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女，跟我回家吗》辞暮年

25、相机 这些是你对

　　“没人会对挚友做这些。”

　　桑映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嘀咕一句，又注视着姜辞影。

　　姜辞影不在意她想说的是什么，仍旧是浅浅的笑着，冲她挥挥手：“快回家吧。”

　　目送桑映梨往家跑远了，姜辞影才长长松一口气。

　　一想到刚才自己做的事，她也尴尬的起一身鸡皮疙瘩。

　　表演的不纯粹，心思也不单纯，效果竟然意外的好。

　　想着想着她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头一回这么想给自己颁个最佳影后奖。

　　笑容转瞬即逝，随即是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酸涩涌上心头。

　　车灯灭了。

　　姜辞影推开家门，也不开灯直冲冲钻进房间关上门。

　　片刻之后，她换了睡衣从浴室里出来，瞥过门缝外还是一片漆黑，只不过片刻驻足沉思后又平静的离开。

　　“啧。”

　　书桌前还是离开时的杂乱不堪，看得姜辞影有些心烦意乱。

　　盯着桌面看了三秒，最终姜辞影还是丢下刚拿起来的游戏机走过去。

　　她往椅子上一瘫，将铅笔往笔筒里投篮似的一丢，随意整理起桌上乱七八糟的画稿。

　　纸张无规则的沙沙声从房间传出，持续了一分钟，又忽然停下。

　　草稿书籍堆叠的最底层竟然是不久前随手一丢就忘记位置的相机。

　　姜辞影的手微微一顿，紧接着拨开两边遮挡的东西，把相机从里面取出来。

　　“这么久没用还有电吗？”

　　她一边自言自语按下开机键，竟不承想相机屏幕真的亮了起来。

　　姜辞影眼神一亮，饶有兴致的翘起二郎腿。

　　按下相册浏览，第一张就是桑映梨的照片。

　　她先是一愣，迅速跳转到下一张，结果不仅是第二张，之后连着的好几张都是她。

　　“我拍了这么多？”姜辞影皱起眉仔细回忆。

　　不过什么也没记起来，手已经接着往下翻。

　　随着时间线推移，一张张被淡忘的照片浮现眼前，有姜辞影，有姜文娟，还有许多朋友亲人。

　　2005年春，视频里记录了两个人，姜文娟在厨房洗菜，姜辞影围着妈妈新买的围巾站在一边，朝着镜头里炫耀。

　　2004年夏，林央给姜文娟买了辆摩托车，三人站在车前拍了照片。

　　2003年，2002年，2001年竟然什么也没有。

　　跳转到2000年初，一家四口站在码头边，身后是一艘巨大的轮船。

　　姜辞影愣住，盯着这张照片如同忽然发现了埋藏多年的宝藏，一瞬间只有错愕。

　　16岁的姜辞影牵着一个13岁的小孩，身后是年轻的父母。

　　这似乎是请路人匆忙拍摄的全家福，没有构图没有光影，甚至背后还有路人，就连每个人的表情都浮现着来不及隐藏的苦涩。

　　她恍然发觉，这是一家人唯一一张，也是最后一张全家福。

　　姜辞影揉了揉眼睛，久久不舍得往下翻，而是把照片放大又缩小，一遍遍地看了许多回。

　　紧跟着的竟然是一条同时间拍摄的视频。

　　码头寒风凛冽，把开头小女孩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糊在脸上，她伸手随意一抹，继续对着镜头傻笑。

　　“今天是2000年一月三日，新世纪的第三天！我和妈妈还有姐姐一起来码头给爸爸送行！”

　　她说罢，镜头一转出现姜辞影的脸。

　　镜头里的姜辞影单纯的对着镜头挥手做鬼脸，把镜头拿的摇摇晃晃。

　　“嗨！屏幕前的朋友好呀！”

　　身后两位大人的严肃显得格外反常，见到转过来的镜头，下意识的背过身去，或是小声斥责一声：“别拍了。”

　　相机再次被姜辞微拿走，转而剧烈晃动，拿相机的人似乎在奔跑，最后喘着气停在个看不清脸的陌生人面前。

　　“阿姨，你可以帮我们一家人拍照吗？”

　　镜头没有扫到路人的脸，不过隐约能看见她牵着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女孩。

　　“当然可以。”路人笑着接过相机，对准一家人。

　　最终有了这张难得的照片。

　　姜辞影抱着相机愣愣的重复播放许多遍，看一回嘴角便微微扬起些，直到一滴泪毫无察觉的从眼角滑下，打湿了相机屏幕。

　　她终于回过神，猛地按下暂停。

　　朝着更早的日期划动，大部分是姐妹两人的日常照片，或是搞怪又或者是温馨，脸上的笑容总是少不了。

　　直到再一次按下翻动键却显示不出新照片，她才意识到面前的视频是最后一个。

　　播放视频，映入眼帘的是故作正经，卷着课本放话筒的两个小女孩。

　　“开始了吗？”

　　“开始了！”

　　“咳咳！”姜辞微一本正经整理好自己的裙子，拿起话筒开始演讲。

　　“今天是1998年5月1日劳动节！欢迎大家收看今天的娱乐节目！”

　　紧接着，姜辞微从镜头外拖出个花床单披在身上，往胳膊下一夹继续主持。

　　“第一个节目，时装秀！”

　　紧接着便是像模像样的走秀，她学着电视里的模特那样两步一扭的走向镜头，摆了个傲娇的姿势。

　　当时只觉得有趣，如今姜辞影看着只感觉幼稚可笑，却忍不住想往下看。

　　姐妹两人玩累了，又在沙发上躺下，不忘把相机抱在怀里。

　　前面都是些普通的闲聊，不知为何突然转移到另一个话题。

　　“微微，姐姐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姜辞影把镜头对准姜辞微，期待又好奇的往下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姜辞微仍旧在傻笑，故作严肃的思考了两秒，学着动画片主角竖起手指。

　　“我想当主持人！或者……电影明星也不错。”

　　她说完，很快转过头：“姐姐你呢？”

　　“我想当画家。”

　　屏幕前的姜辞影一愣，微微睁大了双眼。

　　她早已忘记了这个天真的梦想，而此刻被毫无预兆的提起，又让她陷入惆怅。

　　过去好多日子了。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笑着摇摇头，对着视频里的女孩感慨一句。

　　“物是人非啊。”

　　她重新将相机关机，取出电池丢到角落充电。

　　一夜无眠。

　　姜辞影从床上重新直起身，外面已经能听见此起彼伏的鸟鸣。

　　她也不打算再睡，起身披上外套开门离去。

　　“咚咚——”

　　桑映梨满身起床气把门打开，猛地用力差点撞到姜辞影的脑袋。

　　一见是她，桑映梨顿时无言以对，撑着眼皮等她发话。

　　“我送你去学校。”

　　姜辞影二话不说丢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进桑映梨怀里，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桑映梨气不打一出来，烦躁的“啧”一声，努力克制住不把包子往她身上砸。

　　“姐，才刚刚六点，能不能别折腾了？”

　　可姜辞影仍旧是平静的模样：“高三了，该早点去学校。”

　　桑映梨懒得与她争论，只是不满的瞪她一眼，扭头钻进卫生间摔上门。

　　姜辞影跟着进门，再次打量这个阴沉的房子，比起上回只是多了些教辅书和不知名字的药罐。

　　客厅的展示柜上摆着照片，图上只有一个抱着娃娃的小姑娘，看着约莫六七岁的样子，坐在照相馆劣质的童话背景墙前呆愣愣的盯着镜头。

　　她微微勾起嘴角，一步步朝着相框走去，不自觉伸手想要触碰。

　　“姜辞影你干什么呢？”

　　姜辞影被吓得身形一颤，猛地缩回手背到身后，转头对着冷脸的桑映梨假笑。

　　“我……我就随便看看。”

　　桑映梨没理她，冷着脸冲过来，一把盖下相框。

　　“走吧。”

　　她说着自顾自走在前面，随手捞起丢在门口的脏书包头也不回的出门。

　　姜辞影跟在后面，顺手拿起她忘在桌上的包子。

　　桑映梨跑得快，转眼间就没了影。

　　她着急忙慌的跟上去，却只看见空荡荡的楼道，顿时暗道不妙，加快脚步向下跑。

　　“桑映梨！”

　　心脏还在剧烈起伏，姜辞影着急忙慌的左顾右盼，谁知刚走出楼道一扭头，就发现了蹲在墙角无奈盯着她的桑映梨。

　　话音戛然而止，四目相对之间只剩莫名的尴尬。

　　姜辞影清清嗓子，不太自在的挠头：“你怎么不出声。”

　　“我才不干大清早大喊大叫的事，”桑映梨拍拍灰站起身：“多没素质。”

　　姜辞影还没反应过来，桑映梨已经朝着她的车走去了。

　　“你妈妈呢？”刚坐上车，姜辞影就试图找话题暖场。

　　“托你的福，交齐了钱又回疗养院了。”

　　姜辞影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车再一次停在延河桥前，不过思索了片刻，还是一如既往的绕了过去。

　　“为什么不走这条路？”桑映梨忽然开口。

　　“不喜欢。”姜辞影平静搪塞。

　　可是瞒不过桑映梨，她又一步步往下问：“把我这么早叫醒就为了绕一条复杂的路送我去学校？”

　　“不行吗？”

　　“行。”桑映梨轻哼一声，瞥向窗外。

　　沉默三秒，她又再次开口。

　　“但我不信。”

　　姜辞影面上如旧，默默握紧了方向盘。

　　“有什么不信的。”

　　桑映梨坐着却格外拘谨，目视前方：“我从来没见你走过那座桥，问你你也从来不说。”

　　姜辞影在心中整理措辞，嘴上继续找借口：“都说了，我不喜欢那……”

　　“和你妹妹有关吧。”

　　这回她久久没等到姜辞影开口。

　　恰好经过最后一个红绿灯，姜辞影一脚油门后又急刹，车停在学校门口的马路旁。

　　桑映梨没再多问，跳下车后正要离开，又停在她车窗前。

　　车窗降下，她看着姜辞影的脸。

　　“给我钱，送我上学这些事在你看来是对我，对自己的感情负责任吗？”

　　姜辞影倒吸一口凉气，无法否认，也开不了口。

　　“我会还给你的。”

　　姜辞影满眼复杂的望着桑映梨离开的背影，只觉得一阵酸涩。

　　她关上车窗，消失在马路尽头。

　　再次推开工作室的门，门口模特身上那条礼裙瞬间吸引姜辞影的注意。

　　听到门口的动静，模特后的人缓缓抬头，一见是姜辞影又笑嘻嘻打招呼。

　　“姜小姐早上好。”

　　许伊梅眼底一片乌青，说话间指引着他看向作品。

　　那件本普通的参赛作品外被披上一层从头包裹到腿的薄纱，版型恰到好处，如同化茧抽丝一般巧妙。

　　看到这，姜辞影瞬间眼前一亮，拉住她的手。

　　“这是您的设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