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西域后，她在长安办狗咖》竹冽

23、第 23 章 九窑每人一

　　柜台上放满了客人们想要的琉璃制品清单和部分定金，清点分类后，周窈便叫来跑腿的侍卫将这些清单送到九窑。

　　“贵人......”有人在她的身后轻喊了一声。

　　周窈回过头，只见青儿呆愣愣的，一副失了神的模样。

　　她还记得她，是刚接手金帘台时、姐姐生病的那个婢女青儿，周窈再次和她相处是在金帘台开业的第五日。

　　“怎么了？是你姐姐的事情吗？”周窈认真地看着她。

　　青儿摇摇头，“姐姐的病快要痊愈了，只是......”她攥着手，犹豫地低着头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周窈很疑惑，可无论怎么问青儿她都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金帘台近日的生意爆满、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再耽搁下去可能今天忙不完。

　　想了想，周窈安抚般道：“钱财方面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直接去找翠微，让她从账房登记后那拿给你。”

　　交代完周窈急匆匆地就出了门，独留青儿站在原地。
　　而方才她没注意到的是青儿手里攥着的巴掌般大的小香粉盒。

　　九窑和金帘台之间的距离隔得不算太远，如果没有马车单独步行就要走上两三炷香的时间。

　　“等等，那边的素胚不要直接放在窑里！”还没进去就能听见陈玉文气急败坏的声音，“这送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居然一点经验都没有，愁死我了。”

　　“看来，师傅是对我送来的人手不满啊。”周窈笑意吟吟地走进去，满面春风的模样与初次踏入九窑的模样大相径庭。

　　如果要让陈玉文来说的话，那就一定是：周窈赚到钱就变坏了。

　　他抱着手不满地盯着周窈，那眼神幽怨的像是地府里上来的厉鬼，阴森森地说道：“你还敢说！”

　　陈玉文亲自带着周窈去看了前些日子她指派过来的人手，一个两个粗手粗脚的，有些好不容易沉淀出来的胚土又被下人们弄浑。

　　人多眼杂的，他单单是一个人也来不及阻止。原本准备的材料就跟不上，现下又要延长制作的工期。

　　金帘台的订单一日比一日多，积压了不少琉璃盏尚未制作，周窈还没开始着急，陈玉文倒是先着急上火，整夜整夜的合不上眼。

　　“今日师傅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周窈从房间里拿了丝绳把衣物固定，“琉璃赚到的钱给你也分了些份额，今日下午下人应该就送到了，记得清点一下。”

　　“无所谓，不差那点。”他摆摆手，对钱财毫不在意，“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回去歇歇。”

　　看着他出门的动作，周窈任由着他。没三两下的功夫便将九窑所有的下人重新聚集分发了工作。

　　“第一列去后山开采新的坩子土、运回来；第二列的负责晒干、粉碎；第三列的负责阴泥、搅泥。”

　　其中的配料需要周窈来自己处理，旁人也帮不上手。

　　“如果现在觉得自己不会的，可以和其他人更换一下位置，换好之后即刻就去办。”周窈看着他们乱作一团的样子，“觉得自己不够心细、力气大的可以去第三列；觉得自己力气小的去第二列；自己什么都不会的，去第一列。”

　　她决定让这些简单的步骤都交给签了死契的那些下人们去处理，再难一些的步骤普通下人们短时间学不会，直接交给陈玉文和自己去做也忙不过来。

　　更何况近些日子周窈几乎都是两头跑，除非再招点人手进来。看着他们按照她的安排前往地点工作，周窈心底倒也是有些纠结。

　　与其叫外边人来，不如自己先干着。琉璃制品就得一点点塑造，急不得，否则失去了美感、跟失去其本身价值也一般无二。

　　原先是跟客人说了大概时间不假，可周窈早就想到话不能说太满，因此只对那些客人们说了到十月中旬送到府上，一个一个制作倒也来得及。

　　他们按部就班地在工作，周窈每组中选了一个看着机灵点地当了领事，负责管理他们的工作及其休息时间。

　　周窈也没闲着，收拾着之前他们摆下的烂摊子。烧制到一半的琉璃还需要有人一直在旁边看着火候，她就将地上放置的胡床搬到离烧窑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

　　翠微今日休沐，周窈身边没了人帮忙，倒是想起金帘台的青儿，清晨小心翼翼地不知她要说什么？

　　这一波琉璃制作难度其实都不高，比起那些需要倒模、雕刻的琉璃摆件周窈想着是在金帘台开业后期再慢慢推出。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进，周窈的琉璃手艺也在跟着进步，由九窑里三个小分队做出的备用材料也是越累越多，看着就觉得心底踏实。

　　她从屋内拿来木牌，磨墨、起笔，在木牌上写下沉淀的日子，将每个需要沉淀的罐子口上都用木牌绑着标注好的日期、分区将罐子摆放在阴凉地。

　　漫长而炎热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没几天，这新一批次的琉璃就被烧制完成。

　　周窈最近的吃住都在九窑，金帘台那边都很少去，只偶尔会从翠微的口中得知比格在金帘台整宿整宿地不眠不休，一直wer~wer~wer~地叫个不停，吵得金帘台里好多下人们都是怨声载道，说夜里被吵得睡不着，早上起来个个都没有精神。

　　“夫人，这件事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翠微可怜巴巴的用视线盯着周窈，那种期待的情绪是周窈没有办法直接面对的。

　　心虚的周窈把眼神瞥向另一边......
　　她过了几天没有比格在身边的美好日子，差点都快忘了曾经那段黑暗的时光......

　　唉，自从比格被带回来，确实是少了很多安静日子。
　　那...那就麻烦大家再包容包容喽~

　　可周窈不准备直接把这件事告诉翠微。

　　她尴尬的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看着石子骨碌碌的滚到不远处后，在翠微的注视下周窈又有些不自然的摸摸发髻，实在被盯得没办法了她才装傻充楞般的跑到窑炉跟前放几根柴，假装很忙的样子，试图把被比格折磨过的翠微敷衍过去。

　　此时的翠微默默在心底给周窈打上了一个不太靠谱但无可奈何的标签，欲哭无泪的重新回金帘台看铺子。

　　就这样，周窈开了炉。

　　这一批的琉璃成品不多，好多的琉璃盏都因火候不够而成了废品。
　　之前得到的琉璃仿佛全是靠了运气，可为什么之前都好好的、这一次却会突然成这样？

　　周窈愁眉不展好几日，直到陈玉文休沐回来后这个问题才得到了解决。

　　原先的窑炉中是加入了反复燃烧后又经过过滤、再次进行反复熬煮后得到的草木灰；还有被多次煅烧后的贝壳、加水磨粉、再被晾干后得到的生石灰二者结合后再加入坩子土烧制而成的仿玉器质地的琉璃盏。

　　被陈玉文提出的问题不在于加入的比例或是周窈的窑炉温度，而是一个非常关键但足以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手下人偷懒，所有的加工都没有做到位，原先周窈要烧十几二十遍的步骤，下人们会图省事，最多烧制一两遍，虽然会有草木灰，但根本达不到其原本的效果。

　　这些人都是祁府签了死契的下人，一般就是主家给口饭吃嘴严一些、忠心一些，可论干活的势头，周窈细细想来确实是在这方面出了问题。

　　她命人将之前准备好的材料全部细细查验，只要将这几批的材料查出一处不合格的地方就给其二十文赏钱，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不少下人争着抢着去查验。

　　结果不出所料，先前所有的都没有按照要求制做。

　　这件事提醒了周窈，死契的下人是有优点，但对自身没有好处的事情没有人会愿意去做，她坐在胡床上细细思索一番，将翠微从金帘台叫到了九窑。

　　九窑的下人们被全部召集，之前偷工减料的那些下人被隔离出，只有零星几人还在九窑的另一侧站着。

　　如今九窑正是用人之际，大量换人不是办法，周窈只得先让翠微将先前允诺的赏钱发下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又额外给了踏实做事之人赏了一吊钱和七日的休沐，以彰显她赏罚分明的性格。

　　“九窑的活呢，确实是劳累万分。”周窈不急不徐的走到半人高专门放置铜钱的木箱旁边，随意伸手抓了一把串成一串的铜板在手心中把玩，“不想踏踏实实干的，这会就回祁府去干清闲的。”

　　她将手中攥着的铜钱串往箱子里一扔，在热烈的太阳照射下，铜钱的光泽闪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

　　周窈故作遗憾道：“只可惜，回去干的那些清闲活，可没有那些额外的赏钱拿。”

　　“我不需要那些油嘴滑舌、偷鸡摸狗、投机耍滑的蝇营狗苟之徒，愿意留在九窑踏实按照我要求干活的，每月最低可以拿......”周窈伸出一根手指。

　　有下人在底下窃窃私语道：“一百钱啊，这么累小爷才不干呢，我等会就要回祁府去，你可别跟我抢啊。”

　　周窈自然也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论，嗤笑一声。

　　翠微自然地接过周窈话中的未尽之意，“夫人出手怎会那么低？”

　　“如今天下自耕农每年收获的粮食换算成铜钱大概在三贯钱，也就是三千枚铜币，我呢，每月给你们留在九窑的人一贯钱，每月十五发放。如果干的好，我再格外给赏钱，大大小小的累积起来，可不比一贯钱少。”

　　“当然，你们干得多，我也给的多，好好考虑清楚了就去翠微那里做登记。”

　　“我去，一贯钱！”刚刚和身边人交头接耳的那人感叹道，“这女的什么来历，这么大方出手太阔气了！当初我爹娘穷的吃不起饭将我卖掉时才换了二百贯，这辈子、哪见过这么多钱啊，嘿嘿。”

　　周窈寻声看去，只见一个模样收拾较为利索的小伙在队伍的末尾站着，一身的粗布衣裳沾着的满是泥土。

　　她伸手点了点那个男子，“你，过来。”

　　那个男子还呆愣愣的傻站在原地没反应，周窈重复道：“就是你，你过来第一个做登记。”

　　周窈心想：他看着呆头呆脑的，但胆子不小，在队伍里还敢交头接耳的。

　　翠微找到之前渡云送来的人员名单，将卷轴摊开，准备好笔砚、磨好墨，就在这样一个风里带有花香的午后开始进行登记。

　　那人跟在队伍里小声交谈时的选择一样，还是留在九窑。应该说，他们都选择留在九窑。

　　“既然都选择留下了，那我也把话摊开了讲。”周窈严厉的看向下面的人，“之前都不好好干，没关系，我体恤你们。其中的损失我也不予你们计较，可要是之后还不好好干，那就直接从你们的工钱里扣。”

　　“从今往后，这琉璃出品的质量，关乎到你们每月中旬拿到的赏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琉璃赚的多，你们拿的多；琉璃赚的少你们所有人就全部从哪来回哪去，我这不留无用之人。”

　　“是！！”他们异口同声回答道后，队伍里那个不一样的声音又出现了：“哥，我咋啥有些词儿听不懂啊......”

　　还是之前那个男孩，周窈也能理解，只道不足为奇。百姓们有些家境贫苦吃不起饭，更别说上私塾了。像这种不识字的人在民间比比皆是。

　　制作琉璃的材料在下人们片刻休息过后，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不同的是这次准备的材料是他们发自内心的、真正想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