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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刀魁 他不走,我 ...
他不走,我也不走!
第二日,梁煊去了一趟即墨,带回形色各异的海螺,还有一支笛子,只是这支海螺笛较李灵玉的逊色了很多。
花颜和忘尘把弄着海螺,嬉嬉笑笑。如此玩闹,忘尘倒是比初见时放松了许多,不再局促不安地躬背缩身,看了看满桌的海螺,手指花颜,童言无忌道:
“哥哥手中的笛子不如姑姑的俊。”
梁煊擦拭琴弦的手停滞了一下,他看着花颜摸了摸忘尘的头,笑道:“那是自然。”
初夜时分,红楼梦响起一阵乐声,有琴声,也有笛声,琴笛交织。音调极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那旋律缓慢流淌,像是竹畔边的溪流,不急不躁、平波缓进。若是狩猎狂奔的野兽听之,也会不由自主地驻足,平息狠戾,忘却杀戮。
这乐声很是奇特,人听了瞬间没了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息感。
没有催促,没有质问,没有冷眼旁观,没有讥讽嘲笑,没有威胁怨恨……只是安静地陪伴、守候、关爱。
即使曲调到了低音部分,也像是有一双手,温热、沉静地托住游客的所有漂浮、畏惧、思亲的思绪。
温柔地抚慰着游客疲惫的心灵。
紧绷的肩膀会不自觉地松下来,皱着的眉头会渐渐舒展开,无措的手指也会安然自如。
那些难以言出的倦意,那些无处安放的焦灼,那些不知何解既定死局的焦惧,那些游离他乡的孤立无援、无依无靠……皆在《无衍》的旋律下,还人类一个朗净的心神,再也没有泛滥不息的杂念。
那些所谓的恶意、恨意、怨念像是被净化了似的,不知所踪。
只留下此刻的宁静、轻柔、和煦。
曲终时,梁煊抬眸注视着手中玩弄海螺笛的花颜,他的思绪飘回了稚童时期。
那段时间常常一人去钻一方草丛。那方草丛位于青武山太子坡下方不远处,每当功课结束,他便一人躲在那方草丛中,窥视前方一个比他矮的拿着青笛的男童,一只银狐绕着男童在草丛中蹦跶起舞。
他的嘴角不由得轻微上扬,那抹笑意胜过翩然起舞的仙鹤,极雅极兴极美。
花颜用笛尾轻轻敲了一下忘尘的脑袋,挥转着笛子:“忘尘,我吹得好,还是你姑姑吹得好?”
忘尘愣住了,倏尔,圆溜溜的黑眼珠转来转去,仰视着眼前高俊如山的人影,带着哭腔,毅然道:“姑姑的好!”
“咦!”
花颜又轻轻敲了一下忘尘的脑袋,弯腰捞起桌上一个海螺放在了耳边,顿时,悦耳的《无衍》流淌进他的耳蜗。
他又捞起一只海螺递给了忘尘,道:“放在耳边,听听。”
忘尘学着花颜听海螺,一脸惊讶地看着花颜,“是乐声!”
当夜,梁煊将存有《无衍》的海螺交给了红楼梦戚老板,明示戚老板:一日三次,早中晚督促患有鬼面疫的客人听之。
夜晚,红楼梦寂静中,月辉穿过窗花偷偷爬入房内,驱逐着黑暗。
花颜悄悄睁眼,悄悄窥向仰躺在地铺上的梁煊:他紧闭眼眸,双手交叠搭在腹部,蓝绫避邪安分地盘绕在手臂上睡着了。即使身掩棉被,他的胸前仍是有规律的微微起伏。
花颜瞧了一眼木榻上已入梦乡的忘尘,他轻轻掀开棉被,又轻悄悄地下床,绕过熟睡的梁煊,轻轻抬起木窗,翻跃出去。
一道红影纵跃在郎溪城的屋檐楼宇间,最终消失在郎溪城最东方一棵古松上。
花颜面向东方,背贴树干,坐在枝干上,垂眸手中的一坛茉莉花酒。
“这坛酒是梁煊带回来的。奇怪,他从不饮酒,买酒做什么。”
良久,他掀开酒封,用酒坛砰了砰空气,手一斜,醇酒洒在了枝干上,流向地面。
“明日便是你们的忌辰,”他笑了几声,“改日,再去看你们,可好?”
他喝了一口酒,神色肃然,沉吟道:“李昭兄,鬼面疫……又现世了。”
“……我明明灭了夏侯氏,毁了丹霞山,为何鬼面疫又出现了。”
“可是丹霞山仙派的子弟逃出升天了?”
醇香的液体顺着坛口流坠在地,花颜沉吟道:“顾翊臣,你也多喝点。”
他话锋突然一转,憨笑道:“古有言之,死后还会相见。十三年间,你们可有见过我?”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李兄、顾兄可有相见?”
花颜笑嘻嘻道:“你们定在天上相见了。我死后不知去了哪儿,我杀了很多人,应该到不了天上,你们自然见不到我。”
明月行过一座山头,花颜朝着东方行礼作揖,告别东方,起身跃向郎溪城。
只是他的身后跟着一人。此人,从花颜跃出木窗时,便形影不离、偷偷隐藏地跟随其后。
花颜回到红楼梦时,已是拂晓时分,他趁着人们未醒,偷偷跑到红楼梦侧院,盯着打鸣的公鸡。趁鸡不备,他从鸡尾处拔下一根鸡毛。
转眼的工夫,他又窜到马厩旁,拿着鸡毛戳了戳睡梦中的毛驴追风的耳朵、鼻孔,扰醒了它。
梁煊抱着未醒的忘尘踏出红楼梦,恰好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浅笑。
那毛驴蹬鼻子瞪眼地敌视着花颜,直到吃上花颜手中的胡萝卜,它起床气脾气才渐渐消去。
出了席帽山,一路南下,踏过青山,渡过河流,不日,毛驴追风到了一个从未踏足的山地——白海。
这里,玉茗漫山遍野,朵朵盛绽,清玉欲滴。花瓣层层叠叠,舒展地极其坦坦荡荡。
金黄、绒毛似的花蕊被拥簇的花瓣围拢着,却遮不住他们朝天陈言、陈情的执念。即使身处背阳,也绝不甘落下风,依旧仰望青天、俯瞰故土!
忘尘环顾着白海,他扯了扯梁煊的衣衫,示意噤言咒封禁自己的哭腔,他不忍自己的哭腔喧扰了清雅又热烈的花海。
鬼面疫使得忘尘的脸仍是哭态,但是他望着茫茫白海,嘴角不由得扬起笑意,甚是赏心悦目,像听到了怀中海螺的《无衍》,又像是玉茗净化了他的心灵。
可是,沉浸在玉茗花海中的忘尘却不知身后的人影已经站不稳了。
花颜身子一软,背贴磐石,他盯着眼前葱郁的玉茗树,久久出神。
他知道每一棵玉茗树下都有一具永安人的尸|体。
他知道,这里就是自己的故乡——永安。
翻过玉茗山,他们到了一处高原。遍布高原的半枯黄半深绿的野草经不住寒冷的空气,终于弯下了腰。
忘尘追着毛驴追风奔跑,山风吹乱了他的长发,蓝绫避邪在他的头顶上方飘翔追逐。
花颜坐在草丛上,吃着花糕,眼睁睁地目睹忘尘的身影消失在高原的最高处,去往另一面陡坡。
好景总是短暂的,一道带着哭腔的尖叫声从高原另一面划破天际,毛驴嗷嗷地嘶鸣声紧追其后。
花颜、梁煊赶到时,却见蓝绫避邪卷着一根长草叶戳着什么。走近一瞧,忘尘身前仰躺着一个紫人影。
花颜还在好奇紫人影是何方人士时,耳畔传来梁煊的一道声音:“赵师君。”
赵师君?
花颜跟着嘀咕了一声。
梁煊注视着花颜,提醒道:“苍岩山弟子赵师君。”
花颜哦了一声。
梁煊又道:“八年前,他的弟弟赵师渟北上支援深陷敌圈的永兴将士,意外受伤,身患恶疾。醒来时,成了痴呆。”
听到“赵师渟”这三个字的瞬间,花颜有一种言不清的感觉,他折了一根草叶戳着罩着赵师君的结界,顿时,结纹荡漾闪动。
可当他听到“痴呆”时,他的手顿住了,这两个字像一滴墨,落入平静的清水中,缓慢地洇向四周。
花颜凝视着结界,盯着阖眼的赵师君,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以永明、永安、永昌、永兴、永德为首的五大强国,每四年举办一届联合试炼大赛。好不容易轮到永兴负责举办联合试炼大赛,作为东道主的苍岩山仙派却丢尽了脸面。
以灵力化刀形的试炼中,赵师君意外得魁。此项苍岩山能夺魁,毋庸置疑,因为苍岩山的开山祖师武老祖是以长刀闻名天下的,他的徒子徒孙自然修的也是刀道,且刀法异于常人,纵使是人人景仰的善习剑道的梁煊也略逊三分。
夺得刀魁本是值得庆祝之事,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赵师君的夺魁却引来了众人的非议。
“赵师君,你脸都不要了!”有人不屑道。
又有人朝着赵师君啐了一口涎水,“臭不要脸!本届刀魁非赵师渟莫属!”
“往届试炼大赛,永明、永安、永昌举办时,你拿过几次刀魁?”有人道。
人群中一阵唏嘘声。
“哼,还不是赵师渟拿下的刀魁!保住了你们苍岩山的名声。你们苍岩山没有了赵师渟,刀魁当属青武山!”又有人朝着赵师君翻了个白眼。
“赵师君,无缘刀魁!”众人议论声此起彼伏。
花颜和赵师渟从苍岩山玄冰河溜冰归来时,恰好被一群围拢的人挡住了去路,听到了雷霆一幕。
赵师渟驻足在原地,他的脸色比苔藓甚青,他的手臂、身子微微发抖。
一道浅浅而显的紫色灵流在赵师渟的右手,逐渐幻化成半个刀形。一柄长刀形成之际,花颜握住了他的手腕,对着他摇了摇头,嫣然一笑。
“各位败将,试炼大赛结束了,何必赖在苍岩山?”
花颜先是清了一下嗓子,旋即,喊声震息喧嚷的人群。
一群人头齐刷刷地回眸,死死盯着花颜,“你你你!”
“花无隅,你为何还不离开苍岩山?!”有人赤脸瞪着花颜。
花颜捧腹大笑:“众位败将,本殿下尚未玩饱,”
余光瞥见亭下站着的一个人影,指着他,笑嘻嘻道:“青武山的梁必衍尚在,我为何要离开苍岩山?!”
“他不走,我也不走!”
亭下的梁煊冰着一张脸,转身下山去了。
花颜冲开人群,追了上去。整个苍岩山被他的呼唤声淹没了。
追了没有多远,花颜目睹着一道蓝影御剑飞行,消失在晚霞中。
他失落地拍了拍磐石,转身朝着来时路行去。行了一段石阶,前方来了两个丹霞山的弟子,花颜一个转身,闪到了磐石后方。
自从知道了屎殿下夏侯炎是丹霞山的弟子,他极不愿与丹霞山的人寒暄。
“若不是赵师渟,本次刀魁便是夏侯殿下的,赵师渟必是脑子进水了。他挡下夏侯殿下,挡下梁必衍,挡下花无隅,挡下李昭……最后,却将到手的刀魁让给了赵师君,傻逼!”行在前方的丹霞山弟子挖苦着一张黑脸。
行在后方的那人接道:“谁人不知赵师君必会败给弟弟赵师渟?”
“赵师君一遇赵师渟,便成了废物,怎会赢得刀魁?身为哥哥,天赋却不如弟弟。”身穿黑袍的那丹霞山弟子一阵唏嘘。
后方那人又道:“师哥,此次让魁,难道是赵师君死逼了弟弟赵师渟?”
他突然拉住前方那人的胳膊,“你还记得夏侯殿下所言?”
“夏侯殿下所言什么。”
“听言,当年赵师君为了拜入苍岩山,给弟弟赵师渟食下了夹有老鼠药的油饼。后来,不知为何,赵师君又背着垂死的赵师渟上了苍岩山,恳求苍岩山阁老救愈弟弟。赵师渟才没死成。”后方那人道。
前方那人道:“势必如此。”
花颜窥视着丹霞山弟子远去,一个箭步奔回苍岩山仙室,可是到了栅栏外,他又停下了脚步。
室内烛光闪烁,趁得仙室暖洋洋的。他望着室内的人影,白日与他一起溜冰的人影,纵使他想确认心中疑团,也只是茫然地站在那里。
良久,他转身离去了。
“花无隅。”一道冷声从侧面贯入花颜耳中。
花颜转身望去,只见赵师君一拳抵着磐石,黑着一张脸瞪着他。
花颜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朝着通往苍岩山正殿的石阶行去。
“谁让你插嘴了?!”赵师君质问。
花颜不应他,继续行走。
“败将,哈哈,花无隅!没有你,我也会让他们闭上狗嘴!”赵师君笑道,他笑得很狰狞,笑得似吃了一口腐烂的苦瓜子仁。
花颜不咸不淡道:“随你。”
脚下的步伐却未停下。
不知是“随你”这两个字触碰了赵师君的逆鳞,还是花颜平淡的声音击中了赵师君的要害。
遽然间,一道紫色刀灵擦过花颜肩膀,斩断了前方一棵需要二人环抱一周的青松。
花颜盯着半截青松,怔住了。须臾,他转身闪到赵师君身前,横剑指着他的心脏,“你给赵师渟吃了老鼠药?”
赵师君呆住了,他腿一软,趔趄之际,他狠狠地稳住了身形。
花颜又道:“你靠实力夺魁,抑或……”
他看着赵师君扶住了磐石,‘抑或赵师渟让魁’终是咽下腹中,收剑,转身离去。
“花无隅!你清高,你逞大侠,你行侠仗义,你锄强扶弱,你除暴安良,你是奇才!”
赵师君望着驻足的人影,又道:“你生在帝王家,你是金枝玉叶!你生来锦衣玉食,拦不住的荣华富贵,你衣食无忧!”
“为了填饱肚子,偷馒头,啃树叶,偷地瓜,跟流浪狗抢馊肉包。为了一条小鱼,差点儿淹死在水里。如果不是我,赵师渟能长大、能活到今日?”
赵师君鄙视的目光瞪着花颜,“换作你是我们,能活到今日?”
“三岁格物致理,全是狗屁!若不是侍卫将你从水缸中捞出,你还有机会站在这里?!”
花颜握紧了拳头,抬步离去。
“花无隅!换作你,一出生,阿娘阿爹死光了,你还能活到三岁?!”赵师君质问道。
已经登上石阶,转角过去的花颜,听到此言,火花闪电似的又回到赵师君身前,“砰!”一声,给了他狠狠一拳。
“我阿爹阿娘是何身份?”
“是永安的皇上皇后,你不要命,赵师渟还要命!”
紧接着,花颜又给赵师君一个硬拳,“这一拳,是为我阿爹阿娘打的,是为我永安人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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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刀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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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会弃文,请大胆食用。 前期存够了有效收藏试试申请榜单,还请海涵。 已完结文 《无根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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