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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真相 陈琦婷与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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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琦婷与祝师师带着三千天权卫骑兵,一路疾驰往京城而去。
秋风擦过旷野,马蹄声如急雨,敲得人心头发紧。
可越是逼近京畿,陈琦婷心里那点不安便越发清晰。
吕英派来的天权卫骑营千户詹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带着一队亲卫骑兵,像一条贴着影子的蛇,安静得叫人发寒。
那人眼神闪烁,几次与她目光相撞,都避得极快。
陈琦婷向来谨慎,便也不动声色,只在马背上微微偏过身,趁势靠近祝师师。
“凌曦。”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唇齿间一点气息,“你先走一步,去前方关口探一探。别惊动骑营的斥候。”
祝师师一怔,随即会意,轻轻点头。
她足尖在马背上一借力,整个人如一抹轻烟掠起,衣袂一翻,转瞬便没入道旁的林影里。
詹谦见状,果然立时策马上前,沉声问道:“祝姑娘这是去哪儿?”
陈琦婷神色不变,淡淡道:“前面或有贞元派的高手等候,凌曦先去接应了。”
“原来如此。”詹谦低低咳了一声,面上瞧不出破绽,“殿下思虑周全,末将佩服。”
陈琦婷垂下眼,没再接话。
不过片刻,她忽然抬手按住额角,眉心轻蹙,像是受了风寒般轻轻喘了口气。
“本宫突然有些不适。”她低声道,“詹千户,前方可有驿站?先停一停吧。”
詹谦眼底那点游移极快地闪过,随即躬身道:“自然可以。”
他抬手一挥,竟命三千骑兵在数十里外暂且待命,只带了五十亲卫骑兵,护着陈琦婷入了驿站。
驿站不大,院墙低矮,黄土夯成的门楼在风里显得格外单薄。可那五十亲卫骑兵一到,立刻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刀鞘轻碰甲叶,声声都像在提醒人。
詹谦站在门外,冷着脸吩咐驿站官吏备水备食,又点着人去拿药材,一通安排下来,看着倒是尽职尽责。
屋内,陈琦婷隔着门窗,声音轻而虚:“詹千户,本宫虚脱乏力,想歇几个时辰。你让将士们原地休整吧。”
“末将遵命。”詹谦在门外一礼,手却不自觉按上腰间佩刀,眼神冷冷扫过那扇门。
驿站静了一阵。
一个时辰后,一道极轻的黑影无声掠过屋脊,悄无声息地落在后窗下,连外围的军士都不曾察觉。
祝师师从后窗翻进来时,神情已不似先前轻松。
她俯身贴到陈琦婷耳边,压着声音道:“昭璇,果然如你所料。京城四周不对劲。”
陈琦婷睫毛轻轻一颤,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了。
“细说。”
“京城外围官道路卡,驻了许多地方道兵。”祝师师呼吸微促,“我粗粗看过去,少说也有数万人。我怕再往深了探会惊动人手,便不敢冒进,先赶回来了。”
陈琦婷闭了闭眼,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了一下。
数万人。
地方道兵。
京城外围。
她脑中几乎是立刻便把所有碎片都串了起来。
可她没有乱,只是静静站着,沉默良久。那沉默里有纠结,有失望,也有一丝被现实逼出来的冷意。
片刻后,她睁开眼,神色已恢复如常。
“凌曦。”她声音低得沉,“待会儿,帮我控制住詹谦。”
祝师师没有多问,只重重点头。
陈琦婷起身,整了整衣袖,亲自将詹谦唤进屋来。
詹谦刚一踏进门槛,祝师师便如一道冷电掠至,剑锋一横,瞬间抵住了他的咽喉。下一刻,她已将他甲胄、佩刀尽数卸下,动作快得连呼吸都不曾乱。
“这……殿下,这是何意?”詹谦脸色微变,张口便要高喝。
祝师师指尖一扣,正点在他喉结之上。
声音顿时哑了。
陈琦婷抬眸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步子不疾不徐,却分明带着一种决断到极点的冷静。她径直往马厩去,祝师师则押着詹谦,同骑一马,随在后头。
驿站外,那五十亲卫骑兵见千户忽然被擒,立刻齐刷刷上马列阵,刀枪在手,杀气腾腾。他们盯着陈琦婷的眼神,竟不像是在看当朝公主,倒像是在看一只已落入圈套的羔羊。
陈琦婷心里一沉,便知不妙。
三千骑兵此时都在十里外休整,短时间内根本赶不过来。
祝师师也在瞬息间明白了什么,眼底一沉,立刻运转混元劲,掌风一震,竟生生将马厩旁数根木桩击断。木屑四散飞溅,她顺势推掌而出,连带震倒数名冲上前来的骑兵。
趁着那一瞬的混乱,陈琦婷先一步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祝师师则一手控着詹谦,一手断后,接连截杀追来的骑兵,直杀得无人敢紧跟其后,才策马追上前去。
等拉开了一段距离,她才随手解了詹谦的穴。
詹谦剧烈咳了几声,抬头时眼底已满是恨意。
“你是怎么发现的?”
陈琦婷转过脸来,声音冷得像霜:“吕英投的是康王,还是右相?”
詹谦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这重要吗?”
陈琦婷缓缓抽出佩剑,剑光一闪。
下一刻,詹谦左耳已被削落,血珠溅上尘土,刺眼得叫人心惊。
詹谦痛得整个人发抖,却仍强撑着抬眼。
陈琦婷没有半分犹豫,第二剑随之而落,齐齐斩去他左小臂。
惨叫声陡然划破旷野。
詹谦疼得口吐白沫,连声音都不成句了。
“康王,还是右相?”陈琦婷的声音仍旧稳,稳得近乎可怕。
詹谦喘了两口气,终于哆嗦着开口:“右相……是右相。吕大将军早就是右相麾下之人……”
祝师师闻言,神色骤变:“居然是蔡元定?吕英早年随圣上东征西讨,忠心耿耿,改投康王也就罢了,怎么会去投蔡元定?”
陈琦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吕英这个人,极有城府。”她缓缓道,“喜怒不形于色。他出身神月旧朝世家,本就不是纯粹的武人。蔡氏也是京中名门,他与蔡元定暗中勾连,倒也不算奇怪。恐怕在他眼里,那个皇叔,未必入得了他的眼。”
祝师师听罢,默默看着她,心口却莫名发酸。
陈氏虽是天乾皇族,源头却在天节道世家;祝氏亦是自边关起家,靠陈斌提拔,才有了今日贞元派的地位。名义上是君臣,骨子里却从来不曾真正与京城那些老牌世家同心同德。
这种隔着一层的疏离,她们都懂。
“吕英如今手握十二万大军。”祝师师眉心紧锁,“兴羽县岂不是危险?”
“不会。”陈琦婷摇头,神情却并不轻松,“康王与蔡元定虽是引狼入室,却也有底线,绝不会放胡人越过兴羽县。”
她顿了顿,眼底那点寒意更重了些。
“他们挑起战火,不过是想把天策七卫调离京城,再借地方道兵趁虚而入。如今真正危险的,是京城。”
她一夹马腹,语气果断:“凌曦,我们先去贞元派。召集高手,见机闯宫,救出父皇母后,还有思衡。只要人还在,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祝师师用力点头。
“我亲自去请家父出手。”
詹谦终究没撑住,失血太多,再无声息。
两人弃了官道,祝师师干脆背起陈琦婷,借着轻功一路翻山越岭,走的尽是荒僻小路。风一阵紧过一阵,山道蜿蜒如线,不过半日,便已到了两仪山下。
可眼前景象,却叫人心里猛地一沉。
往日热闹非凡的山门,此刻竟冷清得过分。
没有排队的求武之人,没有交谈的少年,也没有来来往往的杂役。山门前那道狭长木桥上,只有一人背手而立,静静望着桥下的湖水,像是在等谁,又像只是随意凭栏。
祝师师一眼望去,面色登时凝重,手已按上兵刃,将陈琦婷护在身后。
那人缓缓转过脸来。
正是洛玄素。
他站在桥头,微微侧首,像是终于等到人来,唇边甚至浮着淡淡笑意。
“终于来了。”
陈琦婷看着他,心头莫名一震。
不知为何,这人的面相与气度,竟隐隐有几分像洛长离。
她心里刚起一丝说不清的恍惚,便立刻压了下去。
“阁下何人?”她定了定神,神色端庄,“可是来贞元派拜师的?”
洛玄素闻言,目光落在她脸上,竟像是看见了旧日某个熟悉的影子,眼底多了几分兴味。
“你就是濯缨公主,陈琦婷吧。”
他轻轻笑了笑,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陈斌的长女,也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你小时候,还只有这么高。”
他抬手比了比,像是随口提起一桩旧事。
“时光荏苒。如今公主殿下,果然风华绝代,倾国倾城,不负盛名。”
陈琦婷眉头微蹙,心底那点模糊的旧影渐渐浮了上来。
“前辈……认识我父皇?”
“当然认识。”洛玄素轻轻一笑,“你年纪还小,记不得也不奇怪。我与陈斌,算是故交。”
他微微抬手,礼节周全。
“在下洛玄素,亦是天乾八柱之一,天盟会会主,天魔。”
“你就是天魔?!”
陈琦婷大惊。
天乾初立之日,陈斌封八柱,唯独天魔未曾亲至。那人向来神秘,连朝中也少有人真正见过。天乾八柱虽无严格高下之分,却公认祝修慈第一,天魔第二,北地枪神赵承启第三,其余几人各有千秋。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的天魔,会在此处现身。
更没想到的是——
“你是祈禳洛氏之人?”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可……祈禳族,不是只剩一个遗孤了吗?”
话音未落,洛玄素眼底陡然一寒。
那一缕凛冽气息不见刀光,却叫人脊背发冷。
“你说的,是那个逃出京城的男童?”
他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冷得惊人。
“看来你们,认识那洛氏遗孤。”
祝师师心头骤沉。
一种极不好的预感,几乎在这一瞬间猛地攫住了她。
她再不犹豫,转身便朝山门内奔去。
洛玄素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阻拦。
祝师师一路冲入贞元派内门,越跑心越凉。
山中空空荡荡,长阶寂寂,别说弟子,连平日里坐镇山门的长老都不见一个。她几乎把整个贞元派都翻了一遍,仍旧找不到祝修慈与祝天元的影子。
她再出来时,脸色已白得不像话。
陈琦婷站在山门前,望着空无一人的山门,心底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
祝修慈,恐怕已经败了。
而且,是败在天魔手里。
“你对贞元派做了什么?!”祝师师终于忍不住抽出金鞭,怒目瞪向洛玄素。
洛玄素却像没听见似的,仍旧温和地笑着。
“你便是祝修慈的千金,祝师师吧。”他抬手轻轻摸了摸下巴,眼里甚至还有几分兴味,“年轻一辈最强者,果然有些模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一件再随意不过的小事。
“放心,你父亲只是受了点伤。我已派人好生调养,不会有什么大碍。”
祝师师脸色一沉,手中金鞭几乎要扬起。
洛玄素却没再看她,只慢悠悠道:“你们要不要入我天盟会?我手下有六魔主,若你们愿意,我倒可以凑成八魔主,正好替了天乾八柱的位置。”
“替代?”陈琦婷心头猛地一跳,“难道朝中已经——”
“聪明。”
洛玄素抬手轻拍,声音清清淡淡,却像是风过刀口。
“我刚好还有礼物,要送给公主殿下。”
风魔李绍晏恰在此时瞬身而至,双手捧着一只木匣,稳稳停在洛玄素身侧。
洛玄素屈指一弹,木匣“啪”地崩开。
里头静静躺着一颗人头。
那是康王陈靖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