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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暗焰的怒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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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沈香芷亲手熬制的汤药终于开始见效。男爵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发热的症状有所缓解,抽搐也变得不那么剧烈。她望着他额头上微微浮现的汗珠,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依然虚弱,但至少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侍从们迅速为男爵擦去额头的汗水,又用温热的湿布轻轻拭去他脖项和四肢上的汗水。高烧引发的热浪终于有所减退,男爵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一些。虽然他的面色仍显苍白,眼神疲惫,但不再有之前那种暴躁和痛苦,似乎已经恢复了些许生气。
沈香芷微微叹息,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她一夜未曾合眼,身体的疲惫扑面而来,然而,她的心却没有因此得到一丝安慰。她小心地坐在男爵床前,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检查他的体温变化。看到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高烧不退,她不由得放下心来,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疲惫却满足的微笑:“他应该没事了。”她低语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未尽的欣慰,尽管身心疲惫,但看到男爵的病情有所好转,她依旧觉得值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你不休息一下吗?”
沈香芷抬头,发现是拉努尔夫走到了她身边。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眼中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关切。沈香芷愣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再等片刻,我就去休息。”
拉努尔夫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低沉却充满了关怀:“你已经一夜未合眼了,必须休息。”他伸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暖:“你暂时不需要再担心他了,我们会继续照顾他。”
沈香芷的眼神轻微闪动,片刻后,她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会的。”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舍的坚持,“但是,剩下的汤药要温着,两个时辰后再给他服用。如果有什么变动,立刻通知我。”
拉努尔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侍从们继续照看男爵。他的目光依旧温柔,却藏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执着,直到沈香芷转身离开,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劳伦斯修士站在一旁,脸色平静,似乎未被眼前的情势所扰。但侍从们的低声议论还是悄然传入了他的耳中。
“她居然用的是那些中药草,这种偏方,怎么能随便用?万一出了事,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位年长的侍从摇着头,语气中满是不安。
“是啊,不放血,只用草药,这种做法太冒险了。我们修院里从未听过这样的疗法。还有那鸡骨削成的骨针,太奇异了”另一人附和,目光频频望向床上的男爵。
可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侍从低声反驳:“可你们也看见了,男爵大人现在确实退烧了,不再发抖,呼吸也比之前平稳多了。”
“我也觉得香小姐厉害,”另一个年轻侍从小声补充,“她一夜没合眼,一直守着大人,连水都没喝一口。那药味苦得熏人,她却面不改色地熬着,还亲自试温试味。”
“是啊,她明明是个异域人,却肯冒险救我们男爵。换了别人,早就袖手旁观了。”
那几位年长的侍从哑口无言,一时无从反驳。
但劳伦斯的眉头却越锁越紧,紧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真是异教手段……。”他在心底冷冷一语。即便有人替她说话,他也无法认同她那套“草根”之术。他不是未曾听说过东方医术在贵族圈悄然流行的传闻,但他从未想过,这位女子竟能在这等场合——在他劳伦斯主事的医药之地——如此快地扎下根。
“再这样下去,”他指节悄然收紧,“这里怕是要没我的位置了。”
更令他心头微寒的是——拉努尔夫大人的态度。
那位素来果断刚毅的伯爵,在刚才关键的一刻竟没有站在他这一边,而是冷声喝令:“让她试。”,还亲自冒着风雪带她去修道院取药。
劳伦斯唇角抽动,收起所有情绪。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时候发难,也不能贸然开口反驳。越是被边缘,越要稳住。他挺直了身子,衣袖在身侧垂落,像一柄悬而未落的利刃,悄然藏着锋芒。
沈香芷离开后,病榻上的雷诺男爵气息逐渐平稳。那原本烧得通红的面庞已褪去潮热,唇色虽仍淡,但神识渐复,竟能断续言语。
拉努尔夫默坐床前,神情沉静如岩石般沉稳,却压抑不住眼底翻涌的怒意。几名侍从守在一旁,脸上的喜色几乎藏不住,低声念叨:“真是天佑……真是太好了。”
“你们是怎么遭的袭?”拉努尔夫低声开口,声音沉如暮钟。
雷诺喉中发出一阵沙哑的咳声,缓了片刻才艰难应答:“昨日黄昏,西南方向……帕金家族出动了一支百人骑队,悍然闯入我们南境的林地。他们声称,那片土地本属帕金先祖所有,但您我都知,那早是柴郡的世袭封地。”
他说一句,歇一口气,字句如断线之珠,却仍带着恼怒与不甘,“伯爵大人,若不即刻回击,下埃尔斯米尔丘地恐将易主。”
“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伊弗兰·格雷斯怒气冲天,猛地起身。
“国王被囚多时,诸侯各自为政。”拉努尔夫冷声道,“虽说他年初从德意志返英,罢黜了摄政王约翰亲王,但眼下全副心力都耗在诺曼底,与腓力二世斗得昏天黑地,哪里还有余力管我们这些北境封臣的死活。”
雷诺面色苍白,声音断续:“帕金家得了威尔士温温温的波伊(Powys Wenwynwyn)支持,才敢趁乱插手柴郡之事。若我们退让一步,他们便会得寸进尺。”
拉努尔夫目光深沉如夜海,沉声道:“我已派使者前往帕金家,约他们三日后在兰伯庄园当面对质……若言语无用,唯有试剑而决。”
午后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洒进厚重石壁围起的房间里,为灰冷的空间添了几分柔和暖意。炉火已添过柴,屋内暖洋洋的,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松木混合的清香。沈香芷换了一身干净衣裙,外披墨青色长袍,神情沉静,步履从容地走入病房。
雷诺男爵靠坐在床榻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眼神也比昨日清明许多。听见门响,他转头望去,看到她进来,唇边立刻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
“东方神医,”他声音沙哑,却带着温度,“你昨夜施针如神,今日竟能清醒地看雪,实在应当向你深深致谢。”
沈香芷微笑着走近,在床边坐下:“不敢当。那箭没伤到要害,你底子也不错,只是失血太多引起高烧。我不过是借针引气,把热毒顺出来罢了。”
说罢,她伸出手,搭在他的腕上。她的指腹温凉而稳,落在皮肤上几乎没有重量。片刻后,她眉头略松,慢慢收回手。
“脉象比昨晚好多了,不再浮乱,血气也平稳下来。”她看了看他面色,又点点头,“高热已经退了,气机也通畅。只要接下来的药按时喝,休息得当,再过几天就能下地了。”
雷诺听她这么说,仿佛终于松了口气。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道:“昨天只觉得胸口像火在烧,脑子里一团黑……现在还能清醒地说话,真像是从梦里捡回了命。”
“那是热毒攻肺,又扰了心神,自然难熬。”沈香芷语气平静,“针灸虽然能暂时缓解,但要彻底把邪气赶出去,还是得靠药汤配合。我听霍伊斯小姐说,下一剂药正在熬着,再喝一服,差不多就能彻底稳住气血了。”
雷诺点点头,虽然听不全懂,但眼神里已多了几分信服。他自幼刀剑相伴,习惯了伤口与创药,却从没见过这种疗法——不用烙铁、不割伤放血,仅靠几枚骨针和一碗汤药,就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昨晚我迷迷糊糊地,听见你口中像是在念咒。”他迟疑了一下,问道,“那是什么?”
“调气用的口诀。”沈香芷答得淡定,“古人说,气为血帅,针行其气,血亦随行。学会引气归元,许多表面棘手的病,其实可以慢慢调理过来。”
雷诺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语气不自觉带上敬意:“这在你们东方,是很普遍的疗法吗?”
“对我们医家来说,算是常识。”她看向炉火,语气依旧平和,“中医讲究行气活血、调和阴阳,治病不光靠药,还要动气、解郁、祛邪。针灸、汤药、外治,三者结合,才能真正治本。”
“你昨晚削的那根鸡骨,就是针灸?”一旁照顾男爵的侍从安迪插了一句。
“算是临时用的。”沈香芷点头,“严格来说,那不是真正的针。”
她顿了顿,忽而转向安迪,语气轻快起来:“正好,我正想问问你。城里有没有银匠手艺特别好的?我想画出式样,请人重新打制一套针具。”
安迪眼睛一亮,立刻答道:“有啊!城东旧市场那头有家‘温罗银坊’,银匠阿尔顿是那里的高手。他是老银匠家族传人,听说能把银雕成羽毛,连教堂仪器上的花纹都能复刻出来。”
“那太好了。”沈香芷点头微笑,“我明天画好样式,就去找他看看。”
是夜,夜色如墨,乌云遮月。山岭之间风声猎猎,一支寂静的骑队在林间小径上缓缓行进,火把被刻意熄灭,只余马蹄踏雪的沉闷声。
在下埃尔斯米尔丘地北缘的“苍柏谷”中,帕金家族的次子——兰斯洛特·帕金正等着一个迟来的客人。他披着黑色猎袍,站在一棵老橡树下,神色焦躁。
终于,一阵犬吠传来,随后是一人一骑从西岭隐影中缓缓现身。
来人披着粗布斗篷,腰间佩有一把雕有龙纹的短剑。他的脸隐藏在兜帽阴影下,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
“你迟了。”兰斯洛特低声道。
“你太急了。”密使用的是拉丁语,口音带着山地威尔士特有的轻扬。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绘有林地分界的羊皮地图:“这是你们想要的北岭地形图,包含旧时的猎人小径与水源。我们愿意放弃对南侧狩猎权的主张,条件是——你们不得再协助雷诺男爵。”
“他快死了。”兰斯洛特·帕金冷笑,“他的靠山拉努尔夫伯爵不过是个空有野心的莽夫。我们才是更可靠的盟友。”
密使冷冷一笑:“你们英格兰人都这么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记住,西部山地不久将有新主。格温温温殿下(Gwenwynwyn)虽然尚未称王,但他已被大多数领主承认。而他的敌人,那个年轻的卢埃林(Llywelyn)——将是你未来真正的威胁。”
“卢埃林?”兰斯洛特皱眉,“那个在斯诺多尼亚夺了他叔父领地的野小子?”
密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锋锐:“他可不是个小子。他刚率兵击退了三座山谷的封臣,连本笃修会的信使都被迫绕路。你若聪明,就不要得罪他。”
帕金沉默片刻,最终点头:“那就先联手,拿下这片林地。至于卢埃林……到时候我们自然会考虑更高的筹码。”
双方各自签下印有族徽的誓章,交由中立的修道士记录,密使转身欲走,却回头冷冷补了一句:
“提醒你一句:王位空悬,边境易乱。你们英格兰人习惯与王命为依,而我们——从来只信强者。”
兰斯洛特·帕金看着他消失在林间,面色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