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万化神法 白曜出手, ...
-
白曜出手,比洛长离还快了一步。
她一袭白衣立在甲板之上,身姿轻得像一抹雪,惊鸿出鞘时,剑光一闪,便已迎上林忠。她并未一上来便动真章,只是将功力压得极低,招招都像是在试,像是在一层层剥开对方的底子。
林忠的功法却实在诡异。
他一会儿用拳,一会儿化掌,一会儿又是肘击扫腿,招式衔接得毫无破绽,偏偏每一招单拎出来都极其精妙,仿佛他不是在与人交手,而是在随手演练天下百家武学。
白曜起初还有几分不适应。
这人的路数看似杂乱,实则暗藏章法,随手一招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不能轻忽。可她越打,眼底便越清明——林忠招式繁复,内力却浮虚,许多变化虽精,却落到实处时,威力终究不足。
洛长离站在一旁,心知白曜是在替自己探底。
她若认真起来,林忠只怕连五招都撑不住。
偏偏就在这时,甲板另一侧有人嚷了一声。
“喂,你发什么呆?那娘们迟早是我们大帮主的手下败——”
那水鬼话音未落,一支鱼叉已破空而去,快得像一道冷电,直直贯穿了他的肩胛骨,将人整个人钉死在甲板上。
一时间,血腥味冲上船板,连风都似静了一瞬。
洛长离眉眼一沉,厉声道:“出言不逊。”
他抬眼看着那群水鬼,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
“你们的对手是我。”
一名水鬼顿时大怒,挥着铁钉便骂:“狂妄!我们乃行脚帮座下各堂帮主,你想一人对上我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洛长离笑了。
那笑意落在这局势里,竟显出几分从容的狠。
“挺好。”他道,“省得我一个个去寻,正好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甲板上剩余七名水鬼已齐齐扑上。
他们惯于水战,动作极快,招式狠辣,显然是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可洛长离身形一晃,竟不与他们正面缠斗,反而灵巧地一纵,攀上桅杆,借着高处往下投掷鱼叉。
他腕力惊人,准头又准得可怕。
又一名水鬼被鱼叉直接钉翻在地,闷哼一声,再没能爬起来。
洛长离在两根桅杆之间来回游走,借着船身高低腾挪闪避,叫那些水鬼一时竟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臭小子!只会逃算什么英雄好汉!”
水鬼们被他激得发狂,竟开始拿长钉凿穿桅杆。木屑纷飞,船身震得更厉害,洛长离脚下一滑,最终还是落回甲板。
此时,他带上来的鱼叉已尽,甲板上仍站着的水鬼,不过四人。
可洛长离手中,已再无武器。
白曜始终分神留意着他。
她一边与林忠周旋,一边留心洛长离那边的动静,竟仍有余力。林忠看出她的心不在此处,猛地一记横扫逼退她半步,喘着气冷笑道:“你居然还关心他?”
白曜眼神微微一冷。
林忠一边运气一边道:“这些人都是我部下里的翘楚。那少年没了鱼叉,陷入近战,不出片刻,便会被拿下。”
白曜没答这话,反倒问了一句:“谁教你的功夫?”
林忠一怔,随即冷哼:“关你何事?”
白曜目光却已沉了下来。
“你根基浅,内力虚浮,可招式却五花八门,衔接得这样自然,显然不是靠自己琢磨出来的。”她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你背后,定有大宗师指点。”
林忠眸色一变,面上却仍不肯露怯。
白曜缓缓道:“相传神月武德年间,圣上曾沉迷习武,命祈禳族高人游历天下,遍访诸家武学,汇总成册,再推演成一套贯通诸法的研习总纲,名曰‘万化神法’。”
林忠脸上的神色终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白曜盯着他,忽然冷冷问道:“天机图在你身上?你是怎么得到的?”
林忠身体猛地一震。
下一瞬,他竟不再恋战,转身就要跃入水中。
只是他才刚一动,白曜便已不再留手。
她手中惊鸿剑光一凝,青芒骤起,一道凌厉剑罡划过,直接斩断了林忠的脚筋。
林忠惨叫一声,身形顿失平衡,重重摔回甲板上,再也没能翻身下去。
洛长离此时也已将那四名水鬼尽数放倒。
他浑身沾着血,肩上、袖口、前襟都带了伤,可气息却仍稳,半点未乱。那几人原以为他只会躲闪投叉,近战定然吃亏,谁知一近身便被他连手带脚打得趴下,连爬都爬不起来。
“曜儿真厉害。”
洛长离抬手拍了拍,笑着走近。
白曜眸中浮起一点暖意,低头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帕子,替他拭去脸侧血渍,声音也温柔了许多。
“我给你寻到一块天机图。”
她语气极轻,却又认真。
“上头记的,正是‘万化神法’。”
洛长离微微一怔,旋即低头看向甲板上的林忠,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原来林忠这般繁复诡异的武艺,竟是从天机图上得来。
祈禳族灭亡之前,曾将七块神秘天机图散布天下。算上林忠这一块,如今已知的,便已凑了四块。
天机图上记载的,不是寻常物事。
有顶级内功天流心法,有祈禳族占卜观星的奥义,有南欧秘宝,也有这部万化神法。剩下的三块图上,又不知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
“曜儿,你又是怎么认出天机图的?”
白曜的神情柔了几分。
“我小时候囚于璇玑塔底,除了练功,便是看书。”她低声道,“书里曾提过万化神法,我方才引他出手,细细对照几招,便能确定。”
洛长离听得不由笑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曜儿当真博览群书。”他低头看她,眉目间满是宠溺,“徒儿愚钝,师傅以后可要好好教导我。”
白曜玉面微红,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嗔他一眼。
“洛郎,无论读书还是武艺,你的天赋都在我之上。”她轻声道,“我只是蹉跎了些时光,看过些粗浅东西,能帮到你,我便心满意足了。”
两人低声依偎,柔情蜜意,倒把一旁的徐展贤看得一阵发愣。
方才那险象环生的甲板,此刻却仿佛已被这对年轻夫妻的气息抚平了些。
徐展贤小心翼翼探出头来,见水鬼已倒,心头这才一松,忙问:“洛……洛统领,如今该如何?”
洛长离抬眼望向前方,神色已恢复如常。
“往西走,入月中道境内。”他道,“然后我们转陆路。”
徐展贤一愣。
洛长离又淡淡补上一句:“对外放出消息,就说徐氏商船在运河上倾覆,精铁不翼而飞。”
徐展贤怔了怔,很快明白过来,拍手道:“我懂了,这是要引出幕后的人。”
“正是。”洛长离笑了笑,“徐兄聪明,所料不差。”
船夫们开始收拾甲板上的尸体,林忠则被人牢牢看押起来。
商船随即掉头,不再北上,转而沿着水路向西,驶入月中道境内。
等船靠岸,早已在此等候的归月军将士立刻接管了商船,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水鬼尸身当场焚尽,连灰都没留下几分;又有士兵接过船舵,继续将船往天泉道方向开去。
徐家的船夫们拿了双倍报酬,欢天喜地,自行先回永月道去了。
洛长离站在岸边,看着商船驶走,转而对徐展贤道:“徐兄,这船与货,多少钱,我后面补你。”
徐展贤一听,伸出手,说道:“船和货都不算什么好东西,算你八千两吧。”
洛长离一听,立刻把钱袋捂紧了,瞪他一眼。
“干嘛?这可是我自己的钱。”他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要钱你走公账,别打我的主意。”
徐展贤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一怔,随即与他对视一眼,忍不住大笑起来。
“洛统领,你倒真会开玩笑。”他笑着摇头,“区区小钱,何足挂齿。你今日这番表现,已让我大开眼界。”
说到这里,他瞥了眼被人抬走的林忠,眼神也冷了下来。
“若能审出到底是谁在背后针对我们徐家,针对月南商贾,别说八千两,八万两都值!”
洛长离点点头,忽然朝他伸出手。
徐展贤一愣:“干嘛?”
“八万两给我,我帮你审。”
徐展贤顿时无言以对。
审讯最后选在广山县进行。
如今月中道北境两县皆由归月军亲自驻防,洛长离入城后便如鱼得水,很快将审讯之事一一安排妥当,不露半点风声。
林忠被白曜斩断脚筋,无法行走,洛长离便令人打造了一把轮椅,将人安置其上。林忠一身狼狈,双目无神地坐在轮椅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
洛长离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曜儿这一剑,倒是真有些重了。
徐展贤一掌拍在桌上,先开口喝问:“说!是谁派你们来劫船的?”
林忠却连眼皮都没抬,只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徐展贤怒意更盛,左右看了看,竟想借一名军士的刀来用。
那军士看向洛长离,洛长离微微点头,他这才将刀递了过去。
徐展贤握着刀,刀尖抵在林忠脖颈上,脸都气红了。
“再不说,我就杀了你!”
林忠冷笑一声。
“刀都握不稳,还学人审讯?”他讥讽道,“有种你就动手。”
徐展贤哪里真杀过人,这会儿竟有些慌了,手背都在发僵。
洛长离见状,伸手将刀接了过来,笑道:“徐兄,让我来吧。”
他与林忠相对而坐,静了片刻,方才开口。
“林帮主,行脚帮成立的初衷是什么?”
林忠微微一愣,没答,只是眉心慢慢皱了起来。
洛长离语气不快不慢,继续道:“我见过许多被朝廷、被官府逼到走投无路的人。护渠饷被克扣,盐铁被强征,活路没了,指望也没了,才聚在一起,替自己谋条出路,替家人谋条活路。”
林忠闻言,嘿嘿笑了一声:“算是如此吧。我这不也是为自己讨生活吗?”
洛长离看着他,神色却慢慢冷了。
“你为一己私利,令运河阻塞,月南三县两岸数以万计的纤夫失了生计,往来的无辜商人葬身鱼腹。”他一字一句道,“此时此刻,你与那些搜刮民脂民膏、暴虐无度的官吏,又有何分别?”
林忠沉默了。
洛长离却并未止步。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你若只为自己活路,尚可说是迫不得已;可你聚众谋私,劫船盗货,害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又有何脸面自称为自己讨生活?”
林忠被他说得脸色发白,一时竟找不出半句反驳。
洛长离见状,语气又缓了下来。
“我相信你原本不是这般的人。”
他目光落在林忠脸上,声音也沉了几分。
“林忠大帮主创立行脚帮之初,何其英雄?又怎会甘心堕落成残害百姓、偷鸡摸狗之辈?”
林忠呼吸一滞,眼底果然动了动。
“我……”
洛长离见状,轻轻敲了下桌面。
门外随即进来两人。
正是前行脚帮成员,常林与林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