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海》点盏长明

29、Chapter29 “周赦炀的

　　虞沉微微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恩可，又听了听最上面两层重新开始交火的动静，然后好整以暇地换了个站姿，好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
　　一个空气属性的异能者，居然还会分身？

　　温莎真是惯会给她惊喜。

　　“好久不见，周大校。”

　　恩可优雅地向周赦炀行了一个脱帽礼（如果他戴了帽子的话确实是脱帽礼，可惜没戴），微笑着招呼：“没记错的话，上一次见面应该还是五天前吧？”

　　五天前在圣彼得堡袭击沈敬隳，恩可原本也要参与其中，只不过他还没出手，沈敬隳的专车就被周赦炀一炮轰了。

　　周赦炀没应这声好久不见，冷峻的眉眼压着，扣着板机的手指微微向下用力，枪口下点，警告恩可再向前一步就要开枪。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紧张与危险。

　　“不用对我这么大的敌意，大校。”
　　恩可并不在意他的漠视，不过确实止住了脚步，双手举得高了点。

　　他在上面没看到周赦炀和虞沉，但看到了升降机，推测他的两个目标是让手下守在上面，自己则通过升降机遁逃到了下面。

　　既然是任务，肯定要先直接处理任务，没必要跟不相干的人浪费精力，何况还有这个DG集团蓝海仓库未知的安保力量。

　　他刚被柯舟割断了半边脖子，虽然脖子没过几分钟就重新长连上且痊愈了，但这会触发一系列异能的强度都会有所减弱，于是决定规避开两个A级，直接解决目标。

　　虽然两个A级显然是不好糊弄且难缠的，但恩可前不久在某些帮助下刚进化出了一个新的能力——分身。

　　A级异能，触发者本体一分为二，两个分身分别继承本体50%异能，持续30分钟，一个分身死亡将导致本体重创50%，两个分身死亡即本体死亡。

　　于是刚长好脖子他就发动了分身，一个分身继续跟上面的人缠斗，另一个分身则趁着混乱跳到下面来了。

　　恩可看看周赦炀，又看看被周赦炀护在身后的那个人。

　　虽然能感应到周赦炀身上没有进化的气息，但直觉告诉恩可，这个顶级alpha尽管没有进化也不容小觑。
　　他不太想跟周赦炀打。

　　……这种直觉并不是空穴来风。
　　alpha性别中也分级别，A至D级是普通alpha，一般就不明确分级了，统称为alpha；
　　而顶级alpha，也就是S级alpha，在进化辐射浸染全球后，如果没有排斥症状，就会普遍进化成为A级或强B级，比如说恩可。

　　但S级alpha之上还有一种级别，S+级alpha。

　　前联盟陆军大校，周赦炀，就是联盟记录在案的唯一一例S+级alpha。
　　恩可是受了S级alpha体质的福利的，所以他更加明白S+级的alpha意味着什么。
　　虽然这位周大校这五年都在太空监狱的冰冻舱中度过。

　　但他早在那艘轮船爆炸前就曾直面过陨石主体，不比现今存在的任何A级晚，以他的S+级体质，原本是不可能没有进化的。
　　恩可怀疑周赦炀用了某种能够掩盖进化气息的手段掩人耳目，此时此刻没有准备立刻动手。

　　他想到乔里吩咐的话，便先笑了笑，看向周赦炀身后：“大校，我是您的拥戴者，不会对您怎么样的。”

　　“……我就是想知道，您身后这位，是不是前秘书长的女儿？”
　　他言语中针对虞沉的意思太明显，或者说，针对虞沉身份的意思太明显。

　　周赦炀危险地眯起眼睛。

　　但几秒的安静后，他还没说话，他身后的虞沉就先开口了。

　　她丝毫没有被一个A级异能者抱着杀意针对该有的紧迫感，反而语速很慢，很温和地挑出了一个非重点：
　　“周赦炀的拥戴者，门槛没有这么低。”

　　周赦炀扣着扳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为她这句话感到诧异。

　　周赦炀本人都没有在意过所谓他的“拥戴者”的成分，因为那是可想而知的鱼龙混杂。
　　大概从普通的走私犯到军方的通缉犯，从各国政府官员到理事会的议员都有人标榜是他的拥戴者，从而以这样的标签彰显自身。

　　他没想到虞沉这时候会在意这个。
　　……
　　可能因为地下温度低，她的嗓音微微有点沙哑，跟她平常说话的声音不太一样。

　　听到虞沉说话的声音时，恩可的脸色有一点小小的僵硬，但抬眼确定她的面容完全陌生后，他面上就又恢复了那种仿佛全盘在握的笑容。

　　他也不恼，佯装惊讶地看向周赦炀：“……大校，您说呢？”

　　他的意思很明确，只要周赦炀把虞沉的身份说出来，就不会被为难。
　　恩可五年来一直受人追捧推崇，被誉为“窒息之手”，又位列十大异能者之一，自认还是有点威慑力的。

　　不过到底为不为难周赦炀还是他说了算，他本身就只是想知道周赦炀身后的人是不是真正的虞沉——
　　然后再把这座岛上的人都杀了。

　　可惜周赦炀也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头顶“笃笃笃”的机枪声比之前更加密集，柯舟和阿四应该还没有察觉最底层的异常，而耳扣也失去了讯号。
　　周赦炀推测恩可在头顶降下了某种屏障，并通过某种方式蒙蔽了两个A级的视听。

　　但alpha的面容始终沉静，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区别于紧绷和放松之间的状态，像一只蛰伏而动的野兽，SCAR-H的准心也始终稳稳地在恩可身上的几处死穴徘徊，没有离开过。

　　作为一个在A级中排名第九的异能者，即一个在全球范围内排名第十的异能者，即使恩可没有刻意流露出进化后的威压，但站在他面前总是能感觉到的。

　　恩可看不出周赦炀究竟信没信刚刚那番说辞，但心想除非毫无办法，否则一定不会有人乐意同他交手。
　　然而，就当他准备再次发问的时候，周赦炀倏地动了。

　　扳机扣动，子弹砰地一声出膛的瞬间，凶悍与暴戾同时浮现在这个S+级alpha的眼底。
　　恩可准确无误地抬手，举起一块空气盾牌格挡住子弹。

　　然而周赦炀朝他开枪只是一个幌子，虚晃一枪后手腕一转，子弹迅速击中了旁边正在运作的制氧机。
　　那是一个高达三米的大型机器，由于有备用的电源支持运作，到刚才为止都还在运转中，直到一梭子弹悍然打穿了它的供电箱。

　　嘭！
　　供电箱应声爆开，制氧机与外界空间连接的空隙瞬间造成了巨大的内外压差，空气被急剧倒抽时甚至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底下一层的空气几乎是瞬间变得稀薄了下来。

　　“……”
　　这一下，恩可没有着急发动攻击了，而是愕然地退后了一步。

　　空气系异能者，确实有赖于空气的存在，但谁活着不是有赖于空气的存在呢？
　　他真是没想通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找到了他异能的薄弱点，让他的异能强度在已经不足50%的情况下又降低了。

　　他现在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分身下来是一个错误。
　　……
　　虞沉靠在柱子上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人，表情始终自若。

　　周赦炀守在她身前五米之内寸步不离，直到空气中氧气含量低到了一定程度，他仍然戒备着恩可出手，但空出了一只手，手臂垂直向下，握拳向后摆动。
　　军队里表示“撤退”的手语。

　　他腰后扣着的军用通讯器已经失效了，但即便还有用，也无法保证导弹能在他们所处建筑结构稳定，以及打破这层屏障的前提下击中恩可，最好还是进入防空洞。

　　虞沉看着他的动作，微微挑了下眉，但很快便缓缓向后退了几步，借着角度原因完全融于黑暗中。

　　从恩可的角度还能看到虞沉站在柱子后，为此还颇为诧异，但周赦炀听到后退的脚步声就放下心来。
　　他放下了手中的突击步枪，手掌不动声色地向下滑去，按在了刀柄上，从大腿侧拔出了一把军刀。

　　这把军刀刀身长度约七十公分，由数百层软硬交叠的高碳钢打造而成，刀柄没有护手，同时拥有直刺和砍劈的强大威力，锋利无匹。

　　子弹出膛后的轨迹对于异能者来说太容易预判了，周赦炀看出恩可除了能够发动异能外在近战上的短板，放弃了枪。

　　“──姐姐，下面怎么样？恩可下去了。”
　　倏地，达维恩的声音透过恩可布下的屏障传进虞沉耳中。

　　“……拖一会，过几分钟再下来。”
　　虞沉紧紧地盯着周赦炀抽出的那把刀，意念里不紧不慢地回：“把柯舟看好了，收收你那见死不救的烂脾气。”

　　上面的枪声原本已经稍减，很快就能结束战况，闻言便又激烈了起来。

　　柯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而达维恩假装因为炸开大门的一击异能耗尽，正被柯舟拉着左躲右闪，保镖们则继续跟恩可带来的一群雇佣兵磨洋工。
　　──这一出纯粹是演给柯舟看的。

　　如果沈敬隳的手下连解决法兰王室派出的一帮乌合之众都要花上个十几二十分钟，那就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周赦炀把刀提在手里，刀尖向下垂着，缓缓把刀调整到了随时可以横劈出去的姿势。

　　虞沉目光停住。
　　──这把刀她见过。

　　联盟陆军士官学校的一名毕业生，曾因在校表现优异获得过一把由理事会秘书长亲手赠送的军刀。
　　那个时候，理事会的秘书长是虞沉的父亲。
　　但在周赦炀拔出这把刀之前，虞沉都没有注意到他身上带的刀是她父亲送的那把。

　　原来当年那名毕业生是周赦炀。
　　……

　　不过不管带的是什么刀，她都打定主意让周赦炀一个人对战恩可。
　　周赦炀早已拥有足够的进化条件，没有进化只是需要契机。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在这时候看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仓库里的东西——
　　柱子后的地面上，她的脚下，放着一碟录音磁带。

　　虞沉从周赦炀身上收回视线，垂下眼。

　　普通的黑色外壳，上面没有别的任何信息，但没有表面丝毫灰尘，就像是刚被人放下一样。
　　虞沉又看了看，才弯下腰把东西捡起来。

　　空气中突兀响起一道极度尖锐的破空声，直冲周赦炀而去，当这把由空气凝聚成的剑射出时，连附近的空间都在一瞬间出现了扭曲。

　　A级异能：空气化剑。

　　周赦炀闪身错过一枚贴面而过的空气剑，与此同时手背青筋暴起，举刀悍然与另一枚空气剑相迎，“叮！”地一声亮响，军刀锵然一声将那枚空气剑拦腰截断。

　　进化后的对手确实难以对付，尽管劈开了那枚空气剑，但手中剧烈震荡的军刀甚至使周赦炀的虎口发痛，手臂隐隐麻痹。

　　但也就是在那一刻，周赦炀忽然发现自己视线中捕捉运动物体的帧率变得异常得快，甚至超出了人类该有的水平——
　　他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扬起的灰尘的轨迹，一帧帧，犹如慢放，恩可发动空气剑时原本极其迅速的动作更是像被慢放了下来。

　　来不及细想，闪念间他便逼近恩可身前，军刀翻腕一刺，狠狠插进恩可慌忙之中聚起的空气盾牌。
　　与此同时alpha紧握军刀，重心下落整个人爆发出一阵可怕的力道，直接将恩可一腿扫翻！

　　这速度和力量简直骇人听闻，短短一瞬里恩可脑海中闪过的只有一个念头——他果然进化了！

　　下一刻恩可就被周赦炀狠狠惯到了墙上。

　　那简直是要把他头骨活活撞碎的力道，S+级alpha恐怖强悍的身体素质带着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攻击性，脊背和手臂肌肉紧绷，显示出极为直观的武力值压制。

　　周赦炀将卡在空气墙上的军刀脱手，将恩可抵在墙角，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

　　柯舟的三道免疫哨声给恩可造成的伤害使他很难再发动出“窒息之手”，但随着周赦炀手上收紧，恩可感觉自己的脖子仿佛被铁钳掐住了，他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喉骨在alpha的手掌中咯咯作响。

　　随着窒息的迅速到来，恩可毫不怀疑再过几秒自己的分身就会被周赦炀直接握断脖子！
　　他甚至毫不怀疑自己将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窒息而死的“窒息之手”！

　　──他可经不起再断一次脖子的伤害了！

　　被逼无奈，恩可咬牙发动了“窒息之手”，能量过度使用的后遗症瞬间爆发出来，他简直是立刻就感受到精神错乱，目眦欲裂地大吼出声。

　　“窒息之手”只剩不到40%的致死性，但仍然使周赦炀喉咙霎时泛出铁腥的味道。

　　电光火石间，alpha当机立断抽身猛退，将恩可狠狠朝地上一掀，与此同时借势弯腰拾起地上的军刀，抽手一挥，向地上的恩可狠狠劈下。

　　直到此刻周赦炀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极为悍利果断，战场上枪林弹雨洗礼出的血腥和杀伐气息让恩可感到一阵心神俱颤，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异能根本没有生效。

　　但在“窒息之手”第三秒发作时，他还是捕捉到了周赦炀挥刀砍下时一瞬间的停顿。

　　B级速度异能见隙发动，他几乎是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就地滚走，逃离了周赦炀那一刀劈下的位置。
　　刀锋悍然砍空，在钢筋混凝土铺成的坚硬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凹痕。刀身依旧完好，只是周赦炀手掌的虎口彻底崩裂，温热的血顺着指尖流下来。

　　注意到他流血的时候，虞沉掂量手上磁带的动作这才顿了顿。

　　她不悦地皱了下眉，几乎是瞬间眼神就沉了下去，对着空气无声地说了一句：“滚下来。”

　　话音刚落，就听上面轰隆一声巨响，墙灰纷纷抖落，这一处仓库地面地震般剧烈一颠，恩可在底层上方降下的空气屏障被轰然炸破，达维恩柯舟等人绑着速降绳迅速下落及地。

　　然而，就在柯舟落地即将奔向周赦炀的一刹那，滚在一旁的恩可陡然咬破舌尖，同时发动了“窒息之手”和空气剑两个A级异能，近S级的合并异能瞬间如利箭般劈开空气，直直地冲向了周赦炀！

　　“哥！！”
　　柯舟惊惧之下瞳孔紧缩，声嘶力竭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