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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陆竞宣第一周目后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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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竞宣是被疼醒的。
男人是很脆弱的、不稳定的,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因此他在醒来后得知自己超级加辈从少年变公公时,毫不出人意料地,他出离地暴怒了。
男人不像女人那样坚强,女人失去一个子宫也依然是女人,而男人一旦失去男性象征器官,他的身份标签就不再是男人。
在社会上,只要拥有一半人类都拥有的器官就莫名充满优越感的男人们不再接受他。
而无法孕育生命的男人本身就属于天残,如今陆竞宣成为了天残中的残次品,更够不上女人了。
哪怕陆竞宣出身上层,公爵之子的身份让他生来就拥有别人努力一辈子也艳羡不来的社会地位与物质生活。
原本就傲慢偏执的性格发展成了易怒的神经质,陆竞宣甚至接下来几个月都得坐在轮椅上,因为医生说怕他走路会扯着蛋。
“她呢?”听完医生的嘱咐,陆竞宣面色黑沉,话语中杀意波动,“把她带过来。”
“就在手术室外面,要把他们带进来吗?”
“他们?”陆竞宣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睛布满血丝,像华美的玉石摔出了丑陋的瑕疵,“我说的是郁善。”
医生和助理面面相觑。
……完了。
小公爵疯了。
医生和助理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以为是陆竞宣受到的打击太大,精神恍惚凭空捏造了一个不存在的加害者。
“小公爵……您说的郁善是……?”
“还有哪个郁善?!今天和我结婚的那个郁善!”
完啦!
还幻想出来了不存在的未婚妻……
医生转身就溜,边溜边给公爵秘书发消息,然后准备叫上精神科的同事再开一次病案讨论会议。
助理望着医生一溜烟跑没的身影,内心泪流满面,恨不得挂在医生膝盖上一起跑路。
“您,是不是记错了,”助理卡壳了一会,战战兢兢地回答,“酒吧里和您起冲突的,是两个男士,您说的郁善小姐……在我的印象里,并没有这个人。”
“今天您也没有结婚,昨天晚上您在酒吧起冲突被送来医院后就一直昏迷到刚刚。”
陆竞宣觉得离谱。
助理怎么可能不知道郁善这个人,婚礼的流畅有相当一部分是由助理对接的,郁善给了他们什么好处,不对,郁善也没有这个能力,那是为什么?助理在说什么?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而且明明是婚礼上郁善……了他,怎么变成了另外是他和两个男人斗殴时受伤。
但是助理和医生的脸色不像是骗人。
陆竞宣没来得及再问,病房门突然打开,一群人乌泱泱地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他的母亲陆献公爵,旁边的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有几个医生他认得,其中一个是定时给他做检查的心理顾问。
公爵神色复杂。
“小宣,”母亲说,“没事的,安心养病……那几个罪犯,你表哥会处理的。”
陆竞宣僵住了。
……
……
……
陆竞宣被判定为妄想性障碍,严重心理创伤应激相关障碍,伴有精神症状。
他对身边人坚称自己有一个名叫【郁善】的未婚妻,他的伤是因为在婚礼上因为不愿意和未婚妻结婚而被未婚妻报复。
所有人都觉得他真的疯了。
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他的话完全牛头不对马嘴,且不说这个【郁善】根本不存在,再说了,既然已经成为了未婚妻还举行了婚礼,那为什么陆竞宣还要在婚礼上拒绝和“未婚妻”结婚?前面的恋爱订婚和婚礼流程有谁能逼他吗?更何况在陆竞宣的:设定”里,郁善还是一个出身低微的特优生。
刚开始,陆竞宣还发癫让人去查叫郁善的女生,查出同名同姓的人的资料被摆出来,陆竞宣却始终不相信“郁善”是不存在的。
陆竞宣的心理愈发变态,行为也越发充满攻击性。
医生不得不给他加大药的用量。
后来陆竞宣被送到了另外一栋别墅养病,进进出出的都是专门的心理顾问与医生。
过了小半年,陆竞宣突然清醒过来,“接受”了这个事实——世界上不存在“在霍普斯高就读长相清秀郁丽的特优生郁善”。
但是只有陆竞宣知道自己没有说谎。
他假装接受这个所谓的事实,但是为了回归正常的生活,不再继续被软禁在别墅里,他必须变回“正常人”。
陆竞宣回公爵府后休学了,公爵为他请了各领域顶尖的教师,让他接受家庭教育。
在此之前,陆竞宣的成绩只能说中上,他的生活被赛车拳击和各种各样的刺激活动塞满,时间精力根本不放在学习上。
现在反而一改常态,开始勤勤恳恳地学习了。
如果只是这样看,仿佛一切都在变好。
但是陆献反而愈发担心。
陆竞宣开始沉迷绘画,从一开始的素描到后来的油画,他一张张不知疲倦的不停的画,画室的四面墙都贴满了他的画,最后实在贴不下了,他就把画贴在天花板上。
他画手、画唇、画眼睛、画鼻子、画背影……刚开始他画单独拆分的五官,后来他慢慢画出了一整张脸,画中主人公的形象越来越清晰,一张张的画贴满墙壁就重叠贴在画上,仔细一看就发现,墙壁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纸张,已经看不到墙壁原本的模样。
尽管他没有署名画中少女的名字,但是陆献也知道,那就是陆竞宣所说的郁善,陆竞宣幻想出的未婚妻。
创作是作者情感的放大。
画中的少女脸型流畅,身材清瘦,长相不是顶尖的美貌却让人印象深刻。
她的薄唇像血一样红,皮肤有点病态的苍白,眼尾上挑眉尾却下垂,自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天真戏谑;
长长的黑发像墨一样泼下来,没有刘海,剪了公主切,一双黑井深渊般沉郁的眼睛女鬼般吸人魂魄。
长而直的眼睫毛形如蝶翼,黑眼圈和泪沟在她的脸上却不是缺点,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忧郁鬼魅。
陆竞宣画中的郁善有着靡丽的面容,却总是手持利刃,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画外的人捅一刀。
只有他记得。
只有陆竞宣记得一切,他记得她从树上轻盈跳下时扬起的黑发,记得她跃入玻璃水缸中救起宁娴的身影,记得火光中她睫毛的阴影打在脸上……记得她的脚狠狠地踹上他,她骑在他腰上的重量与温度,修长的手指夹着钻戒探入他的咽喉,比生理性反胃更先反应到大脑的是她手指与戒指的形状,仿佛他吞咽下的是从她身体延生分离的一部分。
大脑的记忆会被时间一点点剥离,他恨郁善,只能通过这个方式不断重现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整张脸,他要通过这个方式记住她的所作所为,等他找到她,他一定要百倍千倍地报复回来。
他恨郁善,郁善像二向箔一样在他的生活中不可视地展开,每个角落每个阴影都是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郁善——
郁——善——
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恨——她——
好——恨——她——
陆竞宣恨她恨得想死,可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要如何去死?
于是死的人就成了陆竞宣。
陆竞宣就这样怀抱着一天比一天浓烈的恨去死了,其他人同情嘲笑的目光已经对他不再重要,他的恨已经纯粹到不恨郁善他就无法活下去,他必须要杀死郁善,她居然在伤害他之后一走了之消失在世界上,他必须要惩罚她。
铺天盖地都是纸张的房间里,火种一点即燃,熊熊燃烧的烈焰席卷四周,火焰吞噬上百张同样的脸,陆竞宣站在房间中央,捧着他最新画出的画,刀尖在郁善的脖颈上虚空划拉。
刀尖最后还是没刺破纸张,这是陆竞宣画到如今最满意的作品。
郁善愤怒的瞪着他。
“我恨你。”
陆竞宣轻声说。
他高举匕首,对准脖颈狠狠划下。
“噗呲——”
他晃了晃,轰然倒下,鲜红的血在地上缓缓蔓延开,染脏了郁善的婚纱裙摆。
一颗热泪滚下,他死不瞑目,呼吸已断,双眼还在瞪着画上少女。
陆竞宣终于再也说不出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