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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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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州市
年夜饭的余温裹着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漫溢，黎晓晴端着一摞碗筷走进厨房。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杯盘的清脆声响，不过片刻，她便收拾妥当，挨着父母在沙发上坐下。
春晚的歌舞声漫溢客厅，彩色光影在三人脸上流转，笑声顺着节目里的包袱此起彼伏，时间便在这暖融融的氛围里悄悄溜走。黎晓晴不经意抬眼扫过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稳稳指向21:00。
她轻轻起身：“爸，妈，今晚高中同学有个聚会，我出去一下。”
“去吧，外面冷，记得多穿件厚外套。”黎母温和叮嘱。
一旁的黎父也点点头，补充道：“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嗯。”
白色SUV穿行在城市的夜色中。车窗外天空时不时被骤然炸开的烟花染成一片金红，光焰如巨大的花朵在墨色天幕上盛放，随即又化作千万点碎金簌簌散落。
街道两旁，商铺门口红彤彤的灯笼串成一片暖色的海洋，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家家户户门楣上崭新的春联和大红的“福”字，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行道树也被缠绕上了串串彩灯，红、黄、蓝的光点在枝桠间闪烁，像是将整条街都挂满了会发光的糖果，将冬夜的清冷驱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浓浓的、化不开的年味。
聚会地点离家不算远，二十分钟车程便抵达了那家灯火辉煌的酒店。停好车，走进温暖的大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暖气的味道，瞬间驱散了从室外带来的寒气。黎晓晴走到电梯口，按下了上行键。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黎晓晴走了进去，按下聚会的楼层。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修长的手骤然挡在门前，感应门再度向两侧滑开，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侧身走了进来，带着一股室外凛冽的寒意，站到了她斜后方靠里的位置。
黎晓晴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眼角余光瞥见对方身着质感挺括的黑色大衣，肩背挺拔如松，电梯里的暖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冷感的下颌线，周身气息沉静冷寂，让人不自觉收敛目光，她便没敢再多打量。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个个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轻微的运行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黎晓晴拿出来看，是唐琪发来的微信 「来了没？」
「在电梯。」
「快点啊，我看人差不多齐了，晚了可要罚酒。」
「知道啦，马上到。」
收回手机，黎晓晴盯着跳动的楼层数，眼角余光却又忍不住往身后瞟 —— 那人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侧脸的轮廓莫名有些眼熟，却又像蒙了一层薄纱，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直到电梯停在中间楼层，门打开，外面无人，又缓缓合上。那人抬了抬头。
就这一眼，黎晓晴突然怔住了——这不是高中时坐在教室后排那个男生吗？可气质变化太大了。记忆里那个总是安安静静、有些腼腆的少年，如今面容俊朗，眉眼间沉淀着几分久经世事的坚毅从容，让她一时没对上号。
“江……江月明？”她试探着开口。
江月明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熟人，闻言愣了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随即反应过来，眼里漾出一点笑意，颔首道：“是我。黎晓晴？”
被准确叫出名字，黎晓晴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弯起来：“对，是我。真巧啊，差点没认出来，你变化挺大的。”
“你也一样。”他声音温和，收起手机揣进大衣口袋，“好久不见。”
“是啊，好多年了。”黎晓晴笑笑，试着让语气轻松些，“班长说今晚人凑得挺齐的。”
“嗯。”江月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他记得高中时这个女生总坐在前排，爱笑，做什么都带着一股鲜活劲。两人虽同班，却没怎么说过话，最多收发作业时碰过几次面。
“咱们高中时好像……都没怎么聊过天。”黎晓晴索性主动提起，笑着化解这久别重逢的微妙气氛，“我记得你个子高总坐在后排，不是刷题就是看书。后来听说你考上国防科大了，真厉害。”
“还好，就是按自己的目标在走。” 江月明笑了笑，看着她主动搭话、试图打破沉默的模样，眼底多了几分柔和：“你高中时成绩也不错，现在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 黎晓晴刚说完，电梯“叮”一声到达了楼层。
门缓缓打开，外面已经能听到包厢里传来的热闹笑声和碰杯声。
江月明侧身让她先走，手臂轻轻抵了下电梯门，防止它合上：“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嗯，谢谢。” 黎晓晴迈步走出电梯，心里那点因久别和陌生而产生的拘谨，在他的温和与礼貌中，已悄然消散了大半。
“是这间吧？”她看着包厢门上的号码，回头确认。
“嗯。”江月明的声音就在身侧，近得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起的细微气流。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包厢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热闹得像个小型集市。不知谁眼尖，第一个看到并肩站在门口的两人，立刻拔高嗓子喊：“哟！看看谁来了！”
这一嗓子像按了暂停键，包厢里瞬间静了一瞬，紧接着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门口，男人一身黑色大衣，身姿笔挺，面容英挺；女人穿着米色羊绒大衣，眉眼温婉。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沉稳，一个明丽，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惹眼。
“迟到！迟到！” 同学们立刻起哄。
班长陈晋站起身，笑着压了压手：“江月明、黎晓晴，姗姗来迟啊二位。老规矩，既然一起来的，那就一起罚，每人三杯！”
立刻有热心的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杯子，“咚咚咚”倒上小半杯红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晃着“危险”的光泽，端到两人面前。
黎晓晴头皮发麻，连忙双手合十告饶：“各位大佬，饶命啊！我真不能喝，酒精过敏，沾一点就上脸头晕，这三杯下去，我估计得直接躺这儿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当年坐在她后排、如今已发福不少的“大刘”立刻揭短：“晓晴你别想耍赖！高中那会儿咱班定规矩，就数你最积极，什么‘迟到罚值日’、‘作业晚交扣德育分’，可都是你想出来的！现在轮到你自己了，就想跑？门儿都没有！”
“就是就是！‘规矩通’今天可不能搞特殊！” 立刻有人附和，引来一片哄笑。
黎晓晴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扶额哀叹。真是天道好轮回。
唐琪在座位上见好友窘迫，刚想起身解围，却见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江月明上前一步，拿起了黎晓晴面前那杯酒。
他转向班长和起哄的同学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喧闹：“她确实酒精过敏，喝不了酒。这样，她的三杯，我替她喝。我自己的那份，也照常。如何？”
话音刚落，包厢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
“哇哦——！英雄救美啊！”
“江月明你可以啊！几年不见，这么有担当了！”
“光替喝可不行！得有点表示！我看这样，月明你干脆把晓晴那份翻个倍，喝六杯，加上你自己的三杯，一共九杯，讨个‘长长久久’的彩头，怎么样？”
“好主意！九杯！九杯！”
“对！九杯！一口闷！”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眼带笑意地看着江月明，等着他的反应。
江月明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没再多言，目光扫过那一溜排开的酒杯，在众人的注视下，仰头，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红酒顺着他喉结滚动滑下，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放下空杯，又拿起了第二杯、第三杯……
一连三杯，速度不快，但节奏平稳，没有丝毫犹豫。喝完后，他稍作停顿，然后转向属于自己的那三杯酒。
“月明，好样的！” 有人带头鼓掌。
江月明对周围的叫好声置若罔闻，依次端起酒杯，同样平稳地喝完。六杯红酒下肚，他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些，一直蔓延到脖颈，但眼神依旧清明，只是呼吸略微沉了一些。
“还有三杯！说好的九杯！” 看热闹的同学们可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又有同学上来倒酒。江月明没说话，伸手去拿第七杯时。黎晓晴终于从错愕和不好意思中回过神来，连忙伸手轻轻拦住他的手腕：“够了够了，剩下的我……”
“没事。”江月明侧头，朝她轻轻摇了下头，拂开她阻拦的手，然后端起第七杯、第八杯、第九杯，在越来越高的喝彩和口哨声中，稳稳喝完。
九杯红酒，前后不过几分钟。当他放下最后一个空杯时，整个包厢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高潮。掌声、叫好声、起哄声响成一片。
“月明海量啊！”
“佩服！真男人！”
“这下没话说了吧？快入座快入座！”
江月明这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转向黎晓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没事了。”
黎晓晴看着他白皙脸上明显的红晕，心里过意不去，小声道：“谢谢啊……你脸都红了，真的没事吗？”
“不碍事，”他摇摇头，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就是容易上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