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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劫道 月中道地势 ...

  •   月中道地势四通八达。

      北接开阳道的中原腹地,南邻天波道的水乡沃野与灵苍道的密林险峰,西连天泉道的平原沃壤,东抵永月道的沿海丘陵。按理说,这样的地方,最该商旅云集,往来如织。

      可偏偏月中道地下埋着精铁矿、铜矿,矿脉纵横,遍地生金,也就成了自古以来的四战之地。

      豪强逐利,朝廷控矿,百年来争夺不休。

      这片土地明明藏着富庶的根基,地面上却总是透着贫瘠与萧瑟。矿山旁的村落一眼望去,土墙低矮,风吹得窗纸猎猎作响;冶火终年不熄,照亮的却不是安稳日子,而是一代又一代人被勒紧的命数。

      数以万计的冶民,世代以冶铁、冶铜为生,父传子、师传徒,一双手熬红了,才能摸出一点活路。

      可天乾朝廷对矿产实行严苛专营,矿铁铜料一概由官府收购,私卖分毫便是杀头的重罪。冶民们能靠的,只有官府发下的那点微薄补贴,勉强糊口。

      从前也不是没有人想过活路。

      曾有一位冶民,为给病重的孩子换药,偷偷藏下一小块精铁拿去换钱,结果被查出来,不仅他自己当众处斩,连家人也一并牵连。那一刀落下去,也把月中道无数人的心给压了下去。

      自天乾立国以来,补贴一年比一年薄,交上去的铁铜份额却一年比一年多。到了近年,干脆拿“国库空虚”做由头,公然拖欠。

      活路被堵死,冶民们便只好铤而走险。

      他们自己结帮,自发组队,偷偷贩卖铁铜,躲官府、躲巡检、躲缉私的耳目。久而久之,便成了大大小小的“行脚帮”。

      可行脚帮终究不是正经行会,不过是一群被逼到墙角的人抱团取暖。货源、地盘、路子,一样都争。今日还在一处讨饭,明日便可能为了半车盐铁翻脸。

      颠簸的官道上,三辆马车缓缓往月中道深处去。

      车轮碾过碎石,咯吱作响,扬起一层浅黄的尘。

      洛长离靠在车壁上,听着铁牛与常林一左一右把沿途的惨状讲了一路,神色始终平静,目光却越来越沉。

      铁牛说广山县冶民被抓后的惨状,声音都哽住了,拳头攥得咯咯响。

      常林则说永月道盐场的困境,说行脚帮分裂后的乱象,说各地小帮各自为生,连从前的规矩都快要散尽了。

      洛长离把这些话一一和自己此前乔装考察得来的情报对上,心底的脉络也慢慢清晰起来。

      通定大运河那场变故,绝不是偶然。

      月中道、永月道接连民不聊生,背后怕是不止朝堂党争那么简单,地方势力只怕也在暗处伸了手。

      他们此番潜入月中道,扮作了从岚县过来的贩粮行商。

      三辆马车首尾相连,车斗里装着整整十石稻米,都是天泉道沃野里长出来的上好新米,颗粒饱满,晶莹莹白,隔着麻袋都能闻见一股清甜的米香。

      在矿多地少、连年萧条的月中道,稻米可比精铁还值钱。

      队伍最后一辆马车上,阿瑶和方勇正闹得不可开交。

      阿瑶斜靠在车斗里,怀中紧紧抱着一张弓。

      那弓通体黝黑泛红,弓身纹路如烈焰缠绕,正是洛长离的神弓“赤风”。先前在临江楼,她的牛角弓被铁牛砸断,洛长离便把自己常用的赤风暂时给了她。

      阿瑶一得了弓,便像抱住了什么稀世宝贝,时不时把赤风凑到眼前细细摩挲,指尖沿着弓身纹路慢慢滑过,嘴角还忍不住往上翘,偶尔甚至会傻乐两声。

      方勇坐在一旁,看得眼热,喉咙都忍不住上下滚了滚。

      他搓了搓手,悄悄伸过去,想摸一把那传说中的神弓。

      “啪。”

      阿瑶抬手就把他的手拍开,把赤风护到身后,柳眉一竖,哼了一声。

      “别碰!这是洛统领给我的,你想摸自己找洛统领要去!”

      方勇揉着被拍红的手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不服。

      “瞧你那德行。这赤风可是神弓,洛统领用它一箭能射穿石墙,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拉得动吗?我看你就是拿着摆样子。”

      “你胡说!”

      阿瑶一下就被激起了火气,猛地站起身,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钝头箭搭上弦,双手握紧弓身,咬牙一发力。

      她脸颊瞬间涨红,手臂上的肌肉绷起一层浅浅的线条,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平日里那点娇俏模样,此刻都被倔劲压了下去。

      “咻——”

      钝头箭带着一声短促厉响,直飞出去,竟精准命中路边一棵碗口粗的大树。

      箭尖“噗”地一下竟穿透了树干,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箭孔,树皮碎屑簌簌往下掉。

      阿瑶松了手,揉了揉发麻的手腕,明明手都微微发抖了,脸上却还是硬撑着一副得意模样,扬着下巴看向方勇。

      “怎么样?服不服?我不仅能拉开,还能射得准!”

      方勇盯着那棵被射穿的树,眼睛都瞪圆了,半晌没说出话。

      过了许久,他才咂了咂嘴,嘴硬地嘟囔了一句:“哼,空有一身蛮力,有什么了不起。”

      话是这么说,可眼底的佩服却藏不住。

      中间那辆马车上,易容成金眼老者的白曜缓缓回头。

      她看了一眼斗嘴的阿瑶和方勇,眼底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温和得像夜里一盏灯。

      洛长离抬眼看了看前路,沉声道:“从岚县进月中道,必经宣庆县。宣庆县是月中道西部门户,客商往来最多,我们先在那里休整,再打听消息。”

      说着,他转头看向铁牛,语气也柔了些。

      “铁牛,月中道的两大矿域,便是广山县和容坞县。你爹娘被关在何处?”

      铁牛立刻挺直腰板,眼眶发红,连连点头。

      “老大你真是太了解这里了!俺家世代都住在广山县矿村,俺爹娘还有村里的乡亲们,全被容坞县县衙抓了。听说关在大牢里,还有些老弱病残,被丢到牢外棚子里,日子苦得很。”

      洛长离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放心。既然你已入了归月军,你的亲人,就是我们的亲人。这一次潜入月中道,我会想办法救出你爹娘和乡亲,绝不让他们再受委屈。”

      铁牛眼眶更红了,重重一点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发哑的“多谢老大”。

      那一刻,他心里便已暗暗发誓,日后定要追随洛长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临近宣庆县时,道路便开始变得坑坑洼洼。

      原本还算平整的官道被车辙轧得七零八落,土坑碎石到处都是。马车碾过去,发出“吱呀吱呀”的闷响,尘土被卷起,扑得人睁不开眼。

      路两旁的田地却更惨。

      地里杂草丛生,荒得一塌糊涂,连半点庄稼影子都不见。偶尔能瞧见几间破败茅屋,墙体斑驳,屋顶漏风,显然早已空了许久。

      而路上的流民,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衣衫褴褛,衣服上满是尘土与污渍,破烂得几乎挂不住身。有人光着脚,脚掌被碎石磨得鲜血淋漓;有人抱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步履踉跄,眼神麻木疲惫,像是连哭都没有力气了。

      他们成群结队朝西边走去,风霜与饥饿在脸上刻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洛长离一行的马车上,眼里闪过一丝渴望,却只敢远远徘徊,不敢靠近。

      流民中还有许多孩子。

      他们面黄肌瘦,嘴唇干裂,脸颊凹陷得厉害,身上裹着不合身的破衣,或被大人抱着,或牵着衣角,时不时发出几声沙哑的啼哭,听得人心口发紧。

      洛长离看着眼前景象,只觉胸口一沉,酸涩猛地往上涌。

      他抬手叫来阿瑶、方勇、常林和铁牛四人,神情郑重。

      “拿出五石粮食,救济这些百姓。”他道,“方勇、铁牛,你们两个负责维持秩序,让流民排队领取,不许争抢;阿瑶、常林,你们负责分粮,每人发的粮,都要足够他们撑到天泉道。”

      “是,统领!”

      四人齐声领命,动作利落地跳下车。

      铁牛高大的身躯往路边一站,双臂一抱胸,眉头一皱,那股威慑力十足的模样,立刻把原本想一拥而上的流民震住了。众人不自觉停住脚步,乖乖排起长队。

      方勇则拿着一根木棍,在队伍旁来回走动,嘴里不断提醒:“别挤,人人都有。”语气虽有些不耐,动作却一丝不苟。

      阿瑶和常林打开粮袋,莹白的稻米倾泻而出,米香顿时散开。

      流民们看着那白花花的米粒,眼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却依旧忍着,没有人敢抢。

      阿瑶一边分粮,一边轻声对流民们道:“大家不要怕,我们是来自天泉道的粮商。天泉道富庶安宁,没有战乱,也没有苛捐杂税。你们尽可安心往天泉道、天波道诸县去,那里有田地,有粮食,足够你们安家乐业。”

      洛长离也走下车,站在一旁。

      看着流民们捧着粮食时感激得发红的眼,他心里那点沉重才稍稍松了些。

      他又让人从车上取了几个陶罐和火折子,分给年老体弱的流民,低声叮嘱:“这些陶罐可拿来煮粮,火折子你们收好,路上也能生火取暖、做饭,保重身体。”

      数百名流民领了粮后,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洛长离一行重重磕头,嘴里不停喊着“多谢恩人”,声音哽咽,满是活命后的感激。

      洛长离连忙一一将他们扶起,语气温和。

      “快起来,不必多礼。赶紧赶路吧,早些抵达天泉道,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流民们渐渐散去,洛长离正准备让人收拾好粮袋继续前行,前方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只见一群身着灰色麻布衣的青年,约莫四十人,个个手持木棍,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冲来。

      他们快步上前,把还未走远的几名流民赶开,随即将洛长离一行的马车团团围住,眼神凶狠,脸上尽是贪婪。

      为首那人身材中等,面容瘦削,眼神狡黠,右手还在把玩一根磨得极光滑的木棍,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一挥手,身后那些青年立刻举起木棍,作势便要哄抢车上的粮食。

      “住手!”

      铁牛大喝一声,声如闷雷,震得人耳朵都嗡了嗡。

      他迈开大步冲上前去,双臂左右横挥,力道惊人。冲在最前的几名青年根本来不及躲,便被他一掌扫翻在地,疼得嗷嗷直叫,半天爬不起来。

      “莫俞,你疯了吗?”

      铁牛指着为首青年,怒目圆睁。

      “我们都是行脚帮的兄弟!行脚帮成立之初就定了规矩,只劫官府的粮车盐铁,从不欺压百姓,更不行凶抢劫客商!你这是在败坏行脚帮的名声!”

      常林趁机挨到洛长离身边,压低声音道:“统领,这莫俞是宣庆县一带行脚帮的小首领。行脚帮自从总帮主林忠创立以来,大大小小的分会遍布月中道、永月道各县。起初大家还能同心协力,可后来官府查得越来越严,各地分会日子都不好过,互相摩擦也越来越多,慢慢就分裂了,总帮主也管不到永月道之外的分会了。”

      洛长离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莫俞身上,细细打量。

      这人虽穿着破旧灰麻衣,可袖口缝补得极细,手里的木棍纹理细密,打磨得光滑,一看就是常年用惯了的。站姿也挺,眼神里虽有贪婪,却并不全是混子气,反倒藏着几分警惕。

      不像寻常地痞。

      “行脚帮?”

      莫俞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讥诮。

      “铁牛,你都多久没回月中道了,还提什么行脚帮的规矩?如今的月中道,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了,行脚帮也早散成一盘沙。兄弟们要吃饭,要活命,谁还管什么规矩?”

      他又看向洛长离一行的马车,扬声道:“我听说你去天泉道谋生了,怎么,跟着这些客商混得不错?既然回来了,就该懂月中道的规矩。谁是主事的?识相的,就把车上的粮食留下,再拿些银子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你找死!”

      阿瑶顿时怒了,长刀一拔,方勇也迅速张弓搭箭,两人同时上前一步,将洛长离护在身后,眼神锐得像要吃人。

      洛长离却轻轻抬手,把两人推到一旁,自己缓步上前。

      他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笑意,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与人商量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们是岚县来的粮商,铁牛确实是我们商团的人。诸位好汉若实在困难,我可以再拿出一石粮食,分给你们。”

      他停了停,又道:“若诸位有意,也可以去天泉道。那里富庶安宁,有田地可种,有粮食可吃,不必再在这里打家劫舍,日夜提心吊胆。”

      莫俞盯着他看了许久。

      眼前这人气质温润,看着像个读书公子,偏偏说话做事又透着股不好糊弄的稳。他一时摸不准对方底细,心里顿时多了几分警惕。

      他抬起木棍,指着洛长离的鼻尖,冷笑一声。

      “公子哥,多谢你的好意。可漂泊异乡,哪有在自己地盘上自在?这粮食,我今天要定了,就当是你们来月中道的见面礼!”

      “这么说,你是要强抢了?”

      洛长离面色慢慢静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是又如何?”

      莫俞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兄弟们,上!”

      身后四十名青年立刻举起木棍,朝着洛长离一行冲来。

      阿瑶和方勇早有准备。

      方勇松弓,钝头箭“咻咻咻”连射而出,快得几乎拉成残影。冲在最前的十名青年来不及躲闪,纷纷中箭倒地,虽不致命,却疼得蜷在地上直叫唤。

      阿瑶则提着长刀冲进人群,刀背专往肩膀、膝盖上砸,动作利落,招招精准,把那些青年打得连连后退。

      铁牛更是一马当先,巨大的身躯像一堵城墙,一人便挡住了十多人的冲锋。他左右挥拳,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人身上便能把人直接打翻,叫那些青年根本近不了身。

      常林身法极快,在人群里穿梭,时不时伸脚一绊,专门牵制那些要冲上来的。

      莫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个倒下,心里顿时慌了。

      他知道,自己撞上硬茬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便想溜。

      可下一瞬,洛长离已拦在了他面前。

      “想走?”

      洛长离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滚开!”

      莫俞眼中闪过狠厉,抡起木棍,朝着洛长离头部狠狠砸去。

      他这棍法竟颇有章法,起落之间带着一股劲风,显然不是胡乱挥舞,倒像真受过正经传授。

      可洛长离只是微微侧身,便轻巧避开了。

      他脚步轻灵,始终不远不近地绕在莫俞前头,仿佛早就算好了他下一步会往哪儿落。

      莫俞见状,越打越急,手上力道也跟着加重。

      木棍在他手里翻飞,朝洛长离周身各处砸去,棍头落地时,连地面都被砸出一道道浅坑,可见力道之大。

      然而无论他棍法多快,多狠,洛长离都总能恰好避开。

      他身形轻得像蝶,神色却始终淡淡的,仿佛莫俞那一通猛攻,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

      反观莫俞,越打越急,呼吸越来越乱,额头上也渗出细密汗珠,脚步渐渐发飘。

      洛长离看准时机,指尖轻轻一伸,朝着莫俞眉心一点。

      莫俞恰在那一瞬重心一歪,力道衔接不上,被这一点一送,整个人失了平衡,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砸得一身尘土。

      “统领也太厉害了吧!”

      方勇一边射箭一边忍不住感叹,语气里满是佩服。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在洛统领眼里,我们每一步行动、每一个招式,全在他算计之中。他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轻轻松松把人制服。”

      阿瑶微微点头,眼里也满是敬服。

      她想起平日神射营对练时,洛长离面对十几名士卒围攻,依旧游刃有余。他的武艺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招数,没什么繁复招式,却总能找准最好的时机,用最朴素、最直接的一击,干净利落地制住对手。

      祁苓冬出自祁家,幼时便习武,武艺极高,在神射营里也是顶尖高手。可在洛长离手里,常常两三回合就被压住了。

      洛长离修的是天流心法,讲究返璞归真,念头通达。短短两年,他已摸到第三重门槛,虽还未真正踏入空明之境,却也早已不是寻常高手可比。

      他弯腰伸手,语气平静。

      “服不服?若是服了,就起来,我们好好谈谈。”

      “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莫俞躺在地上,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满脸不服。

      洛长离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点无奈。

      下一瞬,他忽然握拳,朝莫俞耳边狠狠砸去。

      “轰——”

      拳头落在地面上,地皮猛地一凹,竟生生砸出一个深坑。拳劲卷起的气浪震得莫俞头晕眼花,鼻血直往外冒,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

      那些还在挣扎的青年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反抗,纷纷扔了木棍四散奔逃。

      转眼间,地上只剩莫俞一人狼狈地躺着。

      方勇上前,用绳索把他的双手捆住,又拖到中间那辆马车旁。

      洛长离上了车,示意方勇把莫俞也带进来。

      莫俞双手被绑,满脸不情愿,却也不敢再闹,只好低头坐在车角,一声不吭。

      马队继续朝宣庆县前行,车轮碾过坑洼,发出沉闷的声响。

      洛长离看了身旁的莫俞一眼,缓缓开口。

      “你这棍法颇有章法,招式凌厉,不像是自悟出来的。应该有人教你吧?”

      他顿了顿,目光慢慢锐起来。

      “宣庆县是月中道门户,官府巡查严密,你们却敢在官道上横行乡里,劫掠客商,如此肆无忌惮,背后莫不是有人撑腰?”

      莫俞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低头,语气冷淡。

      “公子哥,我劝你不要淌这趟浑水。月中道的水很深,不是你一个外乡人能懂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带着你的粮食回天泉道去,别再来月中道做生意,不然,只会惹祸上身。”

      “哦?”

      洛长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些若有若无的讥讽。

      “这么说,月中道还是法外之地了?没有人能管得了你们这些打家劫舍的匪类?”

      “我不是匪类!”

      莫俞猛地抬头,声音激动得发颤,脸上甚至带出一点骄傲。

      “我可是灵苍道七政宗的记名弟子!我的棍法,是七政宗传下来的正宗武艺!我劫掠客商,只是为了让手下弟兄活命,不是什么匪类!”

      “灵苍道七政宗?”

      洛长离眼神微微一凝,心里顿时警觉起来。

      他听说过七政宗。

      那是灵苍道的大宗门,势力庞大,弟子众多,向来不与官府多来往,行事极隐秘。没想到,莫俞竟还是他们的记名弟子。

      他不动声色地问:“听你说得这么得意,想来七政宗弟子待遇应当不错。怎么堂堂记名弟子,还要靠打家劫舍来过活?”

      莫俞听了这话,脸上的骄傲一寸寸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苦涩。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他低着头,声音发沉。

      “就算我进了七政宗,也不过是个记名弟子,什么待遇都没有。正式入门考核太严,我练了三年,还是过不了,宗门自然不会接济我。我手下还有四十多个弟兄,他们也要吃饭,也要活命。我别无他法。”

      洛长离静静看着他,没再追问,只靠回车壁,目光转向窗外飞逝的尘路。

      看来,月中道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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