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意外 ...
-
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在挡风玻璃上，纪小棠不得不将雨刷器调到最快档。她瞥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十五分。慈善晚宴结束后她本可以直接回家，却因为和那个自大狂霍沉的争执多喝了两杯，现在只能在暴雨中缓慢前行。
"什么'贵公司的设计理念与我司上月发布的产品高度相似'，分明就是含沙射影说我抄袭！"纪小棠猛拍方向盘，喇叭在空荡的郊外道路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抗议。她创办"棠韵设计"三年，最痛恨的就是被人质疑原创性，更何况是来自霍沉那种人的质疑。
手机屏幕亮起，助理发来的消息：「小棠姐，霍氏科技的人刚联系说希望明天约谈合作事宜，要回绝吗？」
纪小棠冷笑一声，正要回复，前方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车灯。她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透过雨幕，她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失控冲出护栏，翻下河堤。
"天啊！"纪小棠顾不上拿伞，推开车门冲进暴雨中。泥水立刻浸透了她的高跟鞋，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灌进礼服后背。她跌跌撞撞地滑下河堤，看到那辆轿车已经半沉入湍急的河水中。
"有人吗？救命！"纪小棠拍打逐渐下沉的车窗，隐约看到驾驶座上有个不省人事的男人。河水已经漫到他的胸口，随时可能完全淹没车厢。
没有时间等待救援了。纪小棠抓起路边一块石头，用力砸向副驾驶车窗。玻璃应声而碎，她伸手进去打开车门，冰凉的河水立刻涌出，冲得她一个踉跄。
"醒醒！快醒醒！"她拍打男人的脸，在闪电的瞬间光亮中，一张熟悉的面孔让她倒吸一口冷气——霍沉！
河水已经涨到霍沉的颈部，他苍白的脸上有一道血痕，双眼紧闭。纪小棠有一瞬间的犹豫，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恩怨。她解开霍沉的安全带，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拖出车厢。
当他们终于爬上岸边时，纪小棠已经精疲力竭。她跪在泥泞中，颤抖着探向霍沉的鼻息——还有呼吸，但非常微弱。她掏出手机，却发现这个鬼地方根本没有信号。
"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医院。"纪小棠咬咬牙，将昏迷的霍沉拖向自己的车。这个平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轻得可怕，雨水冲刷着他额角的伤口，血水不断渗出。
二十分钟后，纪小棠绝望地发现通往市区的路因山体滑坡被封了。她转向自己位于半山的公寓，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电梯里，霍沉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上，昂贵的西装湿透后沉重如铅。纪小棠盯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把最大的商业对手带回家。
"我一定是疯了。"她喃喃自语。
公寓门关上的瞬间，纪小棠几乎虚脱。她将霍沉安置在沙发上，迅速拿来医药箱。伤口在额角，大约三厘米长，不算太深但需要缝合。幸好她大学时参加过急救培训。
"这可是你欠我的，霍总。"纪小棠戴上一次性手套，酒精棉球轻轻擦拭伤口时，霍沉在昏迷中皱起眉头。
缝合结束已是凌晨三点。纪小棠给霍沉换上自己的浴袍——滑稽的是，这位身高近一米九的商业巨子的脚踝还露在外面一大截。她将湿衣服扔进洗衣机，又找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明天一早就把你送到医院，然后我们两清。"纪小棠对着昏迷的霍沉说，然后瘫倒在隔壁卧室的床上，连湿发都没力气擦干就昏睡过去。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眼帘时，纪小棠猛地坐起。她抓起手机——上午十点！她竟然睡了这么久！更糟的是，有五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公司。
"完了完了，晨会迟到了。"她跳下床，突然想起客厅里还有个不速之客。纪小棠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却看到霍沉已经坐起身，正茫然地环顾四周。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纪小棠松了口气，"我马上叫救护车——"
"你是谁？"霍沉的声音异常平静，眼神却像迷路的孩子，"这是哪里？我...我是谁？"
纪小棠僵在原地。她盯着霍沉额角的纱布，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她的想象。
"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霍沉摇摇头，眉头紧锁："头很痛...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抬头看向纪小棠，眼神突然变得依赖，"但你...我好像认识你。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对吗？"
纪小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商场上冷血无情的霍沉，现在正用小狗般的眼神望着她，仿佛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呃...这个..."纪小棠大脑飞速运转。按理说她应该立刻告诉霍沉真相，但想到昨晚慈善晚宴上他当众羞辱她的场景，一个邪恶的念头浮上心头。
"对，我们...很熟。"纪小棠露出狡黠的笑容，"非常非常熟。"
霍沉的表情立刻明亮起来："我就知道！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感觉特别安心。"他试图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纪小棠下意识扶住他。霍沉顺势握住她的手，温暖干燥的掌心与她想象中冷血商人的形象截然不同。
"小心点，你伤到头了。"纪小棠不自在地抽回手，"我去给你做点吃的，然后...我们再慢慢聊。"
厨房里，纪小棠一边煎蛋一边给助理发消息取消全天会议。她偷瞄客厅里的霍沉，他正专注地研究自己手机——昨晚抢救他时一并捞出来的，居然还能用。
"发现什么了吗？"纪小棠端着早餐走出来。
霍沉摇头："密码锁打不开。但壁纸..."他指着屏幕上一张雪山照片，"看着很熟悉，可能是我去过的地方？"
纪小棠凑近一看，差点把盘子摔了——那是阿尔卑斯山的马特洪峰，去年国际设计峰会的举办地。正是在那里，霍沉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瑞士客户。
"先吃饭吧。"她生硬地转移话题，将盘子推给霍沉，"医生说你需要补充体力。"
"医生？我病得很重吗？"霍沉困惑地问。
纪小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呃...昨晚你...摔了一跤，撞到头了。"
霍沉突然握住她的手："谢谢你照顾我。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纪小棠感到一阵异样的电流窜上脊背。
这太奇怪了。平日里针锋相对的敌人，现在却用这种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她。更奇怪的是，她竟然不觉得反感。
"不客气。"纪小棠再次抽回手，"快吃吧，蛋要凉了。"
霍沉乖乖低头吃饭，纪小棠趁机溜到阳台给闺蜜打电话。
"你捡到了谁？！"电话那头苏敏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霍沉？那个上个月害你丢掉大客户的霍氏科技CEO？他现在失忆了住在你家？纪小棠，你是在演什么狗血偶像剧吗？"
"小声点！"纪小棠压低声音，"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现在怎么办？送他去医院？报警？"
"等等，"苏敏突然兴奋起来，"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却对你有好感？亲爱的，这是上天给你的复仇机会啊！想想他上次在行业论坛上是怎么当众贬低你的设计理念的？"
纪小棠咬着嘴唇看向屋内。霍沉正笨拙地试图用左手拿叉子——她这才注意到他右手腕有一块淤青。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没有记忆的霍沉，身上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疼的脆弱感。
"我不知道...这感觉不太对..."
"得了吧，"苏敏打断她，"就小小报复一下，等他恢复记忆就停手。比如...让他给你当几天免费助理？体验一下被呼来喝去的感觉？"
挂断电话，纪小棠深吸一口气回到客厅。霍沉已经吃完了早餐，正在试图整理沙发上的毯子。
"别忙了，"纪小棠说，"我们来聊聊。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名字、家人、工作...全都不记得？"
霍沉摇头，眼神茫然："只有一些零碎的画面...高楼、会议室、飞机...还有，"他顿了顿，"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背影，很像你。"
纪小棠心跳漏了一拍。上个月的设计展，她确实穿了一条红色连衣裙，而霍沉就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她的展台门可罗雀。
"听着，"纪小棠决定半真半假，"你叫霍沉，是我的...呃，男朋友。我们交往半年了。昨晚你来找我的路上出了车祸，伤到了头。"
霍沉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就知道我们关系不一般。"他伸手想碰纪小棠的脸，被她躲开。
"但是！"纪小棠强调，"我们最近在...冷战。因为工作上的分歧。所以相处可能会有点...尴尬。"
"我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吗？"霍沉的表情突然变得内疚，"如果是的话，我道歉。虽然我不记得了，但看到你皱眉的样子，我这里..."他按住胸口，"很难受。"
纪小棠愣住了。这是霍沉会说出来的话？那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冷酷商人？她突然对自己的恶作剧感到一丝愧疚。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站起身，"我去给你找几件能穿的衣服。我前男友留下的，应该合你身。"
翻箱倒柜时，纪小棠发现了霍沉西装口袋里的钱包。她犹豫了一下，打开查看。厚厚一叠现金、黑卡、还有一张照片——霍沉和一个中年男子的合影，背景是霍氏科技大厦。照片背面写着："给我最骄傲的儿子，愿三十岁生日快乐。父字。"
纪小棠的心突然软了下来。她想起媒体报道过，霍沉父亲去年因病去世，而他正是在那之后变得更加冷酷强硬，带领霍氏科技完成了几笔震惊业界的并购。
"找到衣服了吗？"霍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纪小棠慌忙合上钱包。
"找到了。"她递过一套休闲装，"去洗个热水澡吧，浴室在右边。"
等霍沉关上门，水声响起，纪小棠迅速检查了他的手机。面容识别无法解锁，但紧急联系人显示"林世诚 138xxxxxx"—霍氏的副总裁。她犹豫着要不要联系对方，却被一条突然弹出的通知吸引了注意力：
「霍总，数据泄露事件的调查报告已经发到您邮箱，确认是内部人员所为。林副总最近与纪小棠设计公司接触频繁，需警惕。」
纪小棠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什么意思？霍氏有数据泄露？而且...林世诚在和她公司的人接触？她完全不知情！
水声停了，纪小棠赶紧锁上手机放回原处。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霍沉失忆前显然在调查什么，而这件事可能牵扯到她公司内部的人。在弄清楚真相前，也许...让霍沉暂时"失踪"对双方都有利？
浴室门打开，霍沉穿着略显紧身的T恤走出来，湿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没有了发胶的固定，他的头发看起来意外的柔软。纪小棠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霍沉...很有吸引力。
"感觉好多了。"霍沉微笑着走近，"刚才在浴室，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纪小棠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那是因为你工作太拼命了。呃...你是做...金融分析的。"她临时编了个职业，不想过早暴露两人的商业竞争关系。
霍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伸手轻轻拂去纪小棠肩上的头发："你的头发还湿着，会感冒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纪小棠心跳加速。她后退一步："我去吹干。你...你休息一下，看看电视什么的。"
逃进浴室，纪小棠盯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这太荒谬了。她收留了失忆的商业对手，还编造了恋爱关系，而现在...她竟然因为对方的一个小动作就乱了阵脚？
吹风机的声音掩盖了门铃声，直到霍沉敲响浴室门："小棠，有人找你。"
纪小棠关掉吹风机，心头一紧："谁？"
"他说是你公司的设计师，姓陈。"
陈墨？她的设计总监为什么会突然上门？纪小棠匆忙整理头发，走出浴室时低声警告霍沉："别跟他说你失忆的事，就说...你是来拜访的朋友。"
开门后，陈墨惊讶的目光直接越过纪小棠落在霍沉身上："霍总？您怎么在这里？"
纪小棠的心沉到谷底。完了，谎言还没开始就要被拆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