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入梦(1) ...
-
将第三道剑气收服,常又生拿着烧到一半的引灵符四处晃悠,她现在对小破剑的能力表示非常惊讶,常又生属实没想到小破剑的剑灵竟然还有一部分会待在最里边。
不过她现在对自己的能力表示非常满意。
世上没有白走的路,这句话如今看来,好像也没错。她这阵子勤学苦练,去练功房,去藏书馆,去学柳长明练基本功,一点一滴,乍一下看不出什么,可一放到实战中就显而易见了,越来越快的速度,愈加流利的剑招,面对敌人时的游刃有余,总而言之,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一件事情,她进步很大!
剑灵一点一点装满月濯石,像是常又生的心在一点点回到肚子里。
安心,满足。
但此刻万剑窟门口的谢峰,心情就不怎么美好了。
他正在家里安慰他那一根筋死抽的女儿,结果嘶啦一下,一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剑气突然出现,狠狠就往他脑门上砸,要不是他反应够快,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然无事。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谢峰抓住那道剑气,正准备狠狠教训一番,问问是谁青天白日的要谋害他这个副掌门,结果凑近一看,好家伙,万剑窟的剑气。
虽然说在阵法方面有天赋的弟子去万剑窟取剑时有时候会用上转移阵,剑气被挪走这件事也不稀奇,但是据他所知,宗门里在这方面小有天赋的剑修都已经有自己的本命剑了,况且万剑窟什么时候不能去,为什么非要赶在深更半夜。
思来想去,谢峰还是决定来万剑窟看一眼。
谁知道他刚到万剑窟门口,前脚还没踏进去,就有人叫住了他。
“谢掌门好。”
他侧目一看,不由心中不满,哼笑出声。
“柳少主这么晚,怎么在这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柳长明。
怎么在这?
自然是因为某个人大半夜不睡觉,要来这里取剑啊。
他能怎么办?
人家前几天刚打了他一巴掌,他总不能腆着脸直接上去吧,只能偷偷跟着了,免得等她像上次一样不明不白死了,他还要愧疚许久。
“说来惭愧,我本想着出来转转,到了万剑窟,索性就进去瞧上两眼。哪知途中不慎将一道剑气用转移阵转移走了。我不放心,就守在门口等它回来。”柳长明微笑开口。
“随便转转?”谢峰淡淡重复,“我还以为柳少主是夜半想起自己说过的话,自觉过分,出来散心呢。”他又冷哼一声。
“我把事情说清楚,不正合了谢掌门的意吗?”柳长明勾起唇角反问。
理是这个理,但看见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女儿在家里哭,眼睛肿的像桃一样,哪个老父亲心里能好受?心中有气,自然要找地方出了啊。
谢峰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转头问道:“如此说来,剑气是你转移走的?”
柳长明点头:“正是。”
“也罢,正巧巡查万剑窟的日子也快到了,我就趁着这个功夫进去看一番。”
言罢,谢峰抬脚进去了。
纵是知道柳长明做不出什么对玄天宗有害的事情,谢峰今日也是进定了这万剑窟。不为别的,单单是看柳长明不想让他进去的心思,他今日就偏要进去,好出了这一口恶气。
然而谢峰进去朝周遭看了一番,确实无人,只得让柳长明好自为之,将剑气放开,冷哼一声后离开。
确认谢峰已经离开,柳长明扬声道:“他走了,你出来吧。”
无人回应。
“你扇我一巴掌,我都不计较了,你还计较什么?”
依旧一片寂静,一旁的剑气静若无物,尽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它对这家伙有印象,而且是很深的印象。
回想起以前的经历,它不禁抖了两下。
它是一道剑气,它不是智障。
作为一道剑气,能打过的它要上去欺压一番,打不过的它也要上去欺压一番,但能把它“打死”的,它就不必上去了吧……
奇怪,人呢?
万剑窟入口即是出口,不可能再有其他出路。
柳长明环顾四周,目光顿在头顶的一处地方,那里有着还未干涸的血迹。他飞身而上,手指点在那处,并无不妥。
又寻找了一番,柳长明返回那处,划破手指,印在那处。
下一秒,白光一闪,人影消失。
远处的剑气愣在远处半晌,而后闪到那处,一阵动作,尘土飞扬,连带着两抹血迹一同被削的无影无踪。
————————
“不是我瞒着不说,老夫我是真不知道啊。”
纪千帆摊手,很是无奈。
他怎么知道他那好徒弟去哪了,他自己都好几天没联系上他了。
“你是他师父,你怎么不知道?”
谢秋水肿着两只眼睛,不依不挠。
纪千帆气的哈哈笑:“我怎么不能不知道?我就不知道又怎么了?你急着找他有什么事?”
“急事!纪前辈,你就通融通融嘛。”
谢秋水晃起他的袖子。
纪千帆被晃得晕头转向,一把拂开谢秋水:“我真的不知道啊。丫头啊,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什么事,无非是些情情爱爱的,可是他已经有道侣了,正正经经的两心契啊,如假包换。”
“两心契,两心契,又是两心契!你们怎么不说常又生已经死了!”谢秋水愤懑不已,她怎么会不知道他有两心契?她不介意,他们还要说什么?!难道真盼着柳长明一辈子孤独终老?
纪千帆一下子愣住,而后不自然道:“死了契也在啊,你这不是喜欢他,你这摆明了是恨他啊。你的所作所为是在害他。倘若你们真在一起,时间短也就暂且罢了,时间一长怎么办?怎么瞒过天道?难道你想让老天降下一道雷劈死他吗?”
谢秋水僵住,一时无话。
她没想到这里,她没有想这么远。
纪千帆可不管她想没想到,话一出口,便似剑招,连绵不断且锋利。
“再说,这么喜欢他,当时签两心契的时候,你们一个两个跑哪里去了?”
“当时谁知道是柳道友啊?”
谢秋水梗着脖子反驳道。
纪千帆躺回椅子上,笑道:“所以这是天意啊,丫头,人总不能遇见坏事的时候跑的无影无踪,等到坏事变好事就后悔了上赶着来截胡吧?”
脸怎么这么大呢?
————————
“饭放桌上了,刀姑娘自便。”
一声闷响,瓷碗被砸到桌上,溅出几滴汤汁。
粉衣婢女下巴微抬,声音尖细又悠长,一脸不屑地说完这句话,扬长而去。
她口里的刀姑娘,或者说常又生,此刻正躺在一旁的摇椅上,漫天繁星闪烁,她摇着蒲扇,眼皮半张半合,内心一片祥和。
常又生生平第二次认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一个恶毒女配。
那种戏折子里有着重要戏份,行为恶毒,下场凄惨的恶毒女配。
她入梦三天了。
小时候听常家庄的老人讲黄粱一梦,说是有一名不得志的书生在客店时,偶遇一名道士。道士在店家蒸米饭时送了书生一个青瓷枕头,书生枕上枕头沉沉睡去。
此后不久,书生高中,平步青云,而后官至宰相,佳人在侧,儿孙满堂,一生荣华富贵,美满至极。
可其实这不过是书生做的一场梦,一场美梦。
风穿过简陋的客店,呼呼吹散了书生梦里经年,醒来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困顿贫苦,书生坐起怅然若失,而店家灶上的黄粱米饭还未蒸熟,冒起一阵阵的白烟。
这是凡界的说法,修真界也有类似的。
一些修士苦于现实生活中不得志,于是就为自己编织了一场美梦,久久沉浸在其中。
入梦呢,就是阴差阳错,误入了某个修士的美梦,成了梦中某个已经存在的人。
至于常又生为什么觉得自己是恶毒女配,这就不得不提起通过坚持不懈地偷偷听婢女吐槽,她所得到的大致情况了。
她现在叫刀不忍,是一个半吊子修士,她还有一个弟弟,叫刀不慢。
这姐弟俩现在在一个叫飞奇宗的大宗门,倒不是飞奇宗的弟子,真要论起来,算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穷酸亲戚。
怎么说呢?
飞奇宗有一个太上长老叫齐合,一身本事,修为高深,在飞奇宗属于说一不二的存在。这厉害人物有个厉害弟子,深得他真传,叫齐明。
刀氏姐弟就是来投奔这个叫齐明的来了。
一个很套路的故事,她,这个叫刀不忍的姑娘,和她弟弟,还有齐明,三个人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但应该没什么交集。刀氏姐弟去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许是过得不好,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反正不知道是怎么听说了齐明这个老乡在一个大宗门混得很好,就收拾收拾就过来投奔他了。
投奔总要有一个由头啊,刀不忍,就“随口”捏了一个——她和齐明有娃娃亲。
真是……会找!
狗血的来了。
齐明的师父齐合,是无情道剑修,但齐明不是,齐明不修无情道。据可靠消息,是因为飞奇宗另一个长老的大弟子,二人青梅竹马,男俊女美,志同道合,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了。
在全宗门上下乐见其成,对这对新人嗑生嗑死的时候,这个半吊子修士刀不忍,她来了!
半路横插一脚,毫无自知之明,气势汹汹的来了!
飞奇宗的人自然不是傻子,假意安抚好刀不忍,便马不停蹄派人去查了这件事情。
然而更狗血的事情来了,刀不忍捏造的这个事情,歪打正着了,真的有。
飞奇宗的人当然不想认这个事情,但又害怕牵扯因果耽误了齐明,事情现在就正处于这个不上不下的搁置状态。
常又生吐了口气,她怎么老是摆不掉这种棒打鸳鸯的恶毒角色啊?
算了,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出梦的方法无非两种。
一种,找到梦的主人,就是梦主,说服他这都是假的,不要再瞎做白日梦了,回归现实吧。然后梦主幡然醒悟,梦醒,误入者出。
这种方法简单易学,但显然实操性不强,首先,误认者并不知道梦主是谁,梦主在哪。其次,梦主难道不知道梦是假的吗?他都为自己编织一场美梦了,他能不知道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吗?
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做梦的人自愿沉浸其中,误入者又怎么叫醒一个装睡的人?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想做梦的人早就不在意了,又或者早已看破,但谁又能保证痛苦的现实就一定是真实的呢?万一醒来又是一场梦呢?只要足够美好,其它都不重要。
常又生并不认同这种想法,她这个人比较死板,不愿意去想那么多,在她看来,也许那些人说的对,没有人能保证醒来之后就一定是真实的,但是她知道,梦里的一定是假的,假的,她就不愿意接受。再美好,她也无法接受,那是虚构的,和真的不一样。
但是她很愿意尊重梦主的观点想法,毕竟她暂时没有扭曲别人处事观的癖好。
所以她决定选择第二种,也是可操行比较强的一种方法——加速美梦的编织,帮助梦主做完这场美梦,就像书生梦中荣华富贵一生,梦结束了,自然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