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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疯子(9)(完)(加更) 不要因为他 ...

  •   李有道的话戛然而至,杜无容的手中燃起火焰,李有道剧烈挣扎,然而于事无补,不久,他就在痛苦刺耳的尖叫声中化为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而杜无容,本就行将就木,此下强行催用灵力,便如风中残烛,嗬嗬喘着气,马上就要熄灭。

      他躺在地上,眼前昏昏暗暗,是他走马观花的一生。

      杜无容爹娘是苍梧阁的筑基修士,除妖死了,留下他一个,从小在苍梧阁长大,什么都学,什么又都差了点意思。

      大人们老是看着他叹息,不知道为什么他爹娘那么厉害的修士,生下来的孩子却没遗传他们一点,是个黄下脉。

      他渐渐长大,渐渐被边缘化。

      苍梧阁不养闲人,他即将成年,要被这个从小长大,叫做“家”的地方抛弃。

      他不愿意,于是更加刻苦,一堆短木板里但凡稍微有个长的,就叫这个人的长处了。

      他的长处算是锻器,那时苍梧阁专门教锻器的长老只有一个,叫杨不过,是杨非的爹。

      他常常跟着杨不过,端茶倒水,洗衣捶背,为了多学一点,因为杨不过总说:“道不轻传,法不贱卖。”

      于是他跟了杨不过很久很久,还是没有学到什么东西。反倒是杨不过的儿子杨非,明明对锻器没有一点兴趣,却仍每天被他爹逼迫着学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东西,那些他梦寐以求却得不到的东西。

      他开始接近杨非,和杨非交好,帮助他完成那些他不愿意完成的课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从表面上看,“杨非”的课业完成的越来越好,杜无容和杨非的关系也越来越好,每日形影不离。

      后来,杨不过死了,宗门要重新选出一个器修方面的长老,组织了考核,所有人都以为杨非会脱颖而出,却没想到是他杜无容。

      一夜之间,他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长老,人人道贺,他终于对宗门有了用处,不用再担心被赶下山,不用再做居无定所食不果腹的噩梦。

      这样开心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掌门喊他授课收徒,刚开始他很开心,直到那些弟子轻而易举得到他曾经废了大功夫得到的知识,却弃之如敝履,更有一些天资聪颖的,他们轻而易举就学会了他好几天才学会的东西,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怕了,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被赶超,会被踢下这长老之位,于是他不再授课,也不准备收徒。

      直到他遇见李有道。

      这孩子好像另一个他,一个如果被一早赶下山的他,居无定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他遇见他的时候,竟然还在玩泥巴。

      他把李有道带走了。

      刚开始,杜无容并不认为李有道有天赋,并不设防,因为李有道从来都是安安静静待在那捣鼓一堆破烂东西,沉默寡言,像根木头。

      直到杨非一语道破:“这孩子,有天赋,你也真舍得教。”

      杜无容舍得教吗?他一点都不舍得,他没办法接受他跪着学来的东西被别人轻而易举就学去,而且他怕,怕李有道取代他。

      杜无容开始处处留心,不再让李有道有任何偷师学艺的机会。

      可这沉默寡言的孩子内心与面上反差极大,一点都不老实,总想着走,想着跑,想着去别处学。

      说不上来什么原因,杜无容不愿意。

      他开始打压李有道,疯狂打压他,李有道安生了一阵,却又要走。

      于是杜无容想了一个办法,他给了李有道一个“机会”,一个不可能抓住的机会。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直到有一天,李有道来找他,眼睛亮晶晶的:“长老!”

      他又惊又喜,心里却是狠狠一沉,五味杂粮,百感交集。

      他强装镇定,安抚好李有道,拿着器件兽去找了掌门,他贪心了,说器件兽是他做的,他说服自己,这个东西是他提出来的,李有道也是他教出来的,李有道是在他的指导下做出的这个东西,总归来说,这东西是他的。

      有了器件兽,他就可以坐稳长老之位,高枕无忧,再也不用担心了。

      杜无容已经想好了,等事情结束,他就收李有道当关门弟子,他这一生,只会有李有道一个弟子,他将他毕生所学都教给他,哪怕青出于蓝胜于蓝也没关系。

      只是他没想到,后边事情会发展成那样,器件兽受他影响失控,杀了杨非,李有道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趁乱下毒带走了他,还修炼了邪术,夺舍他人改头换面。

      李有道给他下毒日日夜夜折磨他,却吊着他的命不让他死,每日定点过来喂他解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有道凭什么呢?是他给了他一个家,他从未害过他什么,他却囚禁他,折磨他,断了他的双腿,还想让他传业授道,恩将仇报至此,凭什么呢?

      最开始杜无容只想跑,只想离开,可他杀了杨非,宗门已经回不去了,他还能去哪呢?而且除了锻器,他什么都不会,不然也不会被李有道囚禁无法逃脱。

      身体日日夜夜饱受摧折,断了的双腿总是隐隐发痛,毒发作时他生不如死,在地上根本不像一个人,他做错了什么,要沦落至此?

      仇恨日夜在胸中生长,他想他不会教李有道任何东西,不会!他要李有道死!

      他等啊等,等啊等,等啊等。

      等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机会终于来了。

      李有道死了,他没有解药,不久也会死,可那又如何呢,只是杜无容想到他耗了一生的东西,难道也要随着他的死烟消云散吗?

      李有道不是想要吗?他偏不给,偏要当着他的面把这东西轻而易举地给别人,单是想想,他就激动地不行,胸中升起一股压抑不住的快意。

      终于啊,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他扭头死死盯向常又生:“把我带回苍梧阁。”

      那点在风中摇曳着将熄不熄的烛火,终于啪地一下灭了,杜无容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常又生睁着眼睛听得云里雾里,到最后震惊了。

      什么意思,师徒俩一个眼红另一个的天赋,一个妒恨另一个不肯将本领相传,争了一辈子的东西,最后便宜了她一个外人?

      搞不搞笑啊?

      地下室里阴森寒冷,常又生眉间带上了嘲讽。

      眼前突然一黑,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要看。”

      “干嘛!”
      常又生拽掉柳长明的手,斜瞪他。

      “不要因为他们伤心。”
      柳长明瞧着她的眼睛认真道,诡异地,常又生从中听出一丝温柔。

      常又生:“……我没有,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有点感叹。”

      这两个一个囚禁她,一个不顾她成傻子的可能强行散功,还拽着她头往墙上撞,她伤心什么?她只是有点感慨罢了。

      “嗯。”柳长明应道。

      常又生:“……”
      嗯什么嗯,别以为你现在装乖,我就会忘记你之前发疯。

      二人收了杜力二人的尸身,转身往外走。

      “你师父对你好吗?”常又生突然问道。

      “好啊。”柳长明答得很快。

      “哦。”常又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就突然问了,问完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像她有许多话要说,真到了说的时候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当然这件事和她面前的人无关,但话题是从她开始的,所以她只能傻了吧唧,干巴巴的嘱托了一句毫无立场的话作为结束:“那你以后对你师父好点,给他养老送终。”

      柳长明听笑了:“我师父是要飞升的,哪来的养老送终。”

      常又生一想,对啊,遂又瞟见柳长明脖子上的红点,想起他盖上自己的眼睛的一霎,她道:“你能少碰我就尽量少碰我。”

      柳长明恍若未闻,自然地换了个话题:“幻月镜呢?”

      常又生一拍脑门,心道糟了,她又扬起虚假的笑:“我这几日不是被抓了吗,幻月镜不知被我扔哪了,等我回去找找呢?”

      柳长明视线停在她翘起的唇角,只觉一阵风吹过,带的天都暗了几分,他默了默想道她不必这样对他笑,不必对他带上一张面具,复又想起常又生的脾性,这样说势必又惹得她同他搬出一大套,说什么离她远点的话,是故柳长明吞下嘴边的话,从怀中慢吞吞地掏出了一根白玉簪子,看着常又生略微睁大的眼睛,他微微一笑:“真是好巧,我在那铺子里的时候捡到了一根同幻月镜长得一模一样的簪子,李有道说是你做的。”

      柳长明的表情似笑非笑,常又生正要辩驳,又听他道:“难道是财财你太喜欢幻月镜所以又打了一根留作纪念?”

      “……正是呢。”常又生皮笑肉不笑,心道怎么让他捡到了,一时没注意柳长明言语间称呼的变化。

      “那财财你可要当心别混淆了,不过想来也无妨,我分得清,若是到时拿错了,我会提醒你的。”柳长明笑吟吟开口。

      “等一下,你叫我什么?”常又生突然反应过来。

      “财财啊。”柳长明勾着唇角笑得无辜,一张俊脸仿若淌了春风。

      常又生:“柳道友我希望你有点边界感。”

      柳长明:“哦如果你想,也可以喊我明明,我不介意。”

      常又生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幻月镜我不打算给你了。”

      柳长明并不意外:“财财准备出尔反尔?”

      常又生一脸理所当然:“你都可以出尔反尔,我为什么不能?”当初答应他是害怕他杀人灭口,现在都知道他不是魔族奸细了还怕什么。

      她就不给。

      “财财,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柳长明凑近她,不然她要幻月镜干什么,又为什么会把他和魔族奸细连在一起。

      从梦境出来的时候,她尚和他撇清了关系,眉眼里全然没有一点惧意,再见是在齐合的墓前,应该是那时她才对他起了疑心,误会他是人族的敌人,不然后边也不会好言好语对他,她好言好语,是怕他……杀人灭口?

      想到此处,柳长明不由闷笑出声,而如今是用鉴真言知道他不是,所以又不怕了。

      那她为何单凭他想要幻月镜就断定他是奸细呢,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绝不会把这两件看似毫不相关的事连在一起的。

      所以这姑娘一定知道了些什么。

      常又生睫毛一颤,不动声色:“知道什么?你想知道什么?”

      “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幻月镜?”

      “为什么?”常又生从善如流。

      柳长明想了想,有些事直说也好,省的他们两人反复迂回试探,相互猜忌,再把她对他为数不多的信任给磨没了。

      直说了,她也能躲远点。

      “想知道啊,那你告诉我,在铺子里察觉到事情不对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及时求助?”

      常又生:“……”她觉得柳长明站着说话不腰疼。

      用玉简发消息不需要时间?以为谁都跟他一样有钱买通讯符?再说求助也要有人求助才行啊,她喊依依过来不是害了人家吗?宋游他们又那么忙,万一是虚惊一场多麻烦人家啊。

      “我下次记得。”她表情真挚,语气真挚。

      柳长明一眼看破眼前的姑娘在敷衍,他倏地凑近她:“是吗?”

      距离拉得极近,一双黑黑的眼睛在她眼前忽闪忽闪,像是蝴蝶要飞到她脸上,常又生不适,往后退了一大步,不满道:“不要离我这么近。”

      丝毫没有注意在这个过程中乾坤袋中的器件被人拿出了两件,换成了一叠厚厚的通讯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疯子(9)(完)(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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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久等,我来赴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