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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   冯行的投名状很快递到夏知霜案前,礼物直接抬进聚贤庄的衙门。

      傅榆和冯行不说是老相识,起码也是打过几回交道,冯行经营的“丰汇钱庄”在观淇是老字号,任谁提起冯姓都会联想到丰汇。

      同样的,冯行一毛不拔的本性为人周知,他从不在没有回报的人和事上花销哪怕一个铜板。

      目下铁公鸡砸钱开路,真是恢诡谲怪。

      傅榆招待财神爷称得上周到,偏厅接见显郑重,热茶和点心摆上桌。

      冯行受宠若惊,君侯的近臣对外何时这么客气过?定是头一个送钱来的人才有的待遇,他愈发庆幸抢在赵临前头找过来了。

      几番寒暄,闲话道尽,冯行将话头引到点子上,他旋即苦闷长叹:“难怪观东近年不顺,原是灾星作祟,”他话锋一转,对总督署的方向拱手,面露喜意,“幸得主君与夫人爱民如子,为我等草民费心劳力,于乱世中保得一方安泰,此等恩德,如再生父母。”

      傅榆微笑唱和,他不需要说额外的话语,静候戏肉即可。

      冯行笑容满面,半点都没有被冷落的难堪,兀自唱响独角戏:“作为观东子民,不忍总督署任劳任怨,亦不忍诸位大人鞠躬尽瘁。同饮观江之水,冯某跟所有受总督署庇护的百姓一样,皆愿献上绵薄之力,与总督署共渡此关。”

      他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口干舌燥,上座的傅榆眉毛都没动过一丝,一脸“你应该没说完吧?没关系你慢慢来,我洗耳恭听”的表情。

      冯行气得牙痒,可恶的官油子,得了好处才这么有耐心,要不是他抬钱进门,早跟以前一样没说几句就被轰走了。

      他无奈续了一刻钟好言好语,半天等不到傅榆一句准话,心知傅榆不会替他引见了,确定这一趟见不着刘总督或夏夫人。

      冯行不敢再饶舌,长话短说:“冯某不才,略有家资,愿捐半数财帛,为斋蘸科仪添砖增瓦。”

      傅榆一改冷淡,当即热情称赞:“冯兄大义啊!我定如实回禀,冯兄如此为国为民,正是主君和夫人最为赏识的仁人义士。”

      冯行正咋舌送那么多钱都见不上正主的面儿,闻言眼睛一亮,丁点怨气都没有了,热切地追问:“果真?总督和夫人……当真……?”

      他激动得磕巴,话都说不全话了,上门到现在他一直心中惴惴,太害怕此举是自投罗网了,如今得到他敲对了庙门的证言,实在难掩兴奋的心情。

      傅榆很有耐性的应付自己把金蛋送上门的铁公鸡,捡着动听的话一阵好哄。

      冯行走出聚贤庄的时候足底轻飘飘,头脑晕乎乎的,亢奋不已。

      对方说了什么来着,哦,好像是说他最近要做好准备,夏夫人可能随时会召见他,倘若幸运,夏夫人一高兴可能还会请他入席。

      真能入席就好了!

      丰汇钱庄每季度按时孝敬衙门,刨除节日还要割去的份额,春寒、酷夏、凉秋和凛冬各一份季节礼,一年到头舍去车载斗量的财物,积年累月下来更不要说了,他数都数不尽。

      就这,别说是见总督和夫人的面,哪怕是真佛身边傅榆这样的小鬼都待他爱搭不理,他还要小心赔笑,摆出心甘情愿的脸主动送钱给小鬼们使劲花,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没想到今天竟真的跟总督署搭上线,今后或许只用伺候好上头那两尊真佛,不用再受小喽啰的鸟气了,冯行思及此,乐得跟什么似的。

      轿子抬出二里地,他突然清醒过来。

      姓傅的只说了“可能”和“也许”等模糊的字眼,没有给他肯定的答复!

      冯行鼻子要气歪了,大喊:“停下!”

      随从快步上前,忙问:“老爷有何吩咐?”

      冯行噎住了,他能怎么办,又不能折返回聚贤庄找姓傅的讨说法。

      即使真回去闹了,傅榆拿刘总督和夏夫人日理万机,不能确保有空会见区区一介商贾的说辞堵过来,冯行还真拿他没办法,更不能指责他敷衍,毕竟他只是一个下臣,如何能替君侯做主?

      冯行的脸阵红阵白,他可是生生送去了三成的家底啊!

      钱财过手,后悔也来不及了,冯行有气无力:“……去丰汇总号。”他还得再想想办法。

      聚贤庄内,账房能支的人手全支到院子去了。

      金银珠宝晃人眼,房契地契好几匣,古董字画十几车,布料皮毛的箱子更是堆满院子,快没地放了。

      珠光宝气映得天色都多亮了几分,饶是见惯钱财的丁卯都对这阵仗感到微惊。

      傅榆端茶站一旁,挥手道:“快快点数,早些录到库中。”

      账房的人如梦初醒,动作格外小心翼翼,恐弄坏了什么宝贝。

      第二天午时,冯行又有动作了。

      他乖精,会来事,特地在钱庄给夏知霜悄咪开了个私户,往里划了一百万两。

      他彻底兑现了在傅榆面前夸下的海口,当真掏出半数家产。

      夏知霜终于满意了,看在他识相的份上,叫人给冯行带句话,就说修的第一条路以他的名字命名。

      冯行虽失望不能面见总督和夫人,但也高兴能在他们跟前成功露脸了,在听到以他的名字取路名时,更是喜不自胜。

      只要那条路没被废弃,他的名字就会被提及,他的存在被人铭记,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名存千古?

      他越想越激动,钱什么时候都能再赚,留名的机会却千载难逢!

      冯行乐一点都不后悔送钱了,也不觉得肉疼了,他乐陶陶得找不着北。

      夏知霜同样乐陶陶的谴人去丰汇提钱,以她和刘宁的名义充进聚贤庄的独立应急小库。

      聚贤庄自成立以来,她没指望自顾不暇的官库能拨款过来,所以她和刘宁用他们的积蓄定时往里汇款,可以说她和刘宁的七成私钱都砸到里边去了。

      聚贤庄支撑四郡的主要工程,其中建设和锻造最耗钱,账目流水能吓死人。

      时至今日,她其实已经担不起观淇首富的盛名了,瑜记的盈利供不起她豪迈的砸钱方式。

      这不是长久之计,不过等观东缓过来,衙门有余钱投到聚贤庄,她就不需要再苦撑了。

      但现在她还需要搞钱,不说聚贤庄是个无底洞,军费也需要多攒点,她要尽可能的不错过每一笔能捞的钱。

      冯行榨得差不多了,夏知霜唤来章氏给路葵报信:舞台已抬好,轮到你亮相了。

      当天下午,赵临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抬着东西到聚贤庄。

      他那阵仗跟冯行有的一拼,几十车东西往哪拉去都偷摸不了,完全低调不起来。

      早在冯行进聚贤庄那天起,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可惜怎么到冯家打探都问不出结果,那冯行一脸的春风得意做不了假,众人脑补的故事比戏曲还要离奇曲折。

      等到赵临也一脸喜气的从衙门出来,有人按耐不住了,转头在赵家使劲;费劲千辛万苦,终于买通了赵临的近侍,在见钱眼开的小厮口中挖出了实料。

      不出三五日,各地富户得知了一通好消息:给衙门捐钱或能保命,捐大钱许能以新路留名。

      全城哗然了。

      无论是哪一条,富人都很感兴趣,更别提是两条摆在一起。

      有冯行和赵临在前头比着,他们还能不知道怎么做吗?那不能够,他们能苟活至今,个个都成人精了,吸取经验只会做得更出色。

      是以,富户纷纷表示他们也是观东的一份子,非常愿意资助扶微观的祈福行动。

      聚贤庄门庭若市,库房扩了又扩,夏知霜的资产增了又增,他们两头送,她两头收。

      如今她在各行各业均有涉猎,当然是挂名的。

      新增的私产跟瑜记等商行不接轨,彩玉分身乏术,夏知霜也对经营商铺毫无兴趣,对她而言,商贾间的勾心斗角已是小儿科。

      她着人卖掉它们,越快越好。

      太多想走她的门路又挤不上桌的人,因此并不愁买家,他们为了讨好她,她手头上还没捂热乎的商铺、山庄、良田,多的是人抢着溢价购买。

      这一倒手,她又多赚了一笔。

      刘宁旁观她的一系列操作,叹为观止:“观淇方今最富有的人,非霜霜莫属。”

      夏知霜心中得意,面上谦虚:“你若把抄来的银子从库里拎出来,比我也不遑多让。”

      狱中的富户杀得所剩无几,血雨腥风到了尾声,官库总算过得去,不那么捉襟见肘了。

      刘宁了却一桩心事,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她把桌上的盒子移过去,看都不看满满当当的银票:“我私下收的全部数目都在里面了,你拿去充到总督署的库里吧。”

      聚贤庄最近不缺钱了,公中库房还缺。

      刘宁没有推却,客气的话更不必多言,说多了就生疏了。

      他握住妻子的双手,把人轻拉到近前,望着她感慨万千。

      夏知霜含笑垂眸,以眼神询问,以为他有什么事要交代。

      刘宁笑吟吟的,喉里却哽住,说不出话来。

      虽想过不止一两次,可他总会反复感叹,娶到她是他人生的大幸事,每当她做事的成果超出他预期,他便无比鲜明的意识到能拥有她是多么的幸福。

      外人都道她嫁来刘家是攀上高枝,只有他不这么认为,有时他还反省自己配不配得上她。

      诚然,他娶谁谁就是总督夫人,可他不是一定非要把观东分享给妻子,不是哪个人都能得到他的全数信任,不是谁都当得起他的馈赠。

      如果他当初阴差阳错娶了别人,安心放权给那人,他也深深相信,不管观东交给谁,都不会比交给她来得更好。

      现今稳泰的观东,有她一半的功劳。

      他没有看错人,她成长得太快了,她第一次到里兴他们谈论政事时他就知道,她天生是这块料。

      可能再过不久,他就没什么能教她的了。

      刘宁思虑万千,揽过她的腰,脸颊贴在她胸腹间,蹭蹭隆起的肚子。

      夏知霜抱着他的脑袋,柔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他静了会,说:“我要去普州一趟。”

      “贡阳书院?”她反应过来,“为我去的吗?”

      日前,贡阳学子不满她铁血手腕,说了她不少闲话。这回她又是收捐款,又是收私礼,文人的笔杆子就不客气了,骂什么都有,再不压一压,恐闹出祸端来。

      刘宁道:“一半一半,我去挑一挑,看有没有可造之材。”

      观东缺人已久,急需新鲜血液,夏知霜爽快答应,不过她有孕在身,不宜舟车劳顿,被留下看家了。

      他才出里兴,厄崖堡传信回来,许英慈于七日前病逝了。

      她捏着信纸,愣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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