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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回 酒引亡灵 暂代阁主位 ...


  •   小蛋见应以书半天没有反应,又轻轻喊了声:“堂、堂主?”

      应以书听到这个消息时,其实还有些恍惚,他全然不信曲温行会死,明明前些日子曲温行还来信一封,请他端午一叙。

      应以书也不知自己为何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而明明是烈阳日,他却觉得周身冷极了,他入阁多年来,曲温行待他如亲子,传他医术,教他习武,如师如父。

      他,再一次失去了至亲。

      小蛋静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很局促的时不时看一眼应以书,他从未见过应以书有这样面色苍白、呆滞的时候,以往这位堂主总是慵懒散漫又游刃有余的笑样,但此时此刻仿佛随时的一阵风都能将他吹散了。
      好半天,小蛋才听到应以书缓缓道:“他捡到我的时候,我跟你一般大。”

      一样的父母双亡,一样的饥肠辘辘,一样的垂死于路边,但不同的是,那时的他满目都是怨恨,满心都是杀意,他想让这世间的众人尽数消亡!尽数泯灭!
      所以曲温行将他扶起时,他不由分说的一口就咬去了曲温行的小臂上,发了狠劲,以至于浓烈的铁锈味在唇齿间漫开。

      满嘴是血。

      曲温行周围的药阁中人见状就要上前,打他?杀了他?不重要,死就死了,他早就想死了!
      但曲温行摆摆手,那些人退下了,尔后曲温行温厚的掌心落在他的头顶,他想躲,但发现那掌心只是很轻的抚摸他,而曲温行笑着说:“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那个温笑着说没事了的人,那个将他从泥里拉起来的人,那个传他医术授他武学的人,不断出现、变幻,却忽而就消逝在了应以书的眼前。

      这世间再也寻不到那人的踪迹,再也听不到那人的言语,再也没有那温厚的掌心。

      多年前,他哭嚎着说他没有爹娘了,而此刻的应以书喃喃自语着:“我没有师傅了。”

      *
      药阁的正堂中摆放了一具棺椁,周遭孝布高挂,灵幡飘摇,白纸纷飞,啜泣声不绝。
      曲裴铮跪在蒲团上,往身前的铜盆一点点放进黄纸,他的双眼被泪模糊了,瞧着盆中烈火、案上白烛都叠影,而身后药阁弟子们不甘的谩骂在他耳边此起彼伏:
      “这段宫主简直欺我药阁太甚!必须讨个说法!”
      “若不是林远脚快,怕也要死在那杀招之下,苍天有眼留我弟子!”
      “她杀阁主的手段如此狠辣,保不齐日后对我们阁中之人出手!”
      “曲药师,你说句话啊!”
      “……”

      据随行的弟子林远说,他们在行宫前受辱后,曲温行便自毁境界请罪,而他以为此事已然了结,没曾想在回阁路上,遇到了段韵。
      那是一个乌云顷压的晚间,彼时他同曲温行尚未找到歇脚处,眼见着风雨将临。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便打算先寻个山洞避雨,没曾想段韵犹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笑得无比邪异:“曲阁主,你欠我的命,该还。”说罢,那白绸猛地窜出,朝二人袭来,曲温行很快推开了林远,自己被白绸猛地穿心!他甚至来不及说什么话,便栽倒于地。

      而那林远被推撞在一旁树上时磕到了脑袋,意识一度昏沉,在这双眼模糊之间,他瞧见段韵在曲温行身上翻找什么,但似乎没有寻到,于是收了白绸悠然离去,而他也随即昏睡过去。
      林远再醒来时,曲温行早已气绝,林远不敢耽搁,马不停蹄的赶回药阁报信,最后是曲裴铮亲自携弟子们带回曲温行的尸首,而曲娇娇当时亦在阁中,见此情形,一时悲伤过度,至今昏迷不醒。

      “诸位,”曲裴铮这时开口,声音嘶哑极了,他扶着供案缓缓站起来,转头看向众弟子时,那双目都布满血丝,“师傅前去行宫时,特意同我嘱咐过,切不可让药阁弟子找行宫寻仇……”

      堂中顿起一阵不满之声。

      而曲裴铮话锋一转,神色坚定,字字铿锵:“但是师傅如此惨死,我曲裴铮绝不能如此算了,辱人之恨、杀师之仇……不报不快!”

      药阁弟子听罢,纷纷应话一定要行宫血债血偿,但有弟子忽而在此时开口道:“阁主如今离世,娇娇也昏睡不醒,药阁也不可一日无主啊。”
      又有一名弟子附和着:“是啊,就算要对付行宫,也得有领事人才是!”
      先前同曲裴铮大比时行医的青婉很快道:“这不是还有曲药师么?何况从前药阁都是药师继位,他做阁主名正言顺。”
      药阁弟子们窃窃私语,有支持的亦有反对的,那反对的弟子出言讥讽:“自古以来的药师哪一位不是医术绝伦?担得起药师之名,这曲药师嘛……不好说。”
      此话引得有些弟子随即应和:
      “就是!”
      “曲裴铮当阁主,我是不服。”
      “……”
      而此刻的曲裴铮只是缓缓垂下眼,十分谦卑地道:“我自知愚钝,不敢奢求阁主之位,在娇娇醒来之前,我愿以代阁主之位,暂理药阁。”

      这下反对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只是代阁主,而曲裴铮先前一番扬言报仇的话,已然让大多弟子对他看法有所转变,毕竟平时懦弱畏缩之徒,如今为了自个师傅肯宣战,也算有恩有义之辈。
      此番宣布以代阁主暂理事宜,自然是得到支持,大家纷纷对曲裴铮拜一声:“曲阁主。”

      灵堂内发生的一切,被匆匆赶来参加曲温行丧礼的应以书,尽收眼底,他远远站着凝视堂内的曲裴铮,恰好曲裴铮也在此时抬头,撞上应以书的视线。

      一阵微风过,引得那树上绿叶哗哗作响。

      风止叶停后,随即有清酒入盏之声,待酒盏盈满,曲裴铮推了一盏至应以书跟前:“师傅是剽国人,据说那里的人丧礼上,亲朋要饮酒三杯,为亡灵引三路。”
      应以书拿起后一饮而尽,才道:“娇娇怎么样了?”
      曲裴铮也随即饮下,答:“还在睡着,这几日都是迷糊的,师傅的死,对她打击太大。”说罢,他又为应以书和自己斟满第二盏酒。
      “我想见见娇娇。”应以书仰头饮尽,随即推出空盏,眼睛直勾勾盯着曲裴铮。

      “娇娇昨夜哭了很久,现在才睡下,师兄此去怕会惊醒她。”曲裴铮始终没去瞧应以书一眼,他自顾饮后,又继续斟出第三盏,“到时,她又该以泪洗面。”
      “说的也是,那等她好些了我再来。”应以书将最后一盏酒饮尽,他缓缓起身,稍理衣襟,“看来如今要改口叫你曲阁主了。”
      曲裴铮要饮酒的动作一顿,他这时才正眼看向应以书,笑道:“应师兄,你我无需客气。”

      应以书嘴角忽而扬了扬,他看向曲裴铮,眼里情绪捉摸不透:“不过,师傅有把百解籍给你么?我听说历代阁主手中都有此书,才能让弟子们信服啊。”
      百解籍是药阁秘宝,据说籍内囊括世间千病万症的解法,一向是药阁阁主所持,这是药阁乃至江湖人尽皆知的事情。

      曲裴铮温和一笑:“多谢师兄挂怀,但我如今只是代阁主。”
      “我堂中还有事,先回去了。”应以书随即转身离去。
      “师兄路上当心。”曲裴铮起身以礼送别。

      待应以书的身影渐远,曲裴铮再是缓缓座下,垂下眼望着他未饮的第三盏酒。
      曲裴铮其实不大饮酒的,算上这一次,也才第二次,曾有诗云:‘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酒,自古都是与好友对桌畅饮、道尽趣事的,可为何每次同他饮酒的人,都很讨厌啊……他这一次没再一饮而尽,反而是细细品味起来,如同那夜与霍无行共饮一般。

      “假扮段韵杀曲温行……你要弑师夺位?曲裴铮,我可真是小瞧了你啊。”霍无行听完曲裴铮的话后,笑得格外讥讽,看来这些名门正派与他们无面门没什么分别。

      曲裴铮自顾自为自己斟酒,轻抿一口,面色格外平静:“彼此彼此。”

      霍无行忽而俯身凑近,两臂搭去桌上,眼神上下打量着曲裴铮这张看着温润谦和的面庞:“杀大夫,那可是遭到报应的。”
      曲裴铮放下酒杯,冷冷瞥他一眼:“草菅人命的霍弑父也怕报应么。”

      霍无行随即将身子后仰,好整以暇的把玩着手中酒杯,散漫嬉闹的口吻:“怕呀,怕这恶行让我来日入阎罗殿,被牛头马面丢下十八层,受尽烧身之痛啊……”
      曲裴铮拧眉,语气很不悦地:“做不做。”

      “三个月”霍无行收敛了嬉笑的神色,冷然出言,“这次解药我要三个月的量。”
      “哦?霍少侠不愿跟我好酒好菜共享美景了么。”曲裴铮淡淡一笑。
      “你这种道貌岸然之徒,还是少接触为妙”霍无行随即起身要走,“说不定哪天就把我也杀了呢。”

      “说吧,时辰地点。”
      “他今日启程,约莫三日抵达行宫,在他必经之路上,早做准备,还有,留弟子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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