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遗失的记忆9 她一定会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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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行这诞生之初就明白，人类的情绪与感情多是无用的东西。
他们的行为受此牵连、为此起伏，狂喜、愤怒、悲哀、幸福，那些无法控制的情绪从他们眼里流出来，不加遮掩。意识到情绪会造就弱点，他们妄图以此操纵他人，以深爱胁迫，以利益引诱。
被囚禁在笼子里的人造怪物日夜哀嚎，他们胸口膨胀的贪欲与妄念也一刻不停地大笑。
“他”的父母精心演绎的剧目也相差无几。
只是他的诞生比剧目揭露得更早。
他从自我麻木中诞生。
“蛇”停滞的、近乎无穷无尽的时间，被用于执行机械的审讯。
毕竟控制意识这样丰富的能力对一些人来说实在太好用，“蛇”只需要坐在犯人对面，忽视对方的恐惧与挣扎，问几个问题，说几句命令，犯人便在呆滞中吐露答案，任人支配。
至于犯人是否真正拥有罪名，并不重要，只要他们身上有可挖掘的信息就好。
但渐渐地，随着那些人的贪欲膨胀得越来越快，“蛇”的任务从审讯拓展到处决。
只是，“蛇”变强的途径碰巧与之契合。
杀得人越多，“蛇”越熟练，意识也越混沌。很快，“蛇”开始呕吐、自残、梦游，偶尔在恍惚中醒来，身下的血洇透了被褥。疼痛让“蛇”陷入某种昏沉的梦境，那比杀人更让它感到舒服。
“蛇”本来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身体里残留着高级变异种的毒素，又被人类女性孕育，自诞生起就承担着绮丽的幻想与欲望。
在“蛇”逐渐堕落的那段时间，研究员们得不到可观的研究成果，被一遍遍催促责骂，咬牙选择进行加倍的刺激——既然鲜血使“蛇”狂躁混乱，那他们便将它推进尸山血海里，刺激它暴动，让它在暴动中发狂发疯，正好抹杀掉目标——循环往复。
“蛇”的暴戾与混乱成了积极的正循环。
它变成一把绝对趁手的武器。
于是不知哪一日那一夜，他诞生了。
旁观如此受人支配的自己是件荒诞滑稽的事。那时，还不叫佘行的他如此冷眼旁观。
“蛇”发觉了他的存在，却选择沉默，任由那些人欣喜若狂地将他称为“精神体”。
他出现后，“蛇”便可以把那些棘手的任务交给他。因为他足够漠视痛苦、漠视挣扎，将屠杀作为单纯的任务执行。他们同居于一具身体，默契地交换着意识。
直到那些人提出“分离”实验。
他们要将他驱赶到另一具变异种的身体里，替他们潜入敌人内部，为所谓大业奠定基石。
他无所谓。
但“蛇”告诉他，他想离开。
哪怕会变成不为人类所容的怪物，哪怕会失去记忆与生命，它也想离开这个囚笼。
作为另一部分的“蛇”，他自然明白它为何这样选择——与其说想自由，不如说，它想为死亡寻一条路。
当某个良心未泯的研究员痛哭着告诉他关于父母的一切，而它层层剥茧，翻找出另一份血淋淋的真相，它的执念就随着真相一齐消散了。
它还是被人类这些愚蠢又可笑的情绪操纵了。为之痛苦，为之麻木，为之心灰意冷。
最初，他觉得他们同属一人。
后来，他不再这样认为了。
这样懦弱的、任人支配的意识与他怎么会是一体的呢？明明猜到了一切，却还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痛苦到极致也只想着自我消亡。
太不堪了。
第一次分离实验失败后，那些研究员以自己的想法为他们取了名字，好区分本体与精神体。
佘行、佘谙。
拥有不同的名字后，他们又拥有了不同的躯体。
这幅与人类相近的躯体被留给他这个“精神体”，而另一具虚弱的蛇躯留给了真正的“蛇”。
佘谙被放逐。
佘行从躯体中醒来的第一天，实验室在漫天的火海与飘飞的灰烬中融化，惨叫声肆虐处，他一如往常般从容平静地屠杀了所有参与过实验的人。
如他所料，他的选择让白塔真正地接纳了他。
以恐惧，以敬畏。
他们不再将他当成某个可以支配的低等动物，恭恭敬敬将他捧上高座，忌惮着又渴求着——控制情绪的主动权归还到他手里，他运用它们如玩物，随意拨弄。
但或许是缺失了一部分的意识，微弱的乐趣在经年累月的消磨中变得逸散，变得淡漠。他的胸口仿佛缺失了一块，情绪从洞里飘走、飘远。
当他感到疲倦、尝试走向死亡，那些恨他恨得咬牙切齿的老鼠迫切地溜了出来，千方百计地将他桎梏在座位上，逼迫他永远为此奉献。
也是这时，佘行意识到他亲手将死亡的机会放逐了。
被他忽视的“佘谙”活着，他就永远无法结束这疲倦无聊的一生。
而当他费尽心思寻得“佘谙”，寻得这个已经失去从前记忆对他充满敌意的自己，他发现根植在潜意识里的“求生欲”居然让他们永远无法杀掉彼此。
求生欲是求死路上的诅咒。
多么可笑、矛盾。
妄图自杀者因潜意识渴望活下来而痛苦。
佘行为此研究了无数的典籍、历史，却发现唯一与他相似的人类向导已经死去。于是他选择观察那人的女儿，林洱，尝试寻得答案。
他同意了白塔高层的请求，组建一支队伍，带领他们完成无数棘手的任务——也在此期间，他发觉林洱并非他寻找的人，她同样是被推出来的傀儡。
佘行终于厌倦了。
他厌倦在这无聊的世界里活下去，看一轮又一轮重蹈覆辙的争斗。
直到再平静不过的一天。
他感知到另具身体传递来的异样触觉。
如同平静的湖面溅起一滴涟漪。
他等到了他真正要找的人。
——世上唯一一个能杀掉他的人。
陈尔若。
到此般境地，他竟还无法用言语形容她是怎样的人。
最初，她天真、莽撞、懦弱又心狠。
与他相似，也不同。她会怜悯、会挣扎，爱哭爱笑，也容易被“爱”这种情绪软化。
佘行不清楚他在哪一刻决定推她上绝路。
或许是在认定她不够残忍、不够坚决的时候。
她的感情稚嫩又模糊，警惕不足，慈悲有余，甚至想着依赖他这样的人……这怎么可以呢。
她怎么可以依赖他呢？
心软会让她变得无能，爱会让她生出怜悯。
既然他决定利用她，就该帮她抹除这些弱点。在他死后，她必须依靠自己活下去。
痛苦是磨难路上必备的基石。
绝望是触底反击的先决条件。
他像藏在帷幕后的操盘者，细致精心铺垫一切，为得到她的恨意、她的憎恶。
他已经得偿所愿。
……是吗。
那些本不该属于他的记忆疯狂涌入识海，如呼啸的海洋，让他头痛欲裂，无法辨明。
那是他吗？他不会那样愚蠢，为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与她生闷气，也不会趁她沉睡，溜出来尝试新奇的事物。他不会与她许下帮她达成心愿的承诺，更不会恨铁不成钢，夜晚用她的身体出去跑步训练……他不会被那些无用的情绪侵蚀支配。
失血让佘行的视野开始破损、模糊。
她的眼睛在燃烧，如实验室那场覆灭一切的大火，她死死盯着他，愤怒、憎恨，手停在半空，拳头在颤抖。
胸口的洞还在被记忆填补着，锥心的疼痛中，佘行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与思想。他想说“杀了我”，可空荡的心口回荡的却是另外三个字。
——对不起。
让你这样痛。
对不起。
只是佘行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他将话连同血腥气一同咽下去，微笑着垂下眼。
可说出来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他明白了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意义了。
……
陈尔若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她无视这温柔得近乎挑衅的笑意。
曾经她看见这些笑容只觉头皮发麻，避之不及，现在只剩无尽的憎恶。
她何尝看不出佘行是在求死？
不反抗、不挣扎，她现在就是直接一刀捅死他，也是让他得偿所愿……她现在觉得这世上最恶心的莫过于仇人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你亲手杀了他。杀了不觉得痛快，不杀又难以释怀。
佘行不能死得这样轻松。
他身体里有她在意的人，她不能连带着将佘谙一并抹杀——她要将他们剥离，将她在意的带出来，再杀掉该死的。
“我还不会让你死的。”
她揪着男人被血濡湿的头发猛地向后扯，逼迫他直视她：“你不配死得这样轻松，也不配带着佘谙一起死……”
陈尔若漠漠道。
“佘行，我知道，对你来说活着才是惩罚。”
她一定会让他屈辱地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97章 遗失的记忆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