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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回 世事无常 一朝风波起 ...


  •   昔日有情人于此时此刻此地相顾无言,而那交汇的视线中,有怨有恨亦有悔。
      周遭人声鼎沸,无不是指责段韵此举目中无人又张狂,毕竟她伤的是江湖上颇有美誉的曲温行,而药阁向来是行医济世,与世无争,受人尊崇。这人群之中更有记恨行宫者借此时机,扬言讨伐,林常昀见局面渐渐被煽动,忙道:“许是有些误会,诸位,不如今日盟主大比暂止。”

      此时,那满座掌门里唯一的年轻女子,身着彩衣面戴珠帘,懒懒地倚在位上悠悠开口:“这段宫主向来睚眦必报,与曲阁主想来是有些私怨……确实不宜再比,但我们其余掌门怎也要停比?”
      段韵冷冷瞥去一眼,道:“我倒想问问,蛮夷之人为何入我中原大比。”
      那女子不怒反笑,坐正了身,眉微挑,递去的眼波尽显妩媚:“你们天家可时常把两邦交好挂在嘴上,我此行也为全两地情谊,段宫主此言,想来很是不满咯?”
      林常昀微微拧眉,很快出言:“呼延楼主言重。”
      这女子便是敦煌境内最大门派明月楼的楼主,呼延兰兮,呼延是敦煌部族大姓,如今的敦煌可汗也来自呼延氏。
      “开个玩笑,别紧张。”呼延兰兮说罢自椅上下来,手抚过林常昀的肩,轻轻拍了拍,“既如此,我同意来日再比。”
      “先让段宫主好好处理旧事。”她说罢,施施然离去。

      既是各门派掌门之间的盟主大比,如今已有两门两派皆不参与,何谈再比?其余掌门见状只好先离座而去,曲温行也第一时间带着负伤的曲裴铮离开。
      “师姑,借一步说话。”林常昀留下了要走的段韵,随即让贺怀安处理大比后续的事宜。
      任瑾见贺怀安有的忙了,一时间也不好叨扰,只好来寻江之窈和周远山,三人打算先行回到君子道。

      这回程路上,周远山见没什么人,便将帷帽摘下,同江之窈、任瑾二人左一句右一句的聊着,聊的无非都是关乎行宫宫主和药阁阁主的恩恩怨怨。
      “这江湖小啊……谁不知道段宫主曾恨一个负心人,但谁会想到那人会是曲阁……”周远山的话音突然顿住了,只因前方有一不速之客,似乎在这条回君子道的必经之路上,等候多时。

      是他的大师伯,鲁直。

      大比上掌门皆被一一介绍,任瑾自然还记得,抱拳恭敬地喊了声:“鲁门主。”而那江之窈心里还记着鲁门对她和周远山赶尽杀绝的事儿,只哼一声抱臂睨去一眼,周远山敛了笑嘻嘻的神色,淡淡地道:“鲁门主。”

      任瑾察觉这几人气氛有些不对,默默退到一边去,那鲁直神色凝重地道:“远山师侄,门中之事,我都知道了。”
      周远山听罢,心下冷笑,他挑起一边眉,语气好散漫地:“哦?那鲁门主此番是要捉我回去吗。”

      江之窈瞥了周远山一眼,默默站去他的身侧,随时做好了打斗的准备,毕竟鲁门那事儿她全程都在,没人比她更清楚周远山的无辜。
      而两人都没料到的是,鲁直只是叹了口气,道:“远山师侄,我想这其中有误会,我知你不是那样的人。”

      周远山瞳孔猛地一震,他没曾想鲁直会是这番答话,毕竟过往在门中,鲁直对他和他师父,一向算不得多好,毕竟他两非鲁氏族人,鲁直对他们,向来是冷脸的。
      但周远山转念一想,鲁直为人一向磊落坦荡,瞧不上他也从没有对他使绊子,连跟他师傅的较量,也是坦坦荡荡,此番他没有上百晓堂的通缉令,许是鲁成压下来了。
      “我知你与鲁成师徒情深,你不可能害他。”鲁直又道,随即上前一步,“跟我回门一齐把事情处理清楚。”
      周远山缓缓将手攥紧成拳,目光冷肃:“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
      他的假死之症虽已大好,但每月那几天总会虚弱,还需彻底根治,而他匆忙逃命之际,身上未带任何器具,更需从头准备,况且,鲁直此番言论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他从何得知?
      若是一招以退为进,请君入瓮,不白白搭上性命,更别说鲁门里,到处有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他必须谨慎。
      “周某还有点事,鲁门主自便。”周远山说罢,很快就迈步离去,江之窈也与鲁直擦身而过,而另一边的任瑾朝鲁直连连颔首后很快跟上,鲁直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默默叹气。

      夕阳渐落山间,将半边天色染的绯红,小道融于昏黄天色之中,向最后丝缕金光处延展。
      这一路上,几人都很沉默,一向嘴碎的周远山更是一声不吭,只顾着往前走,整个人看起来心情不佳,任瑾见状,有意找些话头:“周兄,原来你是鲁门的人呀,我听说你们都很会造东西,能玩能吃……”
      周远山忽而一笑:“木头怎么吃。”
      任瑾原只想缓和这阴沉沉的气氛,一时嘴快没过脑,这下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哈……我嘴瓢了……”
      “好了小瑾。”周远山拍了拍任瑾的肩,“我没什么事。”
      “嗯!周兄,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任瑾此时对着周远山,神色十分郑重又笃定。
      他不是没听到他们对话里提到的事,但这一路同行相处下来,直觉告诉他周远山和江之窈都是好人!
      周远山这下是发自内心的一笑:“多谢。”
      江之窈此时悠悠开口:“不远处有客栈,能不能先吃点东西再走,一直埋头赶路,好饿。”
      周远山弯弯眼:“啊……你可真是无情呐。”
      江之窈白他一眼:“再说揍你。”
      任瑾在一旁哈哈笑了起来,三人最终还是落脚客栈,任瑾做东,点了几盘好菜,几人大快朵颐。

      再说这另一边的药阁,曲温行正在为曲裴铮施针时,曲娇娇猛地推门而入:“爹爹你们怎么样了。”
      这大比此番虽然草草收场,但行宫宫主出手伤人一事,在江湖上也是传的沸沸扬扬,曲娇娇在外都听说了,匆匆赶回药阁。
      曲温行安抚着女儿:“无碍。”
      曲娇娇见曲裴铮面色不好,而曲温行颈上红痕未褪去,她眉头紧皱,好不悦地:“那段韵蛮横无理!我这就去找她!”说罢,她转身要走。
      “娇娇。”曲温行喝住,“段宫主为你前辈,不可无礼。”
      “再说……是我对不起她在先。”

      曲娇娇脚步顿住了,她缓缓偏过头来,目光有些错愕,更多的是难过:“爹爹……她就是香囊的主人吗?”此刻,她脑海里闪过许多从前。
      曲温行总是会拿着一个绣花香囊发呆,偶尔叹气,那时她小,不懂这其中意味,只觉曲温行认为香囊不够好看,可行走江湖这些年,她多少也知晓了香囊所表的定情之意。

      而江湖里将那事背后的恩怨情仇传的绘声绘色,什么抛弃旧人迎新妇,什么胁迫强嫁等等,尽数落入曲娇娇的耳中。
      “那阿娘呢。”曲娇娇很轻地一声问,阿娘呢?爹爹喜欢段宫主,那阿娘呢?
      曲温行沉默了许久,才道:“娇娇,对不起。”
      曲娇娇垂下的手缓缓攥紧。
      阿娘自生下她就离世了,曲温行很少提过阿娘,而家中也无阿娘的画像,垂髫之时她也常问有关阿娘的事情,可曲温行几乎不谈,而她只依稀听到过旁人提过,阿娘来自西突厥,
      她原以为曲温行不愿提及故人唯恐伤怀,现下看来,一切有旁的原因:她的爹爹并不喜欢阿娘,心里一直有别人。

      曲娇娇的双眼中很快盈满了泪,她几乎是愤恨地说:“爹爹,我讨厌你。”话落,摔门而出。

      随着那门合后的巨响声消弭,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曲温行目光缓缓垂落,行针的手都微微颤着。
      曲裴铮这时开口:“师傅……娇娇还小,她以后会理解你的。”
      曲温行自嘲般的一笑:“一切皆是我之过,不原谅我也是常情。”
      曲裴铮不再言语,他入药阁之时,师娘还没离世,与曲裴铮一向是相敬如宾,瞧不出什么,师傅与段宫主的事,他也才知道。
      曲温行收针后起身,他负手走到窗前,远眺山色,很平淡的口吻道:“裴铮,娇娇性子浮躁,又冲动,往后,还需你多多协助些。”
      “师傅,你……”曲裴铮微微拧眉。
      “我要去一趟行宫,了却前事……”曲温行这时转过头来面向曲裴铮,平静又坦然的神色,“我欠她的,远远不止这一条命。”

      他对不住段韵,他不祈求能得到她的宽恕,只想能让她少一些恨意。当初,他中原寻人未果后,再不愿踏入故地,导致造成如今的局面,他不能再一直逃避了。

      但药阁也是他的责任,思来想去,他做了一个决定:“阁主之位我欲传予娇娇,以你副阁之位,共传岐黄之术。”
      曲温行想到,曲裴铮虽然性子沉稳又考虑周全,但天姿尚愚,而曲娇娇性子冲动,但在医术之上的造诣冠绝天下,与他治阁理念也是一致,让两人共治,也能互补。
      他继续道:“这是我的过错,我走后,切记让药阁诸弟子不可寻仇。”

      曲裴铮半倚床榻,垂下的眼里,全然看不出他的情绪,只有那被褥上的手缓缓攥紧了,好半响,他扯出一抹极浅的、不易察觉的笑来:“是,师傅。”

      曲裴铮缓缓抬头,平静的看向曲温行:“此番前去行宫要一些时日,师傅少在中原,不如带上一位懂官话的弟子一起吧。”

      曲温行欣慰一笑:“还是你心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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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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