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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暗无天日的密林里,忽地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道纤细的身影脚步踉跄往前跑去。

      她额头鬓发已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小脸上,嘴唇抿得紧紧的,却因为剧烈的奔跑脸上浮现不自然的红晕。

      再快点!再快点!

      身后彷佛有猛兽追赶,她不敢回头,更不敢停下。

      脚下一个踉跄,她扑倒在地,娇嫩的手心豁地被灌木丛划出几道伤口。

      她慌忙回头看去,草木皆静静地立在原地,无丝毫响动。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心想,看来是逃出来了。

      顾不得手上的伤口,她起身准备继续前行,身后忽地传出一道极轻的低笑,仿佛毒蛇吐信。

      “你想跑哪里去?”

      她身子僵硬,半步都迈不开,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修长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带来冰凉的触感。

      她浑身一个激灵,尖叫出声。

      冬日寒啸,放眼望去,满地白银素裹。

      通往云京城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孤零零地疾驰,冷风迎面灌来,车夫抬手紧了紧领口。

      车厢内三名少女互相依靠着倚着摇晃的马车沉沉睡着。

      “不要!”

      从梦中惊醒的季希音,忽地直愣愣挺直身子,将左右挨着她熟睡的两个小丫鬟也给吓醒。

      “姑娘,怎么了?”本就没睡安稳的春念率先清醒,慌张地左右张望,还以为那些人追来了。

      希音缓缓吐气,安抚道:“无事,不过是我做了一场梦。”

      梦里,那人手指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印在心间,尤记得春念说过,她高烧不退时,那人独自坐于她的床前,手指温柔轻抚她的脸颊。

      希音忍不住猛烈摇头,想将脑子里的幻想给甩出去。

      另一侧的夏想擦着唇角苏醒过来,呓语道:“怎么了?”

      瞧她迷糊的样子,希音终于缓过神来。

      万幸,她们逃出来了。

      她将头倚靠在车厢壁上,听着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渐渐呼吸平稳,心中百感交集。

      这几日的经历,仿佛一场梦。

      得以成功逃离,季希音既欣喜又迷茫,接下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没了长辈的护持,只能一切靠自己。

      她掀开车帘,任由冷风拂在脸上,春念见状,赶忙伸手放下车帘,嘴里带着关心地抱怨着:“姑娘怎么一大早吹冷风,仔细着凉。”

      “不碍事。”她莞尔一笑,展露的轻松笑意晃花了春念的眼。

      春念眼眶泛红,忍不住揉揉眼角:姑娘笑得真甜!

      夏想方醒,懵懂问道:“我们这是到哪了?”

      春念上手帮季希音揉着僵直了一夜的肩背,轻轻踢了她一脚:“喏,你自己去问。”

      夏想尚是豆蔻之龄,昨夜的惊恐已经随着睡梦完全消化,夏想点点头,又噗嗤一下笑起来:“小姐你的脸。”

      季希音这才想起昨晚面容上涂抹的药物,应该是已经抹花,让春念取了水壶将药物卸下,恢复了往日白皙。

      少女弯月柳眉,薄唇含杏,一汪春水似的眼眸似嗔似喜,即使一夜颠簸过去,未施粉黛的脸上也依旧娇嫩欲滴。

      眼眸流转时,平添三分狡黠,七分灵动,朱玉红唇比春日桃花还要鲜艳几分。

      夏想转身挪去车门那,推开门上方的小车窗,轻扣两下甜甜问道:“大叔,敢问我们到哪了?”

      车夫往嘴里灌了一口暖身的烈酒,迎着呼呼风啸,高声道:“告诉你家小姐,日落前可抵京城。”

      “谢谢大叔!我们还有些点心,大叔吃点。”

      “好嘞!”

      车内季希音也听到了,和春念从包里取出些之前备好的点心果脯垫垫肚子,轻声说着话。

      春念附耳过来:“姑娘,接下来我们就留在京城吗?”

      季希音已琢磨许久,此刻脑子清醒得很,笃定道:“放心,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我给他留了一封信,看完信他应该会相信我们会躲得远远的!”

      “而且他会猜我们跑回了雁归县,就算不回去也是找个僻静的地方躲上一阵,毕竟我们在京城无亲无故,他断想不到我们这么胆大。”

      季希音早就深想过,雁归县虽有姨母在,但此番事情的发生,她是不会再回去了。

      不是觉得姨母会绝情至此,而是担心被无情无义的姨父再卖一次,到时可就没那么容易再次脱身。

      想来京城之繁华,不会缺少能让她们立足的机会。

      而且京城往来天下人,她们也可以暗中打听父母下落,万一的万一,就有消息了呢?

      暮色苍茫,行人匆匆,马车速度也渐渐慢下来,春念打开车窗往外看,喊着:“小姐,到京城了!”

      三人凑近车窗往外瞧,只见前面人群熙攘,丝毫没有因冬日天黑而人流减少。

      季希音有瞬间的神情恍惚,夏想和春念都感叹道:“不愧是京城啊!”

      大齐建都云京城,百年来随着国力日渐强盛,周边各国来贺,贸易发达,日益繁盛。

      从前季希音随父母游历天下,却并未到过云京城,此番是她们第一次进京。

      高大的城门巍然屹立在夜色中,城门上刻有“顺天门”三个大字。

      想要出城进城的人有序排队,人虽多但有守城将士维持秩序,丝毫不显混乱。

      没等多会,靠着车门边的夏想透过门缝瞧,车夫与守城兵士出示了什么,一行人顺利进城。

      季希音掀起车帘,城内一条宽阔铺着石板的官道可供三辆马车并排行走。

      车外人群接踵,街道两旁依次燃起烛火,随着小贩络绎不绝的吆喝声,在夜色中忽明忽灭。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马车停在了一条小巷尾,车夫敲了敲车门,说了声到了,之后传来了说话声。

      春念推开车门先下去,然后扶下季希音,最后是夏想抱着包袱跳下来。

      众人环顾,此处位于一条小巷尽头,应是某个院子的后门,门檐下挂着两盏灯笼,车夫和一个女子正在交谈。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季希音打算先看情况再说。

      正四处打量,便见那女子对她招了招手,遂上前先福了一礼。

      借着烛光,季希音打量对方。

      约摸四十来岁,头发盘成利落的发髻,发饰只一根银簪,五官端正,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一身衣着干净整洁,给人一种爽利的感觉。

      对方笑道:“好个俊俏的小娘子,怪不得小少爷要托到我这来。快进来!”

      说着拉着季希音的手上下打量一番,越看越满意的架势,车夫不得不咳嗽两下。

      “张嫂子,我可把人交给你了,你给安排好住处,过几日少爷回来了他自会找你。”

      “放心,在我这保准姑娘住的舒心。姑娘跟我来吧。”

      车夫抱拳一礼也不再多说,返回车上驾车离开。

      而张嫂子热情地拉着季希音往里走。

      从后门进去,堆着柴火,中间还有个水井,但不显凌乱,收拾的很齐整。

      再穿过回廊,一排排厢房显露出来,原来这是家客栈,应当就是那姓萧男子所说的望云客栈。

      女子带着她们来到一间厢房,点燃烛火,屋内烧着炭火,一进来就暖烘烘的。

      张大娘一一介绍道:“我姓张,你们也可以称呼我张大娘,这是我夫家所开的客栈,几年前我男人因病去了,如今就我与独子掌着。”

      “你们先安心的住几天,少爷交代了,等姑娘您有打算了随时可以走。”

      “厨房烧着热水,灶上也热着饭菜呢,就刚进来那门,一会我去取来,你们先收拾。”

      利索的张大娘交代完就先出去了,还帮忙把门关好。

      屋内有两张床榻,收拾的很干净,被褥也足,春念见桌上有茶壶,上前去倒水,一摸茶壶惊喜道:“居然是温水,这张大娘真体贴。”

      季希音虽然不敢说完全放下心神,但知道此刻应该是很安全了,有什么事也等休息好了再说。

      三人吃了热食洗漱躺下,一夜无话。

      清早,贤王府世子院中。

      “什么?跑了!”砚平一双眼瞪大,满脸不可置信,转头看向世子。

      周暄刚练完武,正在擦汗,闻言望过来。

      男子长身玉立,冬日的晨光为其身上渡上一层金边,贴身的练功服将他修长又不缺力量的身形勾勒出来。

      他生就一双极好看的凤眸,眼睛是极深的墨色,鼻梁挺拔,衬得五官愈发立体。

      薄唇线条优美,许是因为刚刚运功过,唇色如朱墨点漆,从一身冷峻的威严中泄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让人望而却步,生怕凡俗气息玷污了那份清绝。

      却在此刻,素日沉稳冷冽的脸上神情有一丝破裂。

      他将汗巾往砚平手里一甩,边往房里走边道:“进来回话!”

      赶回来报信的张东跟着砚平进去,周暄擦洗换衣的过程中,在砚平反复询问下已将事情经过讲了三遍。

      张东双手捧着“五百两”银票,哀泣地道:“属下办事不力,请世子责罚!属下按世子吩咐本来要交托五百两银票作为您纳妾的聘礼,谁知姑娘不但没收,还……干脆利落的跑了……”

      “什么五百两?”周暄看向银票,满脸疑惑。

      张东抬头看向砚平,砚平心里咯噔一下,忙解释道:“世子您交代要善待季姑娘,衣食不缺,属下不是问过您,是否如民间一样行纳妾礼,您说让属下看着办……这就是纳妾聘礼啊!”

      “我和孙远在附近找了一夜,担心影响世子又不敢大张旗鼓的问,如今孙远还在那边暗中寻访,属下快马回来禀报。请世子赎罪!”

      眼瞧着周暄脸色越来越沉,周身寒气四溢,大冬日的张东冷汗都吓得冒出来。

      当差七八年第一次出这么大纰漏,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不是说有一封信?在哪?”

      “在这,属下并未看过内容!”张东从怀里掏出信封双手奉上。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砚平和张东大气不敢出。

      太静了,空气都仿佛凝结在一块,不知过去了多久,才听到周暄的声音。

      “我知道了。你去把孙远叫回来吧,不用再找。”

      周暄声音冷得像冰,说话语速很慢,信纸被紧紧捏在手中,因为太过用力纸张都皱起来。

      砚平看出张东担心受罚的犹豫样,佯装一脚踹过去:“赶紧下去吧,记得把人叫回来,不许再声张!”

      张东眼见世子未发怒,总算放心的溜出门去。

      砚平琢磨着:“世子,需要属下派人去一趟雁归县吗?”

      “不用,她既然有胆量跑了,断不会再回去。此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周暄摩挲着信纸,内心腹诽:不过是一颗棋子。

      要是季希音在这,定要向他竖一根拇指。

      砚平眼神往世子周身瞄着,周暄眼神微眯:“你想说什么?”

      “属下只是奇怪,王府这么高的门槛难道都吸引不了这小娘子?难不成在来的路上有人插手?”

      周暄皱眉:“也不是没可能,此次我奉命出京,多少双眼睛盯着。”

      “就是,依属下看,季姑娘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也不像那么烈性的啊!”

      周暄沉思片刻。

      “你继续让人暗中留意离京方圆百里内的城镇,她应该走不远,三个姑娘家目标也很明显。”

      虽说本世子也不是非你不可。

      可送了那么多金银首饰,纵是阿猫阿狗也该懂点感激吧?究竟哪里不如你的意……

      谁知砚平仿佛看懂了他心中所想,顺口道:“方才张东说了,您送出去的匣子首饰并绯色大氅季姑娘都未带走,要……”

      周暄面色一僵,眸色幽深,更冷了几分,他将信纸随意丢在桌上:“还不快去办!”

      “属下这就去!”砚平唯恐再触眉头,匆忙退下。

      周暄闭上双眸,眼前浮现的是她绯红的双颊,高烧不退后的喃喃自语,小手紧紧抓着他,掌中传来滚烫的温度。

      像只无助的小猫,声声呼喊着“娘亲”,孱弱的叫人怜惜。

      鬼使神差般,他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少女的额头,顺着脸颊缓缓移动,灼热的温度烫进他的心口,久久不散。

      向来只顾自己往上爬的周暄心一软,竟放弃了将她就此抛下的打算。

      良久,周暄重新捡起桌上的信纸,略微抚平褶皱,紧皱的眉头也随之松开,自言自语:“哪有姑娘家字这么丑的。”

      致周暄:

      见字如晤。

      提笔之际,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自知身世卑微,与你门第悬殊,纵使世子看重,亦不敢奢求与你并肩同行。你乃世家公子,前程似锦,而我不过是浮萍一片,父母下落不明,漂泊无依。若因我而累你前程,我于心何安?故今日决意离去,愿你勿寻勿念。

      愿你觅得良缘,得一位与你门当户对、才貌双全的女子,共度此生。如此,我便心安,望君勿念。

      此去经年,山高水远,愿君珍重。他日你若功成名就,娶得贤妻,我必在远方为你祈福,愿你一生平安喜乐,岁月静好。

      季希音敬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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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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