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只半妖鬼》发呆官

32、第 32 章 神女是谁

　　像她在玄鸟背上醒过来的感觉，有丝丝纯净的气体从身体外如烟云雾般渗进体内，随后通过心口向四肢百骸蔓延。
　　但也有不一样，感觉这些气体交汇的地方不同，瑶瑶的临近心口，但流萤是在胸膛正中间，一颗血红却分外冰凉的凝实圆珠。

　　光光不像上次那么听话，一直“嘤嘤”哭个不停。
　　瑶瑶观察它的尾巴也没观察出什么结果来，真的就像是一夜之间凭空长出来的，和另一条全然一模一样，都分不清哪条新哪条旧，她被狐狸叫声震得头疼，撑手从地上翻了起来，“走吧，我今天带你去上山找些吃的。”
　　光光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她提醒，随后发出了很大一声吞咽口水的响动。
　　“很饿吧？但我看你吃东西很挑啊光光，喜欢跟我上山去打猎，但打来的猎物你也不怎么吃，都便宜那一男一女了。”
　　“啾！”
　　“哼，这次我不帮你捉了，你看看你想吃什么你自己去捉好了，我每次给你打的你都不好好吃，难过。”
　　“嘤——”
　　光光看着瑶瑶的蓝狐狸眼一眨一眨，瑶瑶走到哪它追到哪，光光觉得自己实在饿不行了，但肯定不是瑶瑶说的这种东西能填饱的。

　　妖族以灵气和灵物为食，光光自出了妖界后一直吃的山上野果野畜，只靠自身吸收的那点自然灵气饱腹，能不饿吗？
　　而且人间普通的野果野畜，对于他们来说还不如不吃，因为妖族的味觉就是身体吸收到灵气的充实感，人族食物丁点灵气，实在是难以下咽，味同嚼蜡。

　　背好一筐打猎的物什，瑶瑶带着光光出门，正好碰见妇女给光光送饭，她敬重地朝瑶瑶肩膀上站着的狐狸作揖，“今天去山上啊光光大人？”
　　光光用扭过去的屁股回复她。
　　“呀！大人多了条尾巴！”妇女看到光光毛茸茸的屁股后面色大变，是一种不知道是该变好还是该变坏的受到惊吓的变，瑶瑶咧到后脑勺的笑收了些，随口编道：“光光进化了。”
　　“进化，进化是什么？”妇女神情惶惶。
　　瑶瑶：“就是能更好的保佑我们，在神女面前给我们说好话，让我们长命百岁的意思。”
　　妇女终于松口气，“哦哦，哦，那可以，那可以进，大人您多进。”

　　他们说话间，另一个屋床上躺着的英俊男人时不时望过来两眼——当然不是看瑶瑶，而是在看光光身后的尾巴。
　　凡流恪在他体内，加上循环了三十多次，清楚知道男人此时在琢磨什么。
　　他抱有那只狐狸能向神女请示恢复他的一双腿的心愿，男人天生残肢，他认为这是神女对他的诅咒，也希望神女有朝一日可以帮他消除诅咒。

　　神女村四周的山无比高耸，因此将神女村所有人都框成了井底蛙，认为外面的天是四方的。
　　瑶瑶没费多长时间就带着山间乱跳的光光爬到了山顶，往日还会出些汗，今日感觉身体轻盈得如同有了翅膀，站在山顶仰头望去，像是只要她愿意，就可以随时飞进天上的云雾里。

　　流萤发现，瑶瑶此时爬上的这座山山顶，正巧是她先前看见阿恪剑穗的地方，崖边那棵大树也是当时挂着剑穗的大树，光光这会儿正在那里跳来跳去捉雀——温昼燃有几分心死，已经无力去嘲讽，对他来说，只要这只狐狸不再往瑶瑶身上跳，他就谢天谢地了。
　　每天夜晚光光都会钻进瑶瑶被窝里，温昼燃对此，起初只是冷淡旁观骂几句蠢狐狸，可后来他发现了流萤在瑶瑶体内，他就没办法再淡定，随时便要裂开，分明不是他们的身体，却依旧感觉这样面对彼此十分地别扭和令他恼火。
　　所以温昼燃最近一直在尝试如何能彻底掌控这只狐狸的身体，只是后来无论他情绪如何波动，如何剧烈，再没有像上次那样出现过占据狐狸身体的情况了。
　　这只狐妖实力如此强大，难道它的真身已经成就了九尾？否则以温昼燃的本事，不至于至今都不能调动自己的妖力破出幻境。

　　光光自己捉到了一只野雀，在瑶瑶面前吃了个干净，同时一直试图领着瑶瑶下山——往灵山的方向。
　　妖是有敏锐的灵物发觉感的，光光知道瑶瑶如今是个“灵物”——彼时光光脑子里还没有人间修士的概念，同时妖界外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是就它带领瑶瑶下山的方向，就像妖界无咎山对于所有妖，光光认为此时的“灵物”瑶瑶需要去那个地方。
　　神女村灵气稀薄，被人间灵山和渡厄后的妖界夹在中间，要修炼，像他们妖一样，得去灵气最纯净充沛的地方。
　　但瑶瑶只关注到它把野雀给吃了，“诶，你不是不吃这个吗？”
　　光光蹲在草上，急得双爪挠地。
　　“啾。”我都不吃啊，你快跟我去那个地方。
　　瑶瑶：“怎么？突然觉得好吃了，还想再吃？”
　　“啾！”不吃，难吃！快跟我走！
　　光光刻意当着瑶瑶的面吃完，就是告诉她我吃饱了，你不用打猎了，我们快走吧。

　　“那你等等啊，我再给你打几只活的下来，养肥了你吃。”
　　光光：“......”
　　瑶瑶开心地哼起了不成调的歌，打完几只活雀后下山，路上突然有一只蒙头直冲的野兔撞到了光光身上，瑶瑶一停，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再一眨眼光光已经在舔身上被弄脏的毛了，兔子躺尸状死在它旁边，脖子上汩汩冒血，红眼睛瞪得老大。
　　瑶瑶沉默一会，“光光，你怎么做到的？”
　　因为瑶瑶没有跟它走，光光有点小生气，再加上肚子饿了太久，不想说话。
　　它第一次没有跟着瑶瑶，自己舔干净毛就极快地跑下了山。

　　“光光！你别乱跑啊！”
　　光光身影消失后，瑶瑶在原地站了会儿，流萤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会想什么呢，流萤只见她将死了的兔子捡起来扔到筐里，然后又回到了方才的山顶。
　　瑶瑶在崖边那棵大树下扒拉了两下，流萤看到树底下有十几块形状各异的小石头，这些小石头摆成了一个有点像箭头的标志，瑶瑶用手指着箭头的方向，然后流萤发现这个方向和那只狐妖方才一直跑去的方向重合。
　　瑶瑶也发现了。
　　“光光也知道灵山吗？”女孩自言自语了一句。
　　将双手摊平，瑶瑶手心里出现一小簇如细蛇追尾似的白圏灵气，她低头皱了一下眉，随即本来慢吞吞追尾的灵气立刻开始在手心里加速旋转，整个身体里的灵气都开始流动蓄势，流萤惊讶之下发现自己竟然完全能看懂并感受到这个过程。
　　原来瑶瑶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变化，可神女村人人闭守，她从何而知？

　　...

　　光光下山后没处可去，不想回男人家，她便到神女村唯一一条小河边，这河浑浊脏污，没有名字，瑶瑶没有给它说过这条河叫什么。
　　河边常有村里老人聊天。
　　“你们还记得瑶瑶上次从河里捞起来的那只狐狸不？就是她当时跳下去死活要救上来的。”
　　“别提了，如今成他们家的宝贝了，天天好吃好喝供着，我还看见过那瘸腿给狐狸作揖，他们家人脑子都出问题啦，以后别和他们说话，小心被神女看到诅咒也断了腿哩。”
　　“我说也是哦，一个残肢一个瘸腿，生出来个瑶瑶感觉也不正常嘞，每天对着只畜牲说话，还爱爬山下河，我看她渗人得很，也不知道有没有沾什么外面的脏东西回来。”
　　“神女诅咒了就该像我们一样乖实认命，还非得生个小孩出来，造孽喽，神女都在天上看着了。”
　　光光舔了舔爪子，它就在这几个老人身后，但神女村的这些老人耳聋眼瞎，说话都靠吼的，也不会听见动静回头看它。

　　只有离这群老人稍远的地方，有个衣衫齐整的白发老妪，正靠着椅子晒太阳，睁眼时看见了光光，吓得一个不稳被椅子腿绊倒。
　　光光舔完爪子又舔了一遍身上，一定不能让自己的舌头有停下来的空隙，等这些人差不多快聊完，它才慢悠悠踩着步子离开。

　　等回到男人家，光光和瑶瑶居然刚好是一同回来的，光光还在生气，本想撇过头不理瑶瑶，结果忽然闻到了属于灵物的血腥气。
　　它不受控制地回头，发现瑶瑶胳膊上破了一道口子，在涌出很多血。
　　温昼燃当下有所预感。
　　果不其然，光光立马忘了什么气不气的，跳到瑶瑶身上，直接用舌头舔掉了她胳膊上的血痕。
　　温昼燃牙关都要咬碎了，本来以为是这只狐狸被血腥刺激得没了理智，结果短暂几秒，它跳开后温昼燃却见瑶瑶胳膊上的伤口愈合了。

　　温昼燃：“？”
　　他实在是难理解，并对这样的行为感到恶寒。

　　瑶瑶和妇女，以及屋里的男人皆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妇女和男人嫉妒之余，对光光是神女赐给他们的灵物更加深信不疑。
　　流萤心里复杂，因为光光付出的是它本源精血，妖族精血里蕴含着它们最醇厚的灵气，详细来说，所有妖族精血都会在他们的心口处，这里是体内灵气交汇凝合的地方，会随着修炼境界的提高而使精血里灵气的纯度更偏极限，代表他们体内可以运转的灵气上限。
　　光光这一出，会足足让它损失掉近十年修炼成果。

　　不过此事只有流萤和温昼燃知道，瑶瑶是不清楚的，见光光扑上来帮她治伤，女孩心底热意腾升，立马捞起光光塞进怀里，“光光，你太厉害了！”
　　光光没吱声，将自己毛茸茸的尾巴搭在女孩的胳膊上。
　　它想起了自己初见瑶瑶时，在神女村那条脏臭的小河底，瑶瑶将它从河底捞上来就用的这个姿势。
　　光光刚出妖界那会，才是只开智没多久的懵懂小妖，但九尾狐在妖里也是属于血统高贵的一脉，生来天赋实力就很强大，不比人族得天独厚，可也算得上妖族难得，光光初开智，便大着胆子穿过悬天的渡厄弱水进到了人族的世界，为此还损失了一条命，后来肉.体重新凝形，睁开眼便发现自己不知漂到了哪处河底，虚弱茫然地往上浮动，才露出头便被河边的几只老灵物用大块大块的石头砸回了污泥里。
　　“这是什么东西？”
　　“没见过，可能是外面来的，千万别让它钻上来哩，神女保佑，神女保佑......”
　　“神女保佑！”
　　这群老灵物大呼小叫唤来了更多的老灵物，光光彼时方才复生，根本没有什么气力，想起怪不得族里的老狐妖常说九尾九条命，但奉劝他们都把自己当一尾算，因为只要他们第一条命没了，后面几条命又哪来的本事能保住呢，尤其刚复生后的这段时间，连普通的河底都觉得冰凉刺骨难以忍受。

　　光光开智后有两尾，在渡厄弱水掉了一尾，如今若是第二条命也没了，那它今日必是会死在这里了，没有第三条尾巴能让它挥霍了。
　　就在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撑不住的时候，光光发觉另有灵物“扑通”一声跳进了河水里，还听见她无语的声音，“这是狐狸啊，狐狸你们没见过吗？山上有好多狐狸，人家祖辈在山上住的时间说不定比你们活的时间还长，还真说不准你们和它到底谁才是外来的呢！”

　　“那瘸腿家的小瑶瑶，胆子真大！”
　　“什么狐狸湖里的，这丫头疯疯癫癫，家里人怎么也不管管她。”
　　“她家也就她一个腿脚好的，谁能管得住她，唉，管得住也跑不过啊。”
　　那群老灵物发出喧闹的说话声，光光躺在女孩怀里都听见了，却见抱着她的这女孩摇头晃脑哼了声，“一群没见识的。”
　　听不懂，但感觉不是什么好话，光光终于撑不住，倒头埋进了女孩怀里。

　　温昼燃能看到光光脑海里掠过的逐个片段，看完才得知，这只狐狸竟然是三百年前渡厄弱水还悬天时从妖界偷渡过来的人间。
　　怪不得渡劫时天雷微弱地都没吵醒它，也许就连老天都没想到，妖族里竟还有这么愚蠢又天真的妖，愿意浪费一条命跑去另一个全然未知的地方。
　　只是因为贪玩和好奇......

　　...

　　瑶瑶和光光就那么莫名其妙和好了。
　　时间一晃至三年后，也就是这一年，渡厄弱水彻底变成了一条横亘渡厄城和妖界的弱水河，它的威力如旧，但如今可不会再有妖傻乎乎往里冲了。
　　瑶瑶成了十五岁的大姑娘，虽然看起来瘦瘦小小，但眼睛黑润油亮，每日精神气都十分的足。
　　“光光！”
　　光光睁着蓝绿色的眼，撇了她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感觉非常的一言难尽。
　　“走吧，到我们今日上山的时间了。”瑶瑶准备去捞一手光光，结果这只白狐狸灵活地躲开她，一个高跃跳上了本就不堪重负的屋檐，两条变得更加蓬松的尾巴在空中定住了似的垂落不动。
　　瑶瑶双手叉腰，“光光，你最近是怎么了，我又哪里惹到你，连碰都不让碰。”尤其她还想说，发脾气就发脾气吧，你那一副我但凡靠近就很是嫌弃的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经能不定时控制光光身体的温昼燃懒得吭声。

　　瑶瑶面上洒脱，其实心里有些难过，因此流萤也被影响得开始沮丧，她看了光光好几眼，但都只能看见它白茸茸的背影。
　　“那我上山去了？”
　　光光眼也不动，整只狐狸身体如同被石化了般。
　　瑶瑶作势收拾东西，在它附近来回折返很多遍，见它始终没有反应，终于死心了。
　　她真的不知道光光最近为何变了，变得不太喜欢亲近她了，如果光光会说话，她还能问它在想什么，可是光光不会说话，她什么也做不了。

　　瑶瑶从小到大，只有光光一个朋友。
　　哪怕没有共感，流萤也十分能体会这样的感受，就像她和阿恪从小相依为命，互以彼此为自己的精神支柱，所以她才会果断进入幻境，试图寻找一丝微弱的生存机会，若是有朝一日阿恪身死，那么她终身都会陷于这样的痛苦里，同上一世那般。
　　“大人不乐意你就别再喊它了，”妇女早就想说，她不满地催促瑶瑶，“你快去吧。最近这些天，老让大人出去跑多危险啊。”
　　为什么危险，是因为渡厄弱水成河后，人间真正意义上涌进来了不少妖族。
　　神女村近些日子，每两三日就会死去一个人，这对于统共只有一百多人的神女村，算得上极骇人听闻。

　　从男人家去往山上，一路上也僻静的不得了。
　　于是瑶瑶开始旁若无人的练灵力。
　　三年的时间里，她已经自己摸索出了一些基础的术法，比如可以不通过爬山，用简短的几个使全身轻盈的术法飘飞至山顶。
　　双手掐诀落到地面，瑶瑶再往前几步，忽而见远处另座山的山底有密密麻麻的白衣剑修，瑶瑶忙是反身躲藏，却已来不及，那些剑修反应非常，几人对视后朝她所在的方向御剑飞来。

　　“这里有名小修士。”
　　为首的剑修衣诀飘扬，气质卓越，见瑶瑶身上无剑，男子愣了一下，礼貌询问她：“姑娘，你是哪家仙门的灵修？”
　　瑶瑶还是警惕，但又抵不住对灵修们本能的好奇与向往，她本就是个活泼乐言的姑娘，如今又因为剑修这话想起了阿娘，她脱口而出，”我是灵山的人。”
　　瑶瑶想：阿娘和阿娘的阿爹都来自灵山，就算她没去过灵山，说自己是灵山的人也不为过吧？
　　剑修们面面相觑，皆是笑开，“原来和我们是同门。”
　　瑶瑶毫不心虚地扬起了笑脸，她确实不心虚，就算如今不是同门，待不了多久，他们也迟早会是的。
　　“小师妹，我们奉灵山掌门之命前来寻人，请问姑娘十几年前，可曾在此处见过一位姓隗的女子？”
　　发问的剑修被身后同门用剑柄戳了一下腰，“人家都说是灵山人了，没准和我们一样是凑巧路过，你问十几年的事情，小师妹哪里能知道。”
　　主要是，这小师妹看起来也没有十几岁的样子，隗师姐来那时，说不准她还没有出生呢！

　　瑶瑶却猝不及防呆住了。
　　阿娘，她的阿娘就姓隗。
　　她呼吸急促起来，一把攥住为首男子的袖口，“你们找的姓隗的女子，是叫隗琦吗？”
　　为首男子挑了挑眉，“你认识隗师姐？”同时不着痕迹挣开了她的手。
　　这一行剑修都有不同大小程度的震惊，皆没留意到他的细微动作，这随口一问，竟然真的问到了认识掌门女儿的人？还是同门师妹，怎么就能这么凑巧呢。
　　“我认识，我认识。”瑶瑶此时已经高兴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简直想飞到天上去转圈圈，但她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理智，笑着问：“你们找她做什么呀？”
　　瑶瑶都有话没说尽，这些比她年长不少的修士们就更不可能将事情交代得一干二净，只说隗师姐是他们的大师姐，十几年前下灵山做任务后走失，再没有见到过，如今是奉掌门之命，来寻人回去的。

　　瑶瑶的笑意渐渐没那么真挚了，若像他们所说，阿娘走丢十数年他们都是知道的，只是如今才开始寻人？
　　为首剑修微笑道：“小师妹，可否带我们去隗师姐居住的地方看看？”
　　瑶瑶这会儿开始后悔先前一时激动跟他们说这么多了，她将不乐意的情绪挂在脸上，不咸不淡道：“她过世很久了。”想打消他们进神女村的念头。
　　“什么？”为首剑修脸色隐隐有些变了，变得悲痛，再深深观察之下，瑶瑶却发现他眼底深处有一抹藏得极深的喜悦。
　　她瞬间没了什么交谈的欲望，果然就像阿娘以前所说，外面的人和世界也未必好，对任何人和事都不要抱有期待，强大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打发走这几名修士，瑶瑶站在原地生了好一会儿闷气才继续开始修炼。
　　她修炼的方式很简单，阿娘说寻常修士入门是要开始学御剑飞行，但瑶瑶没有剑，她是用一个又一个术法给自己垒漂移的路径，让全身变轻盈，随后用灵气驱使四周的风向和气流为她所用，这样练习的多了，瑶瑶有时会感觉全身似是已经融入了空气里，变成了一朵轻飘飘的云，可以随意在空中变换姿势和速度，以往只能短暂在周遭山顶间几个来回，如今只要她愿，瑶瑶觉得自己有把握能一口气飞到灵山去。
　　去问在灵山里的外租父——十几年这么久，可曾想过阿娘？

　　...

　　温昼燃还是适应不了光光的身体，像是本来一个庞然大物突然被塞进了女子袖珍的荷包里，觉得四肢被窄小的空间给束缚住了。
　　手不是手，脚不是脚。
　　——甚至这玩意儿还有两条膨胀得像蟒蛇一样粗长的尾巴。
　　等温昼燃彻底接受他在这个幻境里变不回自己原本模样后，只得用着光光的身体从屋顶跳了下来。
　　活动一下，不然全身僵麻。

　　妇女刚好此时一崴一崴将男人背了出来，男人下身裹着厚实却破烂的毯子，他用手提着边缘，像是提着自己岌岌可危的尊严，然而实际上，男人是没有尊严的，他跪在地上，诚恳地磕了好几个头，“大人，请求大人告知神女，我全家已知错，恳请神女收回对我们的诅咒，我们全家愿当牛做马，为大人世世代代排忧解难。”
　　妇女也跟着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着院里的土地，弟弟自从跟那个外来女人在一起后，说话都变得不像以前，听起来感觉陌生得很，分明是亲姐弟，妇女在瑶瑶面前泼辣，但对他却不敢大声说话，明显是有些怵他。

　　温昼燃双瞳看见男人身体里属于另一个人的灵魂，已经变得虚幻，像是快要被磨灭了意志，却还是凭着一股气力强撑着。
　　练气期的修士，能在幻境里存活这么久的，已经算是实属不易了。
　　少年回忆起流萤坠崖前说的，若凡流恪死了，她也不想再活了。
　　——她不是猜到了吗，他要带她去妖界折磨的。
　　她的命是属于他的，她有什么资格决定自己的死活。

　　轮回幻境破境的方法在施幻妖身上，也就是要弄清楚那只狐狸为什么要布这八十一次轮回幻境，如果只是为了杀人，那如此强大的狐妖，杀几个不到金丹的修士如同踩死几只蝼蚁般轻松，还不会浪费很多时间，所以狐妖布下轮回幻境肯定不是为了要杀他们。
　　凡流恪这几人当初来瑶光城是接了灵山捉妖的任务，那么他们来神女村后究竟发现了什么？亦或者说做了什么？才惹得狐狸声势浩大地布下这一场意图扩张至整个九霄的轮回幻境。
　　神女村本就人烟稀少，三年过去，如今幻境里满满当当钻进来了各种人和妖的魂魄，除了活人体内，还有各种死物，温昼燃半妖半鬼，本就对魂魄的存在比较敏感，他放眼四周，冥冥之中隐生猜测——这只妖，像是想要整个九霄见证幻境里，也就是青云三百年前，在神女村发生的一切？

　　“大人，可否告知神女......”男人的胳膊抖得像犯了什么重病。
　　他后来几乎每次找到机会都要跟光光下跪磕头，乞求它告诉神女收回诅咒。
　　光光素来不搭理他，温昼燃这次因为活动手脚绕他转了一圈，男人便激动的浑身发抖。
　　温昼燃最喜欢看人绝望，尤其他对这只施幻的狐狸抱有不爽，他没怀好意道：“可以，可以告诉她啊。”

　　大人，大人居然说了人话......!
　　男人和妇女脸上惊畏交加，在反应过来他刚是答应的意思后，差点要原地蹦起来。
　　“可是神女是谁？”温昼燃后一句道：“我不认识。”

　　凡流恪精神一震，整个人如死灰复燃，久旱逢甘露般意外地抬起了头。
　　怎么回事，怎么这轮幻境的情节变了。

　　男人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神女啊，神女就是神女啊，大人您不是神女的有灵之物吗？”
　　没错啊，大人能听懂人话，还能疗伤，甚至还可以口吐人言，它这么厉害，怎么会不认识神女呢？难道不是神女赋予它的这些本事吗？

　　与此同时，刚与瑶瑶碰过面的一行修士，也循着某种气息出现在了男人家门口。
　　为首剑修剑刃出鞘，迅疾如光，朝着温昼燃刺去。
　　温昼燃正准备回手，骤然间光光强制上身。

　　“先生，您家的这只有灵之物可不是什么没来头神女的，它是只妖，是从妖界流窜进人间，专吃人害命的妖族。”为首的青年剑修如此道。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