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之明月入怀》茶韵百味

2、入宫 英国公

　　英国公府的马车驶入了皇宫，沈嘉月就这样入宫陪伴赵祯读书了。

　　天禧三年的春雨滴在资善堂的鸱吻上，沈嘉月踮脚将金锁塞进交领，鎏金竹纹书匣硌得肋骨生疼。转过九曲回廊时，正撞见东宫侍读晏殊立在紫藤架下，月白襕衫沾着几点墨痕。

　　"郡主可知《礼记》有云：春诵夏弦？"清朗的声音惊起檐下燕子，沈嘉月慌忙行礼，怀中的澄心堂纸散落满地。晏殊弯腰拾起最上面一张，忽然怔住——雪浪纸上竟用簪花小楷抄满《尚书·说命》，字字藏锋处皆用朱砂点了批注。

　　垂花门内忽传来玉磬声。

　　赵祯端坐在青玉案前，玄色常服袖口露出半截黄绫。沈嘉月跪坐研墨时，瞥见那抹明黄上竟有暗纹绣着"监国"二字，墨锭在砚台上一滑，溅出几点乌星。

　　"昨日父皇咳血了。"赵祯突然开口，笔尖悬在《孝经》注疏上迟迟不落，"大娘娘说，从今日起，我要学着批阅开封府呈来的札子。"

　　沈嘉月望着少年太子眼下淡青，想起今晨路过崇政殿时听见的争吵。刘娥将奏章摔在吕夷简面前的声音，隔着三重锦帐仍清晰可闻。她悄悄从荷包里摸出松子糖，裹着《周礼》书页推过去："殿下尝尝，这是用去岁收的御河冰化的糖霜。"

　　暮春的风裹着柳絮扑进窗棂，晏殊在屏风外讲解《春秋》的声音忽然顿住。赵祯望着札子上"淮南蝗灾"四字，笔杆几乎要捏碎，忽然听见身侧响起清脆童声："《诗经》有云'秉彼蟊贼，付畀炎火'，前朝不是有夜间举火诱蝗的法子么？"

　　刘娥进来时，正看见小娘子踮脚指着《齐民要术》，发间玉蜻蜓的翅膀扫过太子肩头。她轻咳一声，满室宫人顿时伏跪如潮。沈嘉月慌忙要拜，却被赵祯按住手腕："大娘娘，方才嘉月说的治蝗策..."

　　"倒是与三司使的奏对不谋而合。"刘娥抚过案上松子糖的油纸，凤目扫过两个孩子相触的指尖，"只是太子该学的是帝王权衡之术，而非田间琐事。"

　　沈嘉月感觉金锁突然变得滚烫。那日封郡主时刘娥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像看着一件精心雕琢的玉器。她正要请罪，忽见赵祯起身挡在面前："儿臣以为，知稼穑艰难方为治国根本。"

　　春雷碾过汴梁城时，资善堂的鎏金更漏正指向申时三刻。沈嘉月数着赵祯今日批阅的第十二封札子，忽然发现他袖口沾着一点胭脂——那是今晨杨淑妃来送参汤时留下的痕迹。窗外雨打芭蕉声渐密，她听着太子与晏殊讨论河北粮价，指尖无意识地在《九章算术》上勾画。

　　戌初散值时，赵祯突然塞给她一卷《山海经》。沈嘉月躲在宫轿里展开，泛黄的扉页上赫然画着衔着金锁的鸾鸟，页脚一行小楷："今夜子时，铜铃三响。"

　　雨幕中的东宫飞檐下，十二道铜铃在暗夜里泛起幽光。沈嘉月摸着金锁内侧新刻的"嘉祐"二字，忽然听见极轻的机括转动声。抬头望时，一截系着青穗的竹管正从琉璃瓦当间缓缓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