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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过敏 怎么哪里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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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在爱你这个死人,偏偏针对我一个活生生的人。”
“姜辞影。”
身旁忽地传出一声呼喊,姜辞影迷迷糊糊被唤回了半分神志。
“姜辞影你又喝酒了?”
姜辞影微红着脸,在黑暗中微眯眼看向怒吼的人。认清面前人之后,又忽地一声轻笑。
“怎么哪都有你。”
面前的女人上下打量她,不知确认了什么,随后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是啊,怎么每回来延河散步你都在这儿装忧郁少女。”
姜辞影侧身,看了眼脚下黑暗湍急的河水,面色依旧,却思绪万千。
“谁装了。”
“好吧,那勉强算你本色出演。”
女生将辫子甩到身后,毫不犹豫的在姜辞影身边坐下,一点点靠近她。
姜辞影许久沉默不语,轻轻靠在好友的肩上,望着远处昏黄的路灯。
“这次回家怎么不和我说?”
姜辞影不应,依旧泄力般东倒西歪的靠着。
“又受委屈了?让我猜猜这回是什么事。”
姜辞影哼哼几声,推开她,重新在台阶角落里缩成一团。
“被店里的顾客欺负了?”
说着,她回头悄悄地看姜辞影,仍旧一动不动。
“干妈又训你了?”
“怎么可能。”姜辞影苦笑:“我这张脸往她面前一放,哪舍得训啊。”
这回话音落下,两人齐齐沉默了。
姜辞影垂着头,迷迷糊糊盯着缝隙里的蚂蚁搬家,默默从口袋掏出进口的糖,摔碎后一块块推到蚂蚁面前。
潮湿酸涩的空气中混杂进突兀的香甜,虽甜却变了味。
“林央。”
“嗯?”女生侧头,全神贯注的盯着她。
“你来延河干什么?”
“散步。”
“你家开车到这儿都要二十分钟,跑这儿来散步谁信啊。”
林央听罢轻嗤一声,也像是早有预料,无奈的摇摇头。
“是,我是特地来的。”
“来干什么?”
林央张张嘴,本想提那个名字,最后苦涩的勾勾嘴角,换了个方式回答。
“和你一样。”
姜辞影怔愣的抬头,许久才听懂她话中的意思。
可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再次将沉重的石头压回心底。
两人相互依偎着坐了许久,面向着哗哗奔涌的河流,皆是无声。
林央望了望高悬的月亮起身,最终只在分别时说出那句重复了许多年的话。
“没事别到延河来,要是真出点什么事,下一个坐在这喝酒的就是我了。”
姜辞影点头,只是习惯性的应下,并未听清她说了什么。
林央的新车一点一点穿过逼仄小巷,在忽闪忽闪的路灯下停稳,姜辞影用尽力气,半晌才从副驾上出来。
她站在单元楼门前,鬼使神差的抬头,在灯光暗下的前一刻瞥到走廊上一闪而过的脸。
那黑漆漆的身影面无表情,就连眼神也空洞至极,吓得姜辞影汗毛直立,酒瞬间就醒了大半。
不过三秒,姜辞影捡起了角落的木棍。
楼道昏暗空旷,每走一步的回声都在紧张不安中被无限放大,每次声控灯亮起都像在进行一场心理博弈。
最后一层,姜辞影抬头看了眼家门的方向,紧张的吞了口唾沫。
“嗒——嗒——”
每一步,姜辞影都全神贯注的盯着不远的转角,握着木棍的手心出了汗,控制不住的颤抖。
最后一步就到家了,或许只是虚惊一场。
姜辞影伸手进口袋里摸钥匙,一阵清脆的叮当声后,钥匙勉强插进了锁孔。
“姜辞影。”
姜辞影吓得一声尖叫,丢了钥匙疯狂向角落里缩,仿佛真的见鬼一般疯狂的挥舞木棍。
谁知她这一挥,还真砸到了什么东西。
暗处的人影突然伸出手,按住胡乱挥舞的木棍,缓缓走进声控灯的光明中。
“姜辞影你干嘛呢?”
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姜辞影的心瞬间沉了下来,恐惧在一瞬间转化为和羞恼,握紧了拳头。
“桑映梨,你能不能不要神出鬼没的?”
桑映梨理了理褶皱的领子,不理会她的质问,面色冷冷的切入正题:“我来还钱。”
“顺带拿衣服。”
姜辞影张张嘴,却欲言又止,悄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小姐,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而且你……很吓人你知道吗?”
桑映梨懒得理会,掏掏校服口袋,扯出五十块钱。
“先给你五十,赶紧把衣服还给我。”
姜辞影不爽,不过并未多说什么,转身拧了门把,走进漆黑的屋内。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出红色的深夜十二点,屋内却空无一人。
桑映梨乖乖的站在门口,拘谨的扣着手,时而踮脚向屋内张望。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姜辞影的房间安静下来,在桑映梨慌乱低头的一瞬间,姜辞影恰好抬眼注视她的身影。
“拿去吧。”姜辞影将装着衣服的手提袋递过去:“赶紧回家,下次别这么晚来还钱,又不着急。”
“我着急。”
此话未落,桑映梨先尴尬的抿抿唇,向后退了一步。
“明天我就没钱还了。”
姜辞影听的云里雾里。刚不解的歪歪头,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桑映梨就利索的拎起书包跑了。
楼道的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直至最后,就连姜辞影也不确定桑映梨是否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最后一秒,灯熄灭。
楼道伸手不见五指,姜辞影听不见声,便随手关了门。
小插曲让她酒醒了不少,却仍旧懒得动弹,不过几秒就倒在了沙发上。
塞钱的手忽地碰到了口袋里褶皱的海报,她一愣,缓缓扯出来,可不知什么缘故,原本鲜亮的字体此刻竟看不清了。
今夜放晴,月光却被云笼罩,使得屋内黑漆漆的。
姜辞影不知不觉闭上眼,脑海中开始播放熟悉的旋律,渐渐地愈发清晰,愈发强烈,恍惚间还看见了人影。
面上扬起笑容,又忽地僵住,一点点消失。
再睁眼,天竟亮了。
阳光还未洒在她的身上,姜文娟的小皮包先砸在她身上。
“你昨晚又喝酒了是不是啊?”
姜辞影揉揉眼睛,忍着浑身的酸痛不耐烦的侧了个身,还没一秒又被姜文娟翻了回来。
“大小姐,醒下啦~”
“别吵我,困死了。”
姜辞影试图拍开她的手,却以失败告终。
“又喝那么多酒,讲你好多次不准喝酒不准熬夜,就是不听啊。”
姜辞影才不理她,依旧自顾自的缩在沙发里,任由她怎么叨念也没有任何反应。
姜文娟见叫不动人干脆也不再白费力气,叉着腰站定在姜辞影面前,万般无奈的摇摇头。
“睡吧睡吧,阿妈买了虾,中午给你做油焖大虾啊。”
姜辞影本睁开了眼,听到这句话心又沉了下去,故意装作迷迷糊糊的模样紧了紧抱枕。
脚步声渐远,直到最后厨房的门“啪嗒”一声关上,她才肯悄悄睁开一只眼,抬头朝那偷瞄两眼。
下一秒,却又心事重重的叹气。
“你从来不在意我。”
厨房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姜辞影拖沓着鞋,一步一晃的走到书柜前,忍着剧烈的头疼从角落里翻出抗过敏药,熟练的塞进嘴里。
一排药见了空,最后被丢进了垃圾桶,明晃晃的摆在最上面的位置。
卫生间亮起灯,姜辞影如释重负般将皱巴巴的脏衣服换下,随手扔进断了电的洗衣机。
扭头,她看见了镜子里的脸。
消瘦,暗沉,不修边幅,凌乱和高饱和色混杂的挑染鸡窝头。
盯着那双眼睛,她总觉得发毛。
她想不通,明明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还能看到某个挥之不去的影子。
三秒后,终于响起哗哗的水声。
“水流会冲走一切烦恼。”
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饭桌上已经摆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今天的虾又大又鲜,尝尝。”
她还未坐下,姜文娟期待的筷子就先送到她面前,等着她的夸赞。
姜辞影忍着想干呕的欲望,撑着笑夹起妈妈放在最上层的大虾,观察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放进碗里。
虾壳坚硬滚烫,烫红了指尖,也不曾让她停手。
鲜红,夺目,伴随着恐惧与绝望上升。
面对姜文娟期待的眼神,她却一句实话也说不出。
“好吃,特别好吃。”
姜文娟盯着她略微扭曲的神色,竟少见的没有立刻回答。
姜辞影心底一沉,迅速收敛神色,换上单纯的眼神看她。
妈妈的笑容迟了一秒,不过依旧灿烂。
“喜欢就好。”
“你先吃着,我去刷锅,马上就回来。”
她一转身,姜辞影便再也忍不住,撑着桌子起身冲了出去,重重砸上卫生间的门狂吐。
喉咙处火烧般的痛使得她面色扭曲,昏昏沉沉间眼前的景色开始被黑暗一点点覆盖,张开嘴却始终喘不上气。
心口总像扎着把无形的刀,沉闷,剧烈,难以言喻的疼。
忽地,世界被按了静音键,再也没有任何杂乱的声响,只剩急促的喘息声。
姜辞影许久才有力气再次看向头顶的天花板,明晃晃的灯刺的她浑身不适,晃醒了许久未回的神志。
万般无奈,却又早有预料。
客厅的垃圾桶干干净净,换上了新的垃圾袋,餐桌上的各种饭菜也消失一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打开抽屉,将备用的过敏药通通揣进口袋,打算全都丢进楼下的垃圾桶里。
“又来了,药吃完了?”
姜辞影插着兜踏进药店,面对熟悉店员的询问,只是点点头。
“还拿原来的那款吗?”
“换一个吧。”姜辞影敲敲玻璃柜台,俯下身看去:“那个不管用了,有没有效果更好一点的?”
店员无奈的叹口气,转身去货架上找出新药:“就这两种了,咱这是小诊所,专业的药得去医院才买得到。”
姜辞影随意拿起一盒,也不顾店员的话,从口袋掏出一把零钱丢在柜台上。
“走了,下次再聊。”
午后阳光毒辣,晒的人浑身滚烫,不自觉加快离去的脚步。
她穿过药店门口的马路,最终停在路口的千年榕树下,坐在长椅上。
算了算,口袋里的钱快要见空,每数一张便要叹一声气。
“要是现在突然有人给我送一百块钱就好了。”
她嘴上自言自语着不切实际的美梦,掰下节小树枝,在土地上画起了画。
谁知树枝刚插进泥土,面前突然出现一团小小的阴影。
“喂,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