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第 155 章 中央军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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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黯，浅淡的光晕落在高耸入云的银色塔身，折射出刺眼的白，灰蓝的天被云幕层层遮掩，中央军区的标志性建筑也在蒙蒙蓝调中若隐若现。
它森严、庄重，难以靠近，有时，会在走廊玻璃后看见身穿制服的哨兵向导匆匆走过，接任务、善后事，气氛紧张，疲惫与煎熬是常态。
而随夜幕降临，附近城市居民区的一盏盏灯亮起，划破沉闷的天色。人声喧闹，支持着世界日常运转的普通人照常嬉笑怒骂。
“小陈！”杨婶手里掂着锅吆喝。
“来了。”
女人干脆应声，撩开门口的透明珠帘，颈稍稍弯着，编成麻花辫又高高束在脑后的头发利落，唯有额前的刘海蓬松凌乱。她抬头，黑瞳白肤，左眼角下一颗泪痣微微颤动。
她穿着藕粉色的衬衫，修身微喇长裤，腰间系着棕色围裙，生得不算特别漂亮，胜在皮肤白，气质内敛干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干活手脚麻利，摊开抹布，三下五除二就把上个客人桌子上的垃圾脏污清理干净。
铺子突然来了新面孔，老顾客扭头，笑着打趣：“呦，杨婶，以你老婆子这古怪性子，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招人了，没想法还真让你招到新员工了，还是个小姑娘。”
杨婶自得一哼：“怎么，看不得我清闲点。”
杨婶铺子的铺面不算大，但在味道好，老板虽然人已过四十，肯去别的地方学新样式的菜品，每次重开门，老顾客都得尝尝新菜谱。
店里虽不缺人，杨婶脾气却古怪，店里招的店员往往干不了一个月就走了，她一个人这么常年撑着，总有顾客担忧她的身子。如今见她又重新招了帮手，都替她高兴。
热火朝天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三个穿着黑色制服、气质不非的人进门。
其他顾客眼尖瞧见，声音心照不宣地放低了，用眼睛偷偷瞄——城区离中央那块地方近，偶尔遇到出来休息的精锐，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他们叫哨兵。
长时间住在这儿的人心里更清楚，这些哨兵跟他们普通人之间的差距仿若天堑沟壑，个个年轻有为、前途璀璨，普通人一辈子都遇不上几次。
领路的年轻哨兵雀跃地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我跟你说，这家店的饭特别好吃，就是老板偶尔会关门。好不容易赶上，你们一定得尝尝！”
“老板！”他笑着，手放在嘴边吆喝了声。
杨婶忙着炒菜，后厨就她一个人忙，她年纪大了，耳朵听不清。放往日，有新顾客喊了没人应，旁边人会善意提醒两句，可这次来的人他们真是不敢搭话，不过迟疑一会儿，其中一个灰白发的哨兵笑嘻嘻道：“看样子，这地方不太欢迎我们啊。”
这话一说，旁人更是噤声。
原本热闹的铺子霎时鸦雀无声。
“哗啦”一声，玻璃珠帘被掀开，女人手上还是湿淋淋的，在围裙上随意擦了几下，快步上前，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抱歉，请问您点什么？”
其他人不理，低头玩手机，还是将人领来的哨兵察觉气氛异样，缓解气氛：“我们四个人点几个菜合适？有没有推荐的？”
由于侧着身，鬓发稍稍散落在脸侧，她伸手挽去，沉吟片刻，提醒：“四个人点五份菜差不多，不过今天店里人多，可能要稍微等一等。”
突然，最旁边那个神色冷漠的哨兵开口：“加钱能快点吗。翻倍。我们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原本僵持的氛围更难言。杨婶铺子火爆，有时确实会遇上有人加钱插队的事，她忙不过来，遇见都拒绝了。但这情况特殊……
女人瞥了他们一眼，摇摇头，言简意赅：“抱歉，本店不接受插队。”
有人张了张嘴，想提醒她对面的人是谁，被同伴拽了下手臂——这附近军区的哨兵还不是普通哨兵，是通过层层严苛选拔，快晋升到顶的英才，脾气差都不算缺点，识趣的哪儿敢去得罪，恨不得伸手捧着。
“插队？”他厌烦地撩起眼皮看她。
她态度依旧礼貌疏离：“不能插队。”
僵持的气氛没维持多久，杨婶发现外面诡异静了，风风火火地从后厨跑出来：“怎么了！”
帘子一撩，杨婶瞧见她直愣愣地站在那儿，与几个身强体壮的哨兵对峙，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把她拉到身后。
她眼尖，看见其中有张熟悉的面孔，呵呵一笑：“这不是小元嘛，是给我揽生意来了，欢迎欢迎！大家点菜吧，我手脚麻利点，十分钟给你们做出来，你们看怎么样。”
元辛将其他人领来，不想惹眼闹事，欣然接下：“行啊老板，麻烦你了。”
这场闹剧戛然而止，有杨婶缓和，铺子重新热闹起来，但相比刚来，几个哨兵坐在这儿，精神不免紧绷，很多顾客抓紧时间吃完就匆匆离开了。不过半个小时，铺子里就剩不到十个人。
后厨依旧在忙碌，偶尔夹杂着交谈的声音。
元辛瞥见旁边人闭着眼，不像休息，倒像在听什么。他也稍微放开哨兵的听觉，细细听去。
杨婶正压低声音，后怕地嗔那女人。
“你个小丫头，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敢跟他们对着干……他们可是国家的哨兵，万一惹火上身了我看你怎么办？”
“我知道。”她答，“哨兵嘛。”
“知道你还跟他们顶嘴？”
听了这话，那女人无奈：“杨婶，这都是现代社会了，不只有法律，还有军纪军规约束。哨兵是地痞流氓，还是封建军爷。说句不能就是顶嘴了？”
“哎呀！赶紧闭嘴……”
“杨婶……错了错了！”
听到这句，元辛猛地收回能力。
来不及想其他，他立刻去看旁边的人——果不其然，邱星洲微微挑眉。
等一下，不会要选……
*
后厨的顶光是僵硬的冷色调，“滴滴”两声提醒，将陈尔若从昏昏欲睡中惊醒。
她揉揉困乏的眼，蹲下身，慢悠悠把将洗好的碗筷从洗碗机里拿出来。
杨婶有急事提前打烊，来不及打扫，便将钥匙留给她，说会给她加班费。
这几天收拾下来，她有了章法，速度不算慢，只是今天客人多，忙得也多，一天下来，她不免大腿酸痛。
完善好事宜，陈尔若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流沿着鼻梁、嘴唇滑下，让她恍惚想到她醒来那天，被溪水冲刷脸庞的感觉——距她醒来，已过了三个月。
而她跌跌撞撞逃出丛林的那段历程，狼狈至极，让她难以回顾。
玻璃镜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样。
临时修改过的面孔，与她曾经的模样只有三分相似。唯一的相似处还在眼睛上，她垂眼时才有几分曾经的影子。
混乱辖区奇人异者多，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技术，她挑拣再三，选了家看起来稍显正规的诊所，定了特制面具，眼角加了泪痣，五官稍微改动，在原本容貌的基础上，改得更普通、更平凡。
想起今天的争端，陈尔若叹了口气。
虽说她不觉得做的有错，但还是将频繁做梦的烦躁心情迁移到工作上。
她能在这儿落脚、拿到工作，全靠“能力”。但就算来路存疑，杨婶人好，帮了她许多，要是她真因一时嘴快将那些哨兵得罪，连累她就不好了。
想着，她盯住镜子，幽幽问。
「对于那些哨兵，你怎么看。」
识海中，传来熟悉的平淡声音，慢慢的、缱绻的，带着少年人的清亮。
「他们在观察。」
……
对于脑袋里突然多出个陌生灵魂这件事，她的接受程度高到离谱。可能穿越这种荒谬的事都经历了，再接受其他容易得多。
在这个充满怪物和特殊体质者的世界，她丧失记忆，在森林昏迷，脑袋里还多出个声音。
醒来后，她右手边的湿泥里写着这样几个字——去顶端，别暴……
“露”字只写了一半。
字迹与她一致。
那是她失忆前对自己的提醒。
但她压根看不明白。
什么顶端，为什么不能暴露。
包括，从阴潮的丛林逃脱后，她一直以为脑袋里凭空出现的指示还是她自己的潜意识在提醒。直到她在旅馆房间对着镜子洗漱，那些指示化作真切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出来了。」
她吓得一哆嗦，手里捧的水全撒了，环顾四周，却寻不到任何人的踪迹。
她正怀疑自己幻听，那声音又响起，听着没她大，却比她沉稳：「不用找。我在你识海里。」
像曾经匆匆一瞥的奇幻小说，脑海出现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对她讲述陌生的世界——地球污染泛滥，环境恶化，导致植物疯长，动物变异，全世界的气候都开始变得极端，沙漠、雨林，罕见的生态出现在各地，人类生存受到威胁，于是政府成立白塔，培养具有特殊能力的战士，尽可能将突变的危险遏制在初期，保障更多人的和平生活。
听完，陈尔若震惊，并诚恳表示：战士的事就交给战士去做吧。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处在已经上了班的年纪，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危险世界没有半点兴趣，对拯救世界这种热血澎湃的行为也没有半点心力。
「你觉得，你出现在林子里是为什么。」
那声音问她。
陈尔若听出这话里的暗示，硬着头皮答：“不知道，可能是误闯禁区，摔到脑袋失忆了……反正现在也跑出来了，就当重新开始了。”
「你认为你会碰巧晕在布满变异种的区域。」那声音没让她自欺欺人，拆穿，「不用骗自己，能出现在那儿，你大概率是哨兵或向导。」
陈尔若：“……”
有没有变化，难道她真的猜不到吗？
在浴室，赤身裸体地对着全身镜时，她清晰看见，这具连胎记都一模一样的身体，具有她全然陌生的肌肉线条。逃回来这一路，她的体力、耐力，以及速度，都与她曾经常坐办公室而显得羸弱的身体有质的差别——她还是她，却也不是她。
哪怕灵魂穿越，身体的习惯与意识的习惯是不同的，俗称肌肉记忆。就比如身体的原主人是左撇子，就算壳子里换了新的灵魂，身体也会下意识遵循原有的习惯，而她自苏醒，几乎没半点不适。
她可以肯定，这就是她的身体。
她熟悉的、掌握的身体。
而且她告诉自己，要去顶端找真相。
是什么样的真相？她又为什么要去找？
她做不到。
“我的真想不起过去的事。”陈尔若坐在床上，下巴垫着膝盖，平静答，“就算我失忆前身手不凡，现在的我也做不到。”
低价旅馆的墙是斑驳的，稍微碰一碰，墙灰便簌簌掉落，像她曾经住过的出租屋，潮湿、破败，被隔壁争吵不休的噪音包围。而她，也如同往日遇到挫折的每次，双手紧紧环着膝盖，眼睫低垂，在沉默中，生出不甘又退缩的心情。
平凡枯燥的生活里，她怎能没想过，某一天像中二故事里写的那样，突然获得超凡的能力，在人群中脱颖而出，从此与众不同，恣意张扬。面对现实世界迎面压来的沉重阴影，她想过无数次——被上司劈头盖脸骂的时候，被房东笑意和善地推搡出出租屋的时候，被婶婶打电话催婚的时候。
学生时代的她还有天真自信的资本，坚定、狡黠，看着安静乖觉，周围人眼里的乖乖女，背地里却也拎棍救过被围困在巷子里的同桌。越往前走，她被磨掉的锐气就越多。那些在无人处静静想过的灿烂未来，也渐渐消失了。
如幻梦般，一朝来到充满危机与机遇的新世界，换做从前的她，该恐惧又隐隐兴奋。可现在，一路磕绊咬牙逃出丛林，她觉得是肾上腺素起效，让她暂时燃起对生的渴望，克服对未知的恐惧。
陈尔若摊开手，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失忆前的她。
该是过去的她，还是现在的她。
「不至于。」那声音突然道。
陈尔若愣了下：“什么？”
「以你目前的肌肉水平和身体素质，就算没有失忆，与身手不凡，也毫不沾边。」
陈尔若：“……”
她总觉得脑袋里这声音该是个成年人的，言谈沉稳，又有种不加掩饰的锐利。
她怒怼：“那很可惜，要是我失忆前真有身份有仇敌，以后碰上还得拉你陪葬。”
「我没说你弱。」它说，「哨兵与向导，无论你属于哪个，都算不上弱。」
这话题翻来覆去算是说不明白，陈尔若头疼不已：“我说了，我现在没有记忆，做不到……”
那声音沉默几秒，又道：「我的意思是，你的能力，有我在，就不会弱。」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第 15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