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江湖》東風此来

38、第三十八回 侠之大义 舍身助逃阵

　　陈垣将长枪高扬，于头顶旋上一圈，待那特意蓄积的银光缓缓铺满长枪，陈垣当即蹬地高跃，横枪便弯——枪头弯作弧月，枪尖凝出的银气蓄势待发。
　　当这轮弧月被陈垣猛地扫出，两道银枪之气直奔周远山所说的二方位去。

　　这游龙枪的银光一闪而过，引得那一直沉默的布阵男子惊出声道：“他想破阵！快阻止他！”
　　那正与人斗武的女子随即运刃劈出几道狠烈黑风，直奔陈垣去，但尽数被贺怀安的剑光挡却了，而当陈垣挥出的银光顺利抵达方位点时，只听得轰隆的巨响后，白光便瞬间破开重重黑线泄进这阵来了，只是那方出口并不算大，但已足够几人逃离了。

　　周远山欣喜非常，立马抱起江之窈来：“快，我们快出去！”陈垣落地时也连忙搀起任瑾，贺怀安见状，寻了机会自女子刃下脱身，转头去劈刺骨头傀儡，试图挡下傀儡击障的攻势，好让几人能顺利撤到破口去，而也在此时苏行衣得以一边奏笛一边后撤。

　　布阵男子眼见几人要逃，自腰间里摸出一柄形似中长棍的器具，而此器并非只是棍，毕竟除了两头有锋尖外，中心握把之外皆有密刺。
　　男子便持着这一刺棍朝几人奔来，苏行衣奏完最后一尾音调，将长笛旋回掌心，呈握姿挥出一道红光挡去男子攻势，她朝贺怀安喊道：“木头！快走！”

　　几人是边打边退，周远山率先扛着江之窈跑出阵去，陈垣紧跟，贺苏二人断后。
　　那女子很快收起以往嬉笑的神态，神色无比厌烦，她以番语道：“无相经在那位游龙枪身上，抓他！”
　　男子颔首，当既运气，周遭千万黑线迅速汇聚，竟是凝出一柄利剑貌了，而这利剑直奔陈垣而去！
　　陈垣背着任瑾行动受限，以至于当他感受到杀意时，已然来不及躲避了，他猛地瞪大眼睛，当即旋过身来，想将任瑾置于身后，自己迎上这道利剑。
　　电光石火间，贺怀安已闪身至陈垣跟前了，他挥出断水一式企图抵挡，但阵法之中的利剑威力高超，非一式可抵，以至于那道黑线织成的利剑不仅破了断水一式，还早瞬间贯穿了贺怀安的肩骨！
　　遭此巨力，贺怀安呛出一口鲜血，而也正因他身躯挡下了这攻势，他才得以一掌将陈垣连同任瑾推出了阵。

　　“贺怀安！”苏行衣感到这方气功波动回首时，便见贺怀安受伤之态，心下猛地一颤，她迅速飞身至人身旁扶住身形不稳的贺怀安，而另一只手中紧握的断肠笛再度劈出红光挡去后方攻势。
　　“我没事，别担心。”贺怀安几乎是咬着牙吐字，他再度握紧了断水剑，欲要应战。
　　苏行衣很快为他点穴止血：“你别再用气，我来。”
　　与此同时，周远山自阵外掷进许多木球，木球入阵一瞬间炸开红烟，呛住了追杀的那男子女子，而红烟散后，是数枚木针如雨般落下，那男子女子只得先各自运功挡下，无暇顾及苏贺二人了，苏行衣见状当即搂住贺怀安，一个蹬地跃出即将闭合的阵口。

　　待红烟散去、木针尽落，女子面上浮现怒意，提刃要追，男子很快出声叫住：“主上，不用追了，他们已经跑远了。”
　　女子顿步，脊背起伏好大，忽而，她猛地回身，高扬短刃刺进男子肩处，这还不够，女子一路持柄推着男子钉在屋中支柱上才停，她忽而笑了，笑得极其嘲讽，手上用劲转着刃柄，语调阴邪却无比淳淳，将那发音奇异的番话也说得好听：“你的围杀阵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很强吗，没用的东西。”
　　男子一直笼着面的黑纱也因此动静垂落了，他那白净的脸上竟赫然有诸多长短不一的伤痕，而男子似乎已经习惯女子这般折磨，他甚至对此痛感甘之如饴，那面上瞧不到一丝的难受之意：“下次定不会失手。”
　　这二人若在方才一同齐上，贺怀安几人不一定能逃脱了去，但这位被称为主上的女子，是女国杀狱殿的阎主，只葛，她初来中原，头次见到中原武林的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们，不免兴起，只想独自杀上一杀，看看他们杀狱堂的功法能在中原到什么地步。
　　而男子则是杀狱殿的奉者，名为奉只葛。
　　奉者，顾名思义，他们从出生到死去的唯一职责便是侍奉每一位主上，并且无论主上有何要求，皆需满足，而奉者往往没有名字，侍奉哪位主上便冠哪位主上之名，毕竟一位主上一生也只会有一位奉者。
　　主上们会亲自挑选亲自培养，而在必要时也会亲自诛杀，奉者生到死，都只为他们主上而存在。

　　“这最好是最后一次……”只葛痴痴一笑，拔出了短刃，缓缓抬手，将刃尖血尽数抹在了奉只葛的脸上，“否则，就不要你了。”
　　奉只葛那一向沉静的脸色忽而一变，竟是格外的害怕，倒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被这位主上遗弃，于是他十分谦卑地道：“是。”

　　与此同时，逃出生天的几人寻到了一处窄洞，周远山很快生好了火，便将江之窈、任瑾二人扶去一旁，他在此途中无数次想，这两人不知到底喝了多少酒，又为何睡的这般沉？在如此凶险之境、如此危难之战，竟也没把这二位震醒。
　　怪哉。

　　而另一边的贺怀安此时正褪去外衣里衫，半边肩膀、胸膛尽露了，那苏行衣正为他仔细的包扎，离得好近，苏行衣的温热吐息尽数扑在贺怀安裸露的肌肤之上，使得贺怀安闭目偏过了一点头，面上浮出绯红色。
　　苏行衣偶然抬眼时见他此状，便笑着出声逗趣道：“怎么，木头，你很热么。”
　　贺怀安轻咳一声：“不热。”
　　苏行衣笑了笑，为他敷药的手忽而加重，那疼痛让贺怀安皱眉闷哼一声，苏行衣便在此时道：“木头你还知道痛啊，这放眼全天下，哪有人如你这般用身体挡的？”
　　“事出紧急……”贺怀安缓缓低语，“我也用剑了，只是那外邦武学实在邪异……”
　　而一直在一隅沉默端坐着的陈垣，忽而起身走到了贺怀安跟前，苏行衣警惕的回过身来，将贺怀安挡至身后。

　　只见那陈垣只是半跪下，将襟里一本书呈上，他道：“若非贺大侠救我两次性命，我如今早已将此经遗失，而命也难留，此经我断无颜再留……”陈垣此话不差，若非贺怀安几人几次出手，他早已经命予黄泉，而此经也本也是君子道之物，此前陈垣还以为君子道奉行之义不过面上功夫，所以师傅才让他前来寻经，以正正道，可此番接触这位断水剑下来，他才是真真明了何为君子之风。

　　那苏行衣一边收拾着手上药物一边退去一旁，不发一言，而贺怀安神色犹豫片刻，复问：“可是，陈掌门那边……”
　　“我自会回门与师傅交代，贺大侠，此经本也是君子道之物，如今也算物归原主。”陈垣将那一册无相经更递进些了，“而贺大侠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他日定会报答。”
　　贺怀安起身缓缓扶起陈垣，再是接过无相经，很郑重地道：“陈少侠此番也是大义之举，他日若有需要贺某、需要君子道的地方，也定当鼎力相助。”
　　此番一同共度生死，倒让二人握手言和了。

　　次日，江之窈同任瑾二人才是悠悠转醒，而在二人因宿醉头痛暂不能行路之时，周远山将昨夜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的全说一遍，包括当时如何如何凶险，他如何如何力挽狂澜。
　　江之窈原本是不信周远山这等嘴碎，但当看见贺怀安受伤，才是半信半疑的问：“那两个人真的那么厉害？”竟能于三位有名有姓的江湖侠都在之时将贺怀安打伤。
　　“我还能骗你们不成？若不是我看出生门，只怕我们全要交代在那了！”周远山正说着，陈垣从外头摘了许多野果抱进来，周远山当即对着陈垣道，“陈兄呐，你说说，是不是靠我看出的生门。”

　　陈垣点点头，笑道：“是这位周兄弟的功劳，不是他我们出不了阵。”话落，他朝几人递去野果子，周远山接过野果时得意的朝江之窈昂首哼一声，那眼神里尽是自满了，江之窈默默点头，以表认可，开始啃果子。
　　而那任瑾听得一愣又一愣：“那巨物真有那么大？竟然我师兄和苏姐姐都挡不住……”

　　任瑾有些懊悔了！倘若他没醉去，那也能添上一臂之力，贺师兄也不会因此受伤了。
　　此时贺怀安在外招呼一声：“马已备好，我们可以启程了。”

　　几人当即起身往外走去。
　　而当抵达弘化郡几人要分道而行时，江之窈才得知陈垣已将无相经交给了贺怀安，她也不免感慨陈垣此人的正直无私。

　　游龙枪陈垣，同几人道别后，背上长枪，策马独自奔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