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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魔族(3) 没有任何意 ...

  •   审视的目光扫过二人,越过柳长明,白湖刀示意常又生伸出手。

      “错了,我没病啊。”常又生纠正,柳长明往前走了两步,将她遮住大半。

      白湖刀将手中的笔搁下喔了一声,数十个魔族侍卫一瞬持刀出现在门前,人群有人发出半声惊呼被强行止住,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日光静静洒下,落到白湖刀空白的面容上显得斑驳而死寂。

      常又生的手一瞬间移向腰间,握紧了自己的小破剑。柳长明也将三无变化出来,气氛一时凝滞,剑拔弩张。

      僵持间白湖刀从桌前站了出来,极为慈祥地笑了一声,而后转身,朝持刀的侍卫低声呵斥道:“两位小友新来的不懂规矩,你们也不懂规矩吗?还不退下。”

      那些侍卫一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二位没被吓到吧。”他又转身,和善地询问常又生二人。

      常又生抿唇,和柳长明依旧保持戒备状态。

      白湖刀越过二人,朝依旧在排队的众人行了个礼:“今日的义诊到此为止,劳请诸位明日再来。”

      没有哄乱,人群陆续散开,常又生和柳长明正欲借机离开,却被白湖刀抓住了手腕。

      “你——”

      惊慌间,常又生以为已经暴露,一瞬转到了白湖刀身后,抽出袖中的短刃抵住了他的后背:“松手,喊人立即死。”

      常又生的速度很快,除却在场的三人并未有其它人发现,从别人的视角看,她不过和白湖刀站的比较近。

      一只纸鸟蹁跹而来,停落在柳长明的指节上扑棱着翅膀,柳长明震惊于常又生突然的动作,立即开始警戒周围,无法分心去看纸鸟带来的内容,将它捉了下来放入乾坤戒。

      白湖刀哈哈笑起来,他压低声音道:“姑娘,你这胆子也太小了,怎么敢不远万里来求医呢?”

      “闭嘴。”

      感受到背后锋利的刀子又往前抵了抵,白湖刀的笑音顿了一瞬,他扭头附到常又生耳边:“你们来求医的,把大夫杀了,病怎么办?”

      “连谁病了都不知道,说不准是个庸医。”

      由于白湖刀的突然靠近,常又生手上的短刃向前,刺破了他后背的衣服,冰冷的刀尖彻彻底底抵上白湖刀的后背,特殊的触感激得他一颤,连带着声音听起来也有些不稳,硬生生带出了几分清脆:“寒毒,老夫怎么不知道!”

      “带我们出去,否则死。”柳长明不为所动,密音入耳打断白湖刀的话。

      “你不想治病?”白湖刀反问道,“全天下只有老夫能治你的病。”

      “我不需要。”柳长明冷淡拒绝,像是突然被人一棒子敲到头上醒了一般,他此刻才真切意识到此行拉着常又生和他一起有多荒唐,二人的处境有多危险,他后悔了,不该如此。

      “你真的能治?”常又生问。

      短刃割破皮肉,带来了一丝疼痛,白湖刀深吸一口气,心里将那些瞎眼的侍卫骂了千万遍:“我可以给他治病。”

      “别废话。”柳长明打断白湖刀。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常又生示意柳长明别说话。

      白湖刀又哈哈笑起来,他低声道:“小妹妹,你们没得选,要么跟着我一起进屋,要么我现在就叫人,我死,你们两个也活不了,反正无论如何老夫是不会给你们做人质的。”

      “放心。”白湖刀看出常又生二人的疑虑,“我也有所求,不要你们的命。只要你们配合,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

      由白湖刀带路,二人跟着他到了一处屋子,屋内阴暗且乱,地上桌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在没有阳光的昏暗中散发出浓烈的药味。

      白湖刀一边将门关好一边嘱咐:“不要动老夫的东西。”

      “你所求的是什么?”柳长明问道。

      白湖刀试探着将常又生的短刀轻轻挪开一点,被常又生一个眼神勒令制止,他哀叹道:“你们这样我怎么治病?”

      横在腰上的短刃一动不动。

      “这样吧,和你们说一个秘密。”往外扔出一张隔音符,白湖刀的声音变得清脆起来,“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揭露你们吗?”

      白湖刀的手伸向自己的脸皮,撕拉一声,一张空白的脸皮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而原来的脸皮之下,露出了一张精致小巧的美人脸,因为常年闷于面皮之下,显得十分白皙,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此刻她两颊泛红,鼻头还有一些细微的汗水,面若桃花,十分可爱。

      白湖刀,竟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人族姑娘。

      “现在可以把刀放下了吗?好姐姐!”白湖刀将空白面皮随手往旁边一扔。

      常又生默默收了刀,心中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十分荒唐戏剧。柳长明同样也是吃了一惊,想要询问却也不知从何问起。

      白湖刀对于二人的震惊表示十分满意,她开心道:“看来我伪装得不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常又生开口问道。

      “这个嘛——”白湖刀拿起一个瓶子配起了药,一边干活一边和常又生二人说话,“我后边再给你们解释,先谈交易吧。”

      “我没认错的话,你是涅华花吧。”

      平地一声惊雷,常又生猛地看向白湖刀,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无人出声。

      气氛陡然凝滞下来,方才因为白湖刀自曝是人族而产生的轻松在一瞬间消失得荡然无存。

      白湖刀低头认真配着自己手中的药,像是毫无察觉,她眼都没抬:“你们紧张什么?我说了,不要你们的命。”

      将手中的药瓶封好,放回桌上,她瞥向柳长明:“将你那破剑的杀意收一收,我不喜欢。”

      “寒毒的解药‘白湖刀’制出来一半,因为一直缺一份药引。在认真研究完那份药引后,我一直以为他的心愿永远不会被完成了,直到我今天看到你。”白湖刀看向常又生,语速有些快,“他很幸运,能够遇见我。”

      她因为他的愿望,不计日月地研究了那么多年,研究到彻底绝望,那么多年。白湖刀有多幸运捡到了她,能以他的梦想为梦想,愿望为愿望,她这么聪明,除了她,谁能一眼认出眼前的这个姑娘就是涅华花。

      “谁?柳长明吗?”白湖刀说的话不清不楚,常又生听不明白。

      “你们都很幸运,只有我最倒霉。”白湖刀哂笑一声,“药引是你的血,你给我,解药就能制出来。交易是你给我你的血,我给你们拿解药的资格。”

      “拿解药的资格?”常又生重复。

      “他要进问心境,回答里面的问题,通过了才能获得解药。”白湖刀解释,“解药不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这是那个人的要求,我无法改变。”

      “好,我答应——”

      “我不答应。”柳长明拦下常又生拿刀的手。

      “你去一边,任性什么,不答应你自己回去。”常又生推开柳长明,不知道他这时候捣什么乱。

      “你知道她要多少吗你就答应。”

      “我说了不要你们的命。”白湖刀挤开柳长明将装血的瓶子递给常又生,生怕他坏了自己的好事。

      “瓶子装满。”

      “好。”常又生接过手掌高的瓶子二话不说割开皮肉将血滴了进去。

      知道多说无益,柳长明不再言语,站在常又生旁边随时观察着她的状况。

      “站这里干什么,你直接进去。”白湖刀手上浮出一个白团,直接飞到柳长明旁边,笼罩了他。

      眼前一阵白光闪过,柳长明摔到了地上,一道古朴厚重的声音不知从何处缓缓传了过来,由远及近,环在周围,带来一阵阵回音。

      “来者何人——何人——”

      柳长明站起来:“人族,柳长明。”

      “人族与魔族开战,你效力与哪方?”

      柳长明打量着周围,见头上罩着一片云彩,心道这便是问心境了,倘若作假这云彩里登时便会降下一道雷,自己也会即时被踢出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自幼在人族长大,自是为人族效力。”

      “人族与魔族开战,你希望哪方赢?”

      “人族。”理所当然的事,没什么好辩驳,“成王败寇,败者制于人而不能制人,犹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饮血割肉,一番凄惨,自是无人愿意。”

      天暗了下来,那声音又问:“所以你希望魔族输?”

      柳长明沉默了一瞬,如实回答:“身为人族,我并不喜欢他们。”
      人魔妖三族数年来征战不休,这些年你来我往,再早些年却是另外两族对人族单方面的碾压,那些血恨仇怨,虽然不曾经历,但身为人族,却无人敢轻言忘却。

      将瓶子装满,常又生递给白湖刀,又从乾坤袋中拿出绷带将伤口缠好,服了丹药,她有些担心地看着面前的画面:“你说他能通过吗?”

      “不知道。”白湖刀专心配药,“你们是第二个,反正上次那个没通过。”

      白湖刀抬眼看了下境内的画面,正听到柳长明说不喜欢的言论,她耸了下肩膀:“不过我猜不可以。”

      画面仍在继续,播着柳长明方才没说完的话。

      “可要说不喜欢到要日日夜夜与魔族不死不休地开战,那也不至于。”

      “我既不愿意成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也没有心思要做一把随意把别人当做可宰割鱼肉的刀。”

      “人族不是最是痛恨魔族伤害过你们吗?倘若有了力量,何不借此狠狠报复回去?报仇雪恨,一雪前耻!”那声音问道。

      这个说法柳长明在早些年听过很多遍,从不同人的口中,酒巷子里喝大的醉汉,街边拿着柳枝当武器的孩童,亦或是一些长老嘴中,大多是些茶余饭后的闲谈,一时口嗨,并不能当真。柳长明摇头答道:“若是一雪前耻没有任何代价,如若孩童之间你来我往口头之上的游戏,争上千年也未尝不可,可战争不是,无论输赢,它都需要无数人付出巨大的代价,铭记教训从来不是只有战争一种方式。我有一个朋友,她认为借着铭记教训的名头,肆无忌惮地消耗人力物力,不停开战,那才是该被制止的,为此,她曾经去过妖……”

      画面之中,柳长明的声音明显一顿,神色茫然了一瞬。

      画面之外,听柳长明提起旧事,常又生指尖一麻,整个人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

      柳长明心中猛然一空,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常又生那天问他是否痛恨魔族的话,他如实回答,她点头说情理之中。

      似乎没有多余的情绪。

      实则呢?

      黄衣姑娘点头,语气平淡:“哦,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

      “哦。”

      那样平淡的语气,可她为何要垂下眼?

      这幅画面在一瞬间充斥了柳长明的脑海,反反复复循环。

      她那日问他,其实是想试探他对当年她去妖族之事的态度吗?

      如梦方醒般,柳长明后知后觉洞察了常又生当时问话的意图,随之而来,无法等待片刻,像是抓住了马上要溜走的东西的尾巴,柳长明将乾坤戒中的纸鸟放了出来。

      那道声音也许也在好奇,竟任由柳长明的动作,没有出声阻止。

      纸鸟飞速闪动着翅膀,快速向柳长明讲述着它探来的事情。

      一只纸鸟不知在说些什么,画面出奇安静,白湖刀将瓶子里的液体一分为三,取出两份各加入了不同的瓶子,她抽空抬眼看了下画面,有些惊讶地挑眉。

      “喂。”白湖刀戳了戳发愣的常又生,“这份解药用法比较特殊,你们两个关系还可以吧?”

      “什么?”常又生回神,神色还带着些恍惚,“你同意了?”

      “不是我同意了,是他同意了。”不然早把那人赶出来了,白湖刀腹诽。

      “我告诉你解药的用法,不算太难,但也需废些心思。”

      ——
      “她可以吗?想一出是一出。胆大包天成这样她师父师兄都不管她?”

      “人族的叛徒。我们又不是打不过,她非要去协商,搞得好像是我们去求和一样!”

      “就是就是,等着瞧吧,我打赌她成功不了,异想天开。”

      “咳咳……现在的人啊咳咳。”
      ——
      “哟,叛徒回来了,她呀,你不认识?常又生,我们人族的叛徒。”

      “听说被妖皇下了通缉令,跑回来的时候鞋还掉了一只,不是我说,像条丧家之犬。”

      “行了行了,可别说了哈哈哈,一会人家师父找来了,没本事人家有关系啊,有好师父好师兄好未婚夫呢。”

      纸鸟一共带回七句话,它绘声绘色地学着,各色各样,男女老少,嬉笑伴着嘲讽,它并不懂其中的含义,却将其学了个十成十。

      柳长明听着这些话,每听一句,心就往下沉一点,像是永远都沉不到底。

      他只知道她去妖族协和失败,却不曾想过她那时的处境,她那时面临的是这些吗?

      她的那句试探里藏了期望吗?可他的话让她失望,低落……

      心口处传来一阵闷痛,又胀又涩,柳长明不能顺畅呼吸,他又恨又气。

      他恨她的试探那么不经意,藏的那么深,不肯露出半点的苗头;他恨她总不把话说清楚,却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他更恨他自己为什么总看不破她那丁点的期盼,在不经意间就将她推远。

      “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

      原来是这个意思。

      柳长明缓缓呼出一口气,心绪难平,他对着那道声音继续答道:“我的朋友,她是一个很勇敢的人,做了旁人不敢做的,时至今日,我认为她当时做的事情没有任何错误,无比正确,十分厉害。她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战争没有任何意义,如果可以,我希望人族和魔族可以和平相处。”

      柳长明知道这是一句迟到的肯定。很迟,很晚,没有任何意义,可他还是要说,他心中情绪翻涌着,波涛汹涌。柳长明不敢想,去妖族尚且如此,那再早些时候呢,常又生的处境又是如何?倘若他没有让纸鸟去了解那些事情,倘若他不知道……今时今日,常又生面对他,又是怎样的心境?

      柳长明没有看到的是,画面之外,两道极淡的湿痕缓缓出现在一张空白的脸上,晶莹的水珠在眼角一闪而过,被悄无声息地快速抹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魔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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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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