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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骚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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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霞光想,多么高傲的人啊。
一上来,连面都没见过,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就要她暴露身份,跟着他走。
好像这世上的向导都该是他的臣属,只要他开了口,就该乖乖卸下所有遮掩,赤条条地站到他面前来,任他挑拣。
她垂下眼,心里有些生气。她很少这样被人轻飘飘地命令,像使唤一个物件似的。
但实际上,帝国没有几人比她的地位和影响力要高了。她真不知道眼前这个裹着面具的男人,是怎么有脸对她说出这种话来......
她往后退了小半步,她抬起那只毛茸茸的熊掌,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门的方向。
意思很明白——你先把自己的身份露出来,我再考虑要不要搭理你。
面具下的男人从容地笑了一声,把面具摘了。露出一张相当英俊的脸。
祝霞光并没有花痴颜控的特性,但不得不承认,人的容貌,漂亮到一定程度,就拥有了别的超出“外表”本身的特性,宛如一个符号了。
面前的这张脸,大概是帝国自然孕育出的美貌的极致表现,下颌的弧度,鼻梁的高度,眉骨的走势都无比完美。
但让人意外的是,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却是清透的蓝,像浅海的碎浪,本该讨人喜欢,可配上他此刻轻蔑的表情,就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多么,年轻张扬的一张脸。
祝霞光认出来了,那是李胤慎,帝国的皇太子。
在确保她看见自己的脸后,李胤慎把面具重新扣回脸上,咔哒一声轻响,将他重新藏进了那片冰冷的金属后面。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矜贵的得意劲儿:“看到了吗?”
祝霞光:“……”
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但...怎么就这么巧呢。
她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帝国皇太子,在帝国主星的地位和影响力,是比她还要高的,而且,李胤慎大概很不喜欢她。
她沉默着,没有摘下自己的熊头套。
因为她大概也明白,李胤慎和白霄的关系很恶劣,那两个人,一个是根正苗红的皇室嫡脉,一个是靠军功和铁腕的实权军阀,互相看不顺眼。
在皇太子眼里,白霄大概就是那种“我祖上打下的江山凭什么被你这种混蛋分一杯羹”的存在。
而她祝霞光,作为白霄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李胤慎没有理由会喜欢她,按照常理推断,他应该连带着厌恶她才是。
所以她没动,也没出声。祝霞光谎称自己不认识他。
“先生,”她说,“我不认识您。我就是个刚来主星上学的学生,您戴个面具,我也不知道您是谁。”
“刚来主星上学?”李胤慎对此感到好奇,“你说一说,你怎么过来的?”
祝霞光知道他大概会问吧。
帝国主星卡学籍卡得很严,当年她自己从边缘星过来时,也是使了一些小手段才过来。
那些繁琐的审查程序,一层层的基因筛查,背景调查,基因评估,能把一个普通人家磨掉三层皮,这也是因为帝国主星的原住民极端排外,并不欢迎外乡人和他们抢夺资源。
“我是向导,”祝霞光说,“基因检测过了 S 级,主星这边有向导人才引进的特别通道,申请常驻许可就批了。”
李胤慎“哦”了一声,听起来像是信了。
帝国确实永远欢迎吸纳基因不错的人才,这话不假。
在基因决定阶层和资源分配的帝国,一个 S 级的向导,无论出身哪里,都算得上一笔值得争取的资源。
放在任何地方,都会有人抢着要。
李胤慎似乎被她说服了,他伸出手,朝着她晃了晃手腕上的私人终端,语气傲慢。
“加个通讯。”他说,“你总有缺钱的时候。要是有需要,就和我联系。”
祝霞光心里大为震撼。
她心想,我操。这也太高高在上了。不会他对自己的气味,一见钟情了吧。
祝霞光以前因为某种原因,和李胤慎测试过匹配度,也知道两人算很契合的哨向搭配……不过,她和李胤慎只有在三年前有过几面之缘,她并不觉得他可以单纯凭借“气味”认出自己。
她看着那个递到她面前的终端,把自己的匿名终端递了过去。
滴一声,通讯加好了。
李胤慎低头看了眼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个 ID,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祝霞光就嗖地一下,转身跑了。
庞大的熊玩偶服在走廊里笨拙地颠了两步,消失在拐角。
*
苏澜的地下诊所。
角落里的能量过滤器嗡嗡地转着,药物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把空气搅得黏稠了起来。
祝霞光推开那扇伪装成货架的暗门,熊玩偶服被她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她汗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上,把脸颊闷出来了红晕。
她径直走到苏澜那张堆满了药瓶和资料的桌边,一屁股坐下来,她看见苏澜从光屏后面探出头,那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眼在她身上溜了一圈,笑了。
“哟,回来了?”苏澜撑着下巴,“怎么样,今天这趟生意做得?”
“钱倒是没问题,不过,我遇到个挺有意思的事。”祝霞光把熊玩偶服往旁边一丢,对她说道。
她又自己倒了杯桌上的冷水灌下去,凉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才觉得活过来了,“做买卖的时候,碰上一个大人物。”
“大人物?”苏澜的耳朵竖起来了,她最喜欢这种话题,“多大?能大到比你丈夫还大吗?”
祝霞光没立刻回答。
她其实也不太明白李胤慎和白霄要是比起大小来,到底是谁大谁小。
虽然按照法理来说,李胤慎绝对比白霄尊贵多了,但如今皇室式微,白霄又因为掠夺了太多的战争成果,又掌握了部分帝国武装,在实权上,未必比皇室逊色。
“苏澜,”祝霞光又问她,“你说,明明我的基因天赋并不输给我的丈夫,可我为什么总觉得,我屈于他之下?”
苏澜觉得这问题好笑,她说:“因为这该死的帝国传统呗。白家好歹也是传承了许多代的大家族,从帝国初代皇帝那会儿就在这主星上扎了根,几代人的积累,你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里追上?”
*
交付完钱,苏澜给她注射了药剂。
针尖抵上皮肤的时候,祝霞光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推入药剂的时候,幽蓝色的液体就顺着血管漫上来了,像有人在她骨头缝里点了一盏走马灯,烟花、碎星,一圈圈炸开的彩色涟漪。
“忍一下。”苏澜安抚她道。
祝霞光忍耐着,把痛觉调低了一些,她看见苏澜那张红发蓬乱的脸在视野里忽远忽近,嘴唇一开一合。
疼吗?只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混乱的感觉,但没有多久,注射就结束了。
苏澜把注射器扔进回收盒,有些担忧道:“这样不是长久之计啊。你总得想个法子,不能老拿这个糊弄过去。”
祝霞光其实是个精神颇为纤细的向导,她依旧沉溺于混沌之中。
“听见没?”苏澜甩着手上的水珠走过来,对她说道,“还有,你终端一直在响,从刚才就没停过。”
祝霞光这才后知后觉地偏过头。
搁在旁边小几上的私人终端正嗡嗡震动着,苏澜已经一脸嫌弃地把它抄起来,隔着空气丢进她怀里。
祝霞光划开屏幕,看见了李胤慎的消息。她对皇太子不合时宜的热情感到奇怪,在她记忆中,他是颇为高傲又保守的男人啊?和热情大概没有关系。
「胤:玻璃糖,你名字到底怎么来的?」
「胤:你总不会真叫玻璃糖吧?」
是,是在和她闲聊吗?祝霞光很久没有这样闲聊的欲望和精力了。
不过,为什么叫玻璃糖。这种问题也太无所谓了吧。
祝霞光其实对网名这种东西没有想法的,用系统随机生成的一串字母数字也能凑合,后来懒得换。
可玻璃糖这种名字,对于她如今的年龄,身份,地位来说,确实有点可爱到近乎小家子气了。
轻飘飘的,透明又脆弱的,好像一碰就碎的糖果,但这个名字不是她起的,是她养哥起的。
养育祝霞光的哥哥,是边缘星的一位很位高权重的家伙,他高傲且富有恶趣味,对祝霞光也怀抱着轻蔑与温情。
“你是玻璃做的,”他那时候说,用手指弹了一下她脑门,“一碰就碎,碎了还亮闪闪的,到处都是渣,这就是你的命运吧。”
祝霞光想到这些,顿时有些恼火,又被皇太子这样骚扰,她顿时觉得李胤慎应该是个不太检点的哨兵男人,和他表面上表现得不一样。
怀抱着这种心思,祝霞光拿着苏澜给的药剂,回去了,回去后,祝霞光依旧感受到无聊,于是她睡了一觉。
睡醒来后,她的终端依旧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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