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势而上》霁千丈

8、伊登的目标 哥哥……你

　　伊登和阿利克的矛盾起源于开学时的错认，是个很俗套的故事。伊登入学时曾经轰动一时，雌虫们争先恐后趴在栏杆上偷看他，白皙纤细的外表让伊凡学院的雌虫们认为他是个雄虫。

　　一个过分漂亮的雄虫，是这偏远星球栽培不出的精美花朵。

　　其中最喜欢伊登的就是阿利克，一见伊登误终身，他直言自己遇见了命定的雄主。

　　伊登澄清身份后，阿利克大受打击，觉得自己被伊登戏耍了，开始带着雌虫们找伊登的麻烦，各种贬低他没有雌虫样，伊登为了好好读书，一开始选择忍耐。

　　后来阿利克甚至偷偷跟着伊登去了第三区，打听到伊登年幼时伪装雄虫的经历，一气之下觉得伊登这个冒牌虫简直是在侮辱美好的雄虫，他和小团体的行为也从辱骂上升到动手动脚。

　　伊登实在受不了，才开始反击。最后收拾他们一顿，选择了退学。

　　阿利克走过来，目光在伊登黑亮的低马尾上停留，最终和伊登对视，可恶，这家伙怎么比小时候更漂亮了，他压下惊艳，摆上高傲的态度，“怎么了，第三区不够你骗的，最近想来第一区试试了？”

　　“第一区可跟第三区不一样，这里真的有雄虫，可不是你这种冒牌货可以相比的。”

　　伏恩站起身：“阿利克，你怎么说话的？”

　　阿利克轻浮的目光落在他们俩身上：“伏恩老师，你怎么还是这么护着他，是不是……你也是骗子的恩客哇？”

　　周围雌虫逐渐围过来，看热闹一般看着这场闹剧，窃窃私语在这街角散开来。

　　“怎么回事？”

　　“诺，看到那个漂亮虫子了吗？好像是个伪装雄虫的骗子雌虫。”

　　“呃……怎么为人虫师还能做出这种事啊？”

　　伏恩气得发抖，他是个温和的雌虫，待虫和善，向来受到学生们的尊敬，还没经历过这样的污蔑，“阿利克……你！”

　　伊登突然站起身贴近阿利克身前，在阿利克愣住的瞬间，他顺手扯下马尾，一头顺滑的黑亮长发垂到腰间。

　　伊登和阿利克离得特别近，近到阿利克能够看到伊登脸颊上的绒毛，很柔软，头发散下去时，卷起的发尾打在阿利克脖子上，发风很香，伊登秾迷的睫毛下是绿盈盈的眼眸，含着笑意，如情虫一般甜蜜。

　　阿利克轻易被这昳丽的美貌迷住，这可是当初让他一眼万年的神颜啊，呆愣在原地，伊登却突然露出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恶劣笑容，轻声说：“……败虫。”

　　不等阿利克反应，伊登跌坐在椅子上，从他们的距离来看，就像是被阿利克拉起，而后努力挣脱开一样。

　　伊登慌里慌张捡起头绳，想要扎起头发，黑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绿盈盈的眸子涌上湿雾，轻咬着下唇，担惊受怕又楚楚可怜，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怯懦懦看向阿利克：

　　“阿利克……请你不要再骚扰我了，我真不是雌同……”

　　“什么？”阿利克傻眼了，围观雌虫的态度突然变了，看向他的眼神透露着些许微妙，“我、我不是！”

　　雌同在虫族可不是什么好名头，阿利克平日里也最讨厌这类背叛雄虫的群体。

　　他急忙去拉扯伊登想让他说清楚，伊登闪躲他的手，期间阿利克的手背重重撞到桌角处，“嘶。”

　　“啊，好疼！”没受到伤害的伊登反而比他叫得很大声，捂着手背，眼尾红了一圈，害怕地盯着他。

　　阿利克气急败坏，吼道：“叫什么叫啊！你……”

　　伊登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一边娇弱可怜地揉着手背，一边努力憋住眼泪，“每个雌虫都有难言之隐，更何况像我这样不像雌虫的雌虫……做那些工作时，我一直都声明我是雌虫，喜欢雄虫……可你不能因为我不喜欢你，你就各种造谣我吧……”

　　示弱卖惨这招非常好用，风评立马扭转，雌虫骨子里都有着保护弱小的责任，他们不赞同地看着阿利克。

　　正义的雌虫发声：“不能因为雌虫长得漂亮，就欺负他啊，容貌这种事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他本来就够自卑了。”

　　担心前途的雌虫说道：“大考在即，不好好备考，在这里骚扰雌虫，现在新生虫子真是堪忧啊。”

　　忧虑未来的雌虫叹气：“虫族真是要完蛋了，最近的雌虫一点担当都没有。”

　　阿利克陷入群攻的境地，他无能地解释，在众虫雪亮的眼神下显得苍白无力：“我……不是啊，是他，他是个骗子！”

　　伊登轻泣几声：“我都被你逼退学了，你怎么还不放过我。”

　　阿利克：“……”

　　完了，阿利克后背发寒。

　　雌虫们的眼神凌厉起来，像刀子一样刺向他。

　　这句话的威力巨大，性质瞬间上升到另一种程度，甚至有的雌虫开始捋袖子，准备要将他逮去少虫所。

　　阿利克咬咬牙，留下一句：“你来第一区是为了大考吧，你给我等着。”拉着傻眼的同伴落荒而逃。

　　伊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好心雌虫们见他可怜，主动开口，想要给伊登他们的联系方式，说他们家有虫崽也要参加大比，当天如果混混虫欺负伊登，可以联络他们。

　　伊登谢过好心虫，和伏恩一起离开餐馆。

　　烈日高照，四处可见的高大绿植投下阴影，奇怪形状的大叶子被风吹得摇起扇子。

　　之前他最讨厌第一区，但现在伊登怎么看怎么顺眼，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这还是和陆斯恩学的，伊登学习时，雌虫不会打扰他，而是靠在一边，嘴里哼着固定调的曲子，好整以暇地盯着伊登看。

　　小调轻松舒缓，伊登学习疲惫的头脑有时会停下运转，专心听一段，清除杂虑。

　　陆斯恩好笑地说他模仿的曲调，和他哼的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说他伊登是个音乐天才，每一次的音调都不相同。

　　伊登装作听不懂他的阴阳，理直气壮哼得更勤。

　　心情愉快之时就会来上一段，就像此时。

　　阿利克一如既往是个蠢虫，特别典型的雌虫，说他是雌同就会急眼的那种。

　　第一次交锋，大获全胜！

　　满分！

　　伊登得意地想：他简直就是个满分虫。

　　身旁的伏恩却愁眉不展，伊登安抚道：“伏恩老师，不用担心，在学院时阿利克和他的小跟班就比不过我。”

　　伏恩摇头说：“伊登崽你很优秀，但我就怕他们动一些不好的手段，尤其是在机甲实操考核场上。”

　　机甲实操赛场上每年都会发生一些意外。

　　虽然从雌父巴尼那里听说伊登现在有了自己的机甲，每日刻苦训练，开得很熟练，可是伏恩还是免不了担忧，阿利克他们那些雌虫可是学了一年，伊登不过才学一个月。

　　伊登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拳头紧握比划在身前，很有底气地说：“伏恩老师，我可是和巴尼约好了，获得第一名后，今后一年他都要卖我最喜欢的蠕虫糖呢！”

　　“我可不会输呢！为了蠕虫糖！”

　　伏恩好笑地与他碰拳，忧虑的心情被小虫崽感染，消散了些，“好，为了蠕虫糖。”

　　伏恩老师的公寓并不大，伊登睡在客卧，在陌生的环境下有些睡不着，明日便是考核，他干脆又背了一会儿阿贝语。

　　熟悉的阿贝语让伊登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过了会儿，舟车劳顿的困意袭来。

　　伊登睡过去之前，他想起陆斯恩和卡特。

　　一个是新认识的老师，一个是多年的好友。

　　“……希望明日能见到他们。”

　　虫崽大部分有亲人陪考，考场外面充满真切的关怀声，伊登也想有这种待遇。

　　毕竟那可是能决定虫生的大考啊，是伊登生命里重要的环节，他希望有重要的虫能陪伴他，见证他的虫生。

　　哥哥……你还好吗？

　　还有个藏在心里的虫，伊登突然觉得有些难过，他擦擦眼角，侧过身坚强地小声鼓励自己。

　　他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考入主星对他来说不难，就快接近目标虫。

　　到时候就能找到哥哥了。

　　＊

　　或许是想念了哥哥，伊登又做起了那个梦。

　　年幼的伊登喜欢紧紧挤着那个黑发雄虫崽，雄虫崽的身子总是很凉，热乎乎的伊登抱着他，想让他温暖起来。

　　在雄虫崽不舒服时，伊登就会紧紧挤在他旁边，热切地望着他。

　　“哥哥，你不要死。”

　　雄虫崽默默偏过头，没有修剪过的长黑发遮住脸，不发一言。

　　雄虫崽其实和伊登毫无关系，只是伊登看见他同样的黑发，孤独的虫崽就这样黏了上去，一口一个哥哥唤他。雄虫崽除了在最开始时反驳“我不是你哥哥”，后来他再也没说过一句话，总是沉默的、孤僻的，任由他黏在身侧。

　　画面切换，巨大的爆炸在星舰上发生，风声呼啸，穿着制服的雌虫们鱼贯而入，胸前的徽章质感奇特。

　　巨大的风声呼啸，尖锐的警报声刺破空气，伊登看见的最后画面：黑发雄虫崽无力地跌坐地上，身上伤口开裂流出的血染红了地面，他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失去重要之虫的慌乱让梦里的小伊登哭了出来，伊登就在这样悲伤害怕的情绪中睁开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今日就是大比。

　　或许是因为梦见了过去，他总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