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春山叙白

2、同班 传闻中的小

　　奇尚语发誓，他真不是故意要记住那张脸的。

　　只不过冤家路窄，等他拐进教学楼，找到自己班门牌时，就看见石晓阳门神似的杵在那一动不动。

　　再三确认自己没走错，奇尚语人都是懵的。偌大一个学校，他俩不仅同一个年级，甚至还是同一个班。

　　看来以后出门真的看看黄历。

　　教室门关着，两人隔了几步的距离，奇尚语看他手抬起又放下，来回几次始终没敢去推门，像憋尿的小狗一样。

　　倒是稀奇。
　　没记错的话刚才被打的时候都没见他露出这么纠结的表情。

　　奇尚语抱臂倚在一旁静静看着，对方的衣领翻立起来，拉链拉到底，低着头，小半个下巴缩在领口里，刚才洗脸弄湿的碎发随意耷拉着，苍白的脸颊上浓墨重彩的添了几处伤痕，倒越发衬得他楚楚动人。

　　奇尚语看着那张几分钟前才让自己火冒三丈的脸，现在却品出了几分我见犹怜出来，明显感觉到胸口窝起的那股火气在慢慢降下去。

　　“装什么高冷酷盖？进了学校还不都得埋头当乌龟。”他心里吐槽。

　　先前看他走那么急，谁能想到推开一扇门能给他难成这样，奇尚语欣赏完对方的囧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开学第一天就被罚站呢。他走过去，一开口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

　　“哟，这么巧呢，你跑那么快就为了搁这儿研究门框结构？”

　　石晓阳循声抬头，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茫然和惊讶被奇尚语尽收眼底，他直白的盯着对方，石晓阳很快调整好情绪，对奇尚语那揶揄的眼神极其不满。

　　奇尚语全当看不见：“怎么？这次也不用帮忙？那您先请？”
　　主打的就是有仇当场就报。

　　石晓阳嘴张了又闭，始终没蹦出个声儿来，反而显得整个人更呆。

　　奇尚语乐得看他吃瘪，抬手示意他让开，推门之前，石晓阳听见他说：“你又欠我一次谢谢。”

　　都说枪打出头鸟，一推开教室门，同学和老师的视线一齐扫过来时，奇尚语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眼睛一闭一睁，他立马换上副嬉皮笑脸，装傻扮痴的模样，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抱歉啊老师，来晚了。”
　　说完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石晓阳像个卡壳的机器人，在后面愣了两秒，才连忙跟着弯腰。

　　迟到还好说，可当石晓阳抬起头，看到他满脸的伤时，班任眼镜都往上推了推。

　　视线在两人间打个转，班任问：“你俩一起的？”
　　奇尚语眉眼弯弯，也没否认：“差不多吧，路上碰巧遇到了。”

　　奇尚语生得一副天真无邪的好脸蛋，尤其露出他那练到炉火纯青的招牌假笑时，往往容易迷惑人心，让人误以为他是个温顺乖良的好孩子。

　　第一印象总是比较深入人心，班任摆摆手：“行了，赶紧下去找个位置坐下。”

　　得到赦免，奇尚语屁颠屁颠就跑了，走到班级后两排的位置，杨子规和乔聿已经等候多时，乔聿旁边特地给他留了个空位。

　　刚一坐下，两人聚光灯似的目光就轮番往他身上闪，晃得他眼睛疼。

　　乔聿拱着个脑袋往他边儿上靠：“咋回事儿啊？来这么晚？”
　　杨子规坐在前面，不便说话，但眼神全程追随。

　　奇尚语视线先跟着石晓阳绕了一圈，看他找了个隔自己两组外的位置，从坐下开始，就跟被谁施法定住的木偶一样，连眼珠子都不带动的。

　　而且前后不过五分钟的功夫，这人又切换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范，浑身散发着不把半径两米内的人冻死不罢休的气息。

　　“又装上了。”奇尚语心想。

　　收回视线，抖了抖胳膊上乔聿的大头，他也开始神叨叨的：“道上的事少打听。”

　　文理分班，又是开学第一节课，基本上都是在听班任唠叨。奇尚语勉强听了十来分钟，就开始云游天外。

　　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就是听人说教，偏偏从小遇到的班任还都是上了年纪的，每学期开学和期末，保准要长篇大论一番。

　　唐僧来了都得认输。

　　他们班任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样子，不同于其他同龄人拥有圆润的啤酒肚，反倒面容清癯，要说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光洁的头顶，没有一丝秀发。

　　台上班任讲得愤慨激昂，台下奇尚语盯着他油光可鉴的脑门开始走神。

　　思绪越跑越偏，他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乔聿：“你说咱班任老了会像龟仙人那样长满大胡子吗？”

　　乔聿眼珠左右来回滚了两圈，才在脑子里反应过来，随后提笔往纸上刷刷画了几下，一个萌版的小人就诞生了。

　　乔聿故意把胡子部分画得很夸张，奇尚语也来了兴趣，在旁边照猫画虎临摹，乔聿看了一眼，点评道：“要是班任把眼镜换成墨镜就更像了。”

　　奇尚语：“那看起来可能更像□□。”

　　两人都脑补能力丰富，眼神刚对上，一下子没憋住，双双爆笑出声，动静闹得不小，于是奇尚语今天第三次收到了齐刷刷的注目礼。

　　尽管他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挺厚脸皮的样子，可也架不住开学第一节天就这样社死。

　　四面八方的视线都快给他盯穿了，偏乔聿还没眼力见的笑得发抖。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奇尚语尴尬得要死，偏过头小声威胁：“再笑就死定了！”

　　乔聿被他掐住大腿，张口就要啊呜，硬生生被奇尚语给瞪了回去。

　　直到班任抑扬顿挫的鸡汤演讲重新开始，周围的视线渐渐移开，奇尚语才松了口气。

　　乔聿揉着刚被掐的地方，正要控诉，结果两人异口同声：“都怪你！”

　　………………

　　吃一堑长一智，他俩默默把头歪开。

　　奇尚语往后靠着墙壁，眼珠子骨碌碌转，不经意间和石晓阳视线对上，对方看他的眼神很是不满，奇尚语一开始没在意。

　　结果石晓阳眉头越发皱得难看起来，甚至好脸都懒得给，乜了奇尚语一眼后，只留下一张冷硬的侧脸表达着他有多不爽。

　　从小到大，奇尚语不说是人见人爱，但起码在为人处世和交友方面没什么大问题。他性格本来就很好相处，虽然不保证对每个人都面面俱到，可基本的礼貌是有的。

　　可今天接二连三的在石晓阳身上栽跟头。

　　“莫名其妙，这人有病吧？”奇尚语小脸一垮，再次暗暗发誓：“以后再帮他我就是狗！”

　　班任的鸡汤灌了大半节早读，临了才想起要选班干，左不过都是按成绩排名挑，毕竟这苦兮兮的差事谁乐意干？

　　奇尚语原本是这么想的，缺心眼才愿意在高中当班委，可班任选举开始的话音刚落，眼前嗖嗖的举起好多只手。

　　看来他们班缺心眼的还不少。

　　和早读的鸡汤不同，后面的课程安排那叫一个紧迫，两节英语连堂，任课老师看着挺年轻靓丽，结果一开口，熟悉的压迫感就扑面而来。

　　没有任何煽情鼓励，开门见山只说他们本学期需要完成的目标，以及她的高要求高标准。

　　眼睛鹰隼似的往台下一扫，个个都跟死到临头的小鸡崽一样，整整两节课，班里死寂一片。

　　大课间的铃声一响，奇尚语屁股底下窜火，逃也似的往外冲。

　　高二换了新楼层，奇尚语上完厕所后在周边晃悠，对学校的绿化工程进行一番巡视检查才心满意足离开。

　　不过就一眨眼的功夫，等奇尚语回去时，先前还死气沉沉的教室已然改头换面，叽叽喳喳的人声一波接一波。

　　饱受了两节英语课的摧残，奇尚语回到座位就瘫着不动了，乔聿不知道哪儿去了，杨子规整理好乔聿的桌面，问他：“你早上怎么回事？”

　　奇尚语想起来就晦气，唉声叹气的：“行侠仗义去了呗，不然还能干嘛？”

　　杨子规了解他，这要是换平时行侠仗义一次，不用别人问他自己都会叭叭说个不停，哪能像现在这蔫巴打滚的。

　　正欲刨根问底，乔聿突然急冲冲跑过来，一把揽住他俩，神秘兮兮的：“快快快，有八卦。”

　　奇尚语很是佩服他这种不断探索的精神，嘴皮子又开始痒：“你以后千万别当狗仔，容易挨揍。”

　　乔聿斜觑他一眼，接着转入正题：“你知道和你一起迟到的那人是谁吗？”
　　奇尚语心不在焉，心想：“一个没礼貌的混蛋呗。”
　　见他没反应，乔聿迫不及待补充：“你看没看见他那一脸的伤？”
　　奇尚语呵呵一笑，心说：“不仅看见了，我还知道是谁打的呢？”

　　往石晓阳座位瞥了一眼，人不在，奇尚语心烦，问：“你一直聊他干嘛？”

　　“哥们这不是刚得的情报吗？你前脚刚走，后脚班任就过来把他叫去办公室了。”乔聿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凑近：“然后咱们班有高一和他同班的同学，说他高一的时候就经常带着伤来上课，有时候直接旷课不来。”

　　奇尚语不理解，“这也算八卦？”

　　乔聿接着解释：“有人经常看见他和小混混在一起，听说从初中开始就在道上混，就古惑仔那种。”

　　奇尚语脑海里闪过对方今早被揍的场景，心想谁家道上混的待遇那么差？被围殴了连个帮手也没有？这年头传闻都这么不严谨了？

　　不过再一想石晓阳那又冷又装的劲儿，他也多少理解这些谣言诞生的原因，毕竟对方看起来真的很bking。

　　抬手在乔聿头上弹了个脑蹦儿，奇尚语兴致缺缺：“就一青春期中二病，这种事你也信？”

　　杨子规也跟着附和：“谣言止于智者。”
　　乔聿揉着脑门躲开：“你们先听完再说啊。”

　　奇尚语对别人的八卦不感兴趣，倒，反而更想知道对方的名字。

　　“说半天，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乔聿：“石晓阳。”
　　奇尚语：“这名字好像在哪见过啊？”
　　两秒后，杨子规幽幽开口：“理科班分班考试第一名，也是年级第一。”
　　奇尚语：“我靠，我就说好熟悉，你怎么不早说？”
　　乔聿委委屈屈：“这不是刚准备说嘛。”

　　奇尚语痛心疾首，暗叹苍天不公，这回还真给对方装到了。

　　谈话间，被议论的主人公正好回来，他一走进教室，嘈杂的人声就瞬间减弱。

　　奇尚语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被吸过去，石晓阳依旧挂着那张冰块脸，不知道是没发现周围向他投射的目光，还是早已习惯，他回到座位，丝毫不受影响，掏出练习册埋头就开始刷题。

　　奇尚语盯着人出神，年级第一却有小混混的传闻，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