碎他的希望。

　　“如果当初放你回家……”

　　是不是就不会这样？至少不会在死前都那么痛苦。

　　一墙之隔，他听到了那些污言秽语，这么干净的人被这样羞辱威胁，该有多难过。

　　他终于看到了何希的痛苦，看到他在浴室里哭，听着他说出想要放弃治疗。

　　看到他委屈的连电话都不敢打，生怕被朋友发现他在哭。

　　第一次想要逃的时候，周阳平把他的行踪告诉他，江凌酌当时还在想：真是个蠢东西，怎么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他永远忘不了自己对何希做了什么，他让那些人欺负何希，试图以此来让他听话。

　　何希还是没有放弃，那次之后晚上放学发现何希没乖乖等他，就让人找了何希一整天，没想到他为了躲自己独自在湖边坐了一夜，那么冷，那么黑。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个时候何希何好像根本不怕黑……

　　被弄晕带走再醒过来的时候，那些人眼里全都是欲望，肆意的欺辱何希，而他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

　　这次不是在吓他，衣服被脱下来的时候，如果不是那句被他误会的称呼，可能真的会让人做到最后。

　　他哭的那么悲痛，这时候该有多害怕……

　　身上那么多伤，自己还总是打他。

　　自己去参加李荣乐的生辰宴，把他关在家里，盯着窗外看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何希接了个电话，是让他去复查的。

　　等江凌酌回来之后撒谎说吃过饭了，第二天便带他去见了李荣乐，无论他怎么反抗都无济于事。

　　不知道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自己胃癌晚期，眼神里是难以掩盖的哀求。

　　他怨自己，为什么不能心软一点，为什么不能对他好一点，为什么不能相信他？

　　在车里直勾勾盯着他看的时候不明白，现在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喜欢。

　　何希只是不想喝酒他就把他交给了李荣乐。

　　听着何希痛苦的哀嚎声，他的心都揪到了一起，他不该指望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能让李荣乐手下留情，不该把何希交给他，更不该在何希求救的时候抛下他，掐断了他唯一的希望。

　　他看到李荣乐接起了一个电话，猛然想起这个时间正是他打电话的时候，三天的时间他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李荣乐骑在他身上，何希的嘴里被塞了一块毛巾，李荣乐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手机开了免提，江凌酌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他的耳朵里，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学不乖就别回来，等什么时候学会乖乖跪下来求我，什么时候再去接他！”

　　他看着那些东西被用在何希身上，那三天里他都没能下床，除了昏迷就是做/爱，唯一的一次下次就是跪在李荣乐腿边，在那群保镖的注视下给他咬。

　　因为李荣乐说，如果不答应，就让那些人一起来。

　　他跪在地上痛苦地咆哮着，却只能感到深深的无力。

　　自此，何希所害怕的，也成了他的噩梦。

　　何希那么疼，才刚刚逃离魔窟从医院出来，他就那么欺负何希。

　　他怎么能怎么做，他哑着嗓子自言自语“江凌酌，你怎么这么贱……”

　　他痛斥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因为周阳平扶了一下就那么惩罚他，何希被绑在地上痛苦的挣扎。

　　听到推门声的时候，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下来，李荣乐为什么会来？

　　他仔细回想——

　　“江少，您真把他一个人绑在家里呀。”

　　江凌酌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身体舒展靠在沙发靠背上，“是啊，给他点小惩罚而已。”

　　旁边传来同伴的调笑声：“也不知道江少什么时候能玩腻，给兄弟们也尝尝滋味。”

　　江凌酌不悦的皱了下眉，到底也没说什么。

　　反倒是李荣乐站起身，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你们先玩，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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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凌酌恍然大悟，怪不得李荣乐当天那么早回去，他有他这的钥匙。

　　原来他把何希一个人丢在家里那天，他经历了这些！

　　何希恐怕到死都以为，是他让李荣乐这么做的……

　　他瘫软在地，不停忏悔自己的罪行。

　　怪不得何希会变得听话，原来他在每天晚上都会惊醒，然后偷偷的哭，而他居然从来都没有发现。

　　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只有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他看到了把何希推进杂物间之后的事，他刚知道哥哥去世的消息，此刻该有多绝望……

　　如果那天没有推开门，而是直接走掉，何希应该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

　　何希蜷缩着吐了血，用碎玻璃划开了自己的手腕，甚至还嫌血流的不够快又划的深了一点。

　　醒过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泪，他无法原谅自己。

　　年少遇到了最炽烈的太阳，却在下一个春日来临前，被他亲手熄灭了。

　　想起对何希做的事，他摸出之前藏在被子底下的那把刀，用力在自己身上乱划着，甚至刻上何希的名字。

　　他沉浸在悔恨中走不出来，是他害死了自己最爱的人，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梦里他的哭声那么清晰，那么绝望，只要一想起来，就让人忍不住心痛。

　　终于，他一刀割破了自己的动脉，结束了生命。

　　葬礼很盛大，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江家太子爷死于自杀。

　　为错赎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