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不成蝶》溟尚

104、买卖 真讨厌啊，

　　柳长明到广场的时候，人群正拥挤着往外出，孟知乐被周钟子临时叫走，原本的比试就被推迟了。

　　有人庆幸，有人哀怨，三三两两散开的人群里，柳长明一眼就捕捉到了和林思依挥手作别，扭着身子往外走的常又生，上一秒噙着笑摆手，下一秒转身就挎下脸，拧着眉毛像窝了一肚子火气。

　　柳长明犹豫两秒，直觉这情形自己还是不直接出现的好。

　　他在人群里隐了身形，待常又生从他面前经过，又远远跟上，常又生走得很快，柳长明一路跟着她，穿过横生的草木，到了一片略显偏僻潮湿的空地，巴掌大点的地方，青草与泥巴交融成泥泞，黑绿色的青苔爬满石头，四周寂静地俨然又是一个不常被人踏足的犄角旮旯。

　　当然这地方也不是所有石头都被青苔蛮横地占据了领地，比如最大的那块，不知道为什么，油黑发亮。

　　这个疑惑在柳长明看到常又生轻车熟路地爬上最大的那块石头窝着腿坐下时被解开了。

　　原来如此。

　　柳长明勾唇，他发现常又生在远离人群然后找一个犄角旮旯独自窝着这件事上简直称得上天赋异禀。

　　常又生很烦，一方面最近的事情很多，另一方面她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进步的缓慢与吃力，拧着眉毛坐了一会，越坐越烦，她便愤愤从石头上跳下去开始练剑，一遍又一遍。

　　阵法学不好，剑也练不好，什么都一般。

　　一道道剑气划开草丛打到土地上落成深痕，转眼又被倾回来的杂草覆盖，粉饰了太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像一直都是一个样子。心口堵着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吐出不来吞不下去，人就越来越烦躁。

　　柳长明本想等着常又生心情好了再出去，结果等了半晌，也不见那姑娘面色好转，索性找了一个不远的地方打坐去了，等到他睁眼，月上中天，不远处依旧是唰唰的剑气声。

　　常又生呼着气握紧了手里的剑，剑气没甩出去，她没灵力了。将瑟瑟发抖的小破剑插到地上，常又生气喘吁吁地坐回石头上。

　　湿透的衣服黏腻地裹在身上，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方觉有些冷，她拨开黏在额上的发丝，良久吐出一口气，道：“ 出来啊，躲着做什么。”

　　无人应答。

　　常又生无奈，又道：“柳长明，你到底出不出来，跟我一天不累吗？”

　　白衣男子走出来，丝毫不见尴尬，夸赞道：“财财你很敏锐啊。”

　　这个称呼……

　　常又生眼皮一跳，不待她去纠正，又听柳长明道：“我正欲和你说，魔族的事我已经告诉周掌门了。”

　　常又生从乾坤袋里拉出一把椅子：“嗯嗯，坐。”

　　柳长明挑眉，从善如流，觉得常又生今天的态度有点过于友善。

　　常又生：“你好奇我为什么能发现你吗？”

　　柳长明不假思索：“因为财财你厉害。”

　　常又生一噎，莫名有些不高兴：“……不是。”

　　柳长明转着扇子：“如果你不厉害，怎么会发现我？”

　　常又生：“……因为我借助了工具。”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像鹌鹑蛋一样的东西递给柳长明。

　　柳长明接过打量，发现壳上布满了细细的纹路，那些纹路一直交叉延伸，直到交于蛋顶的一个小点。

　　常又生：“你试着用一下灵力，很轻就可以了。”

　　柳长明从指尖漏了一点灵力出来，片刻后，蛋顶的小点突然亮了起来，一闪一闪，他惊讶：“什么？”

　　常又生：“是我做的一个检测器，我用这个才发现你的。它可以检测周围除了我之外的灵力波动。”

　　“四周没有人，它却亮了，就能说明一直有人跟着你？”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常又生点头，“你觉得怎么样？”她略微往前倾了下身子，眼睛睁得很大，一动不动地看着柳长明。

　　“我觉得很不错。”
　　柳长明翻来覆去地翻看着手里的小玩意，觉得常又生今天属实反常，依照他对她的了解，无缘无故，她绝不会与他说这些。

　　“对，虽然不能万无一失，但正常情况下这个检测器大概不会出错，我已经设置了灵力常规值，使用者只需要将自己的灵力输进去就能正常使用，特殊情况下还可以自行修改灵力常规值。”

　　柳长明点头。

　　“而且它还非常小巧，我还可以根据个人喜好修改它的外观，制作起来也不难。”常又生不遗余力说着她能想起的检测器的优点。

　　柳长明越听越不对劲，检测器在手上打了个转，他隐隐约约窥见几分端倪，笑问：“所以你是在向我推销这个吗？”

　　常又生默了半晌，干巴道：“你买它真的不吃亏啊。”

　　“行，多少钱？”

　　衣袖下的手悄悄收紧，常又生嘿嘿一笑，伸出一只手。

　　“五十块灵石？可以。”

　　“不是，是五千块，上品灵石。”
　　常又生弱弱发声。

　　“多少？！”
　　柳长明惊得坐直了身子，觉得自己听错了。

　　五千块上品灵石，够玄天宗一年的开销了。

　　常又生也知道自己狮子大开口，她想了想又道：“那三千块，不能再少了，你不吃亏。”

　　柳长明盯着她：“不是吃不吃亏的问题，你要那么多钱干嘛？你赌博去了？”

　　“没有！我怎么可能！”常又生避开他的目光，“我在和你谈生意。”

　　“真没有？”

　　“真没有！”

　　“好。”柳长明从椅子上起来，走到常又生面前低头看她：“那你告诉我，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这是我的事。”常又生横起眉毛从石头上站起来，一下子比柳长明高出半截，连带着气势也涨高了点，“我是看在你与我相识，才和你商量这事的。三千块灵石不止是卖你一个追踪器，连带着图纸，制作工艺，还有后期维修手册，我都会给你，你可以量产的。”

　　“你们这种世家大族，配备装备包括维修每年都要投入不少吧，三千两上品灵石看上去多，你们也未必拿不出，再者，目前市面上还没有这种东西，你们先有就相当于占据了先机，不仅可以减少伤亡，还可以去申请产权进行二次出售，这样你还可以回一笔，甚至不久之后大赚。就算一个一块上品灵石，你也早就盆满瓢满了。”

　　“你知道我没在开玩笑。”

　　柳长明仰着头，隔了一会，正色道：“我知道了，你要不要先坐下慢慢说。”

　　常又生十分满意自己现在的站位，于是毫不犹豫拒绝了柳长明的提议：“我不，我就这样说。”

　　“行，就这样说。”柳长明笑，慢慢从地面升了起来，升到比常又生低一点的位置停了下来。

　　“我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柳长明看着常又生认真道，“这个追踪器也很好，你说的价格也很合适，我认为我们可以在这件事上合作。”

　　“那你先给我定金两千块灵石，我把这些东西给你，然后你把尾款给我。”常又生直截了当。

　　“你不告诉我要拿这些钱去做什么，总能和我说为什么选我吧？”柳长明知道，常又生巴不得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常又生想了想道：“我不是说了吗，因为我们两个认识啊，我对你有一些了解，至少你不会拿这个东西去做坏事，我也不用担心你压价或者杀人夺宝。”

　　更不用担心会给百晓摊培养敌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月色之下，柳长明的声音有些渗人。

　　“你会吗？”常又生被他问得一愣，眼神陡然冷了下来，平静反问，她对他的了解确实不多。

　　黑夜里月色朦胧，隐在云中，不甚明亮的月光缓缓流淌，映的这片空地半明半暗，静的吓人。

　　半晌，柳长明道：“我不会。”

　　“我当然不会。”

　　“那不就好了。”常又生站累了，蹭地一下从石头上跳下来，摆摆胳膊伸伸腿：“当然这件事是你欠我一个人情，不是我欠你，你要是觉得吃亏大可不答应，我可以去找别人。”无非就是多废些功夫。

　　“那我欠你的人情怎么还呢？”柳长明跟在她身后，“你要不要分成，扣除三千两之后的。”

　　“成交。”

　　“你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柳长明又问。

　　常又生：“烦呗。”

　　柳长明：“烦什么？”

　　常又生：“烦自己不厉害。”

　　柳长明抛着手里的检测器：“你挺厉害的。”

　　常又生被他逗笑了，有一下没一下踢着脚边的石头：“像你和沈清玄，顾然还有肖倾辞那样的才算厉害，我这样的，碰上你们，只有挨打的份。”

　　“其实……”柳长明斟酌着开口，“你不必死磕剑法，你很有造化天赋。”无论是之前的辨真言，引灵还是现在的器修，都证明了这一点。

　　常又生不说话，她垂着头，感觉到一阵挫败，多日来的毫无进步似乎也在印证柳长明说的话，不要再死磕剑道。

　　真讨厌啊，她想。

　　这句话她听过多少遍了？上一次又是从谁的嘴里说出来的？有多少人已经好意地提前替她规划好了结局？

　　她在一意孤行吗？

　　这件事上，到底是他们太傲慢，又或者真正傲慢的其实是她？

　　这是一个短时间内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这该死的无从辩驳的无力感和时不时冒出的迷茫和彷徨，实在是太令人讨厌。

　　常又生抬头，雾蒙蒙的天上没有一颗星星。

　　“谢谢你的好意啊，不用劝我了。”常又生搓了搓脸，轻飘飘将话带了过去，“没有转行的打算。”

　　“那报完仇你打算干什么？”柳长明非常经意地换了一个话题。

　　“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常又生反问。

　　“我以为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柳长明的表情很无辜。

　　“没想那么远，不知道。”常又生将小破剑拔出来，“也许会随便走走，也许会找一个地方隐居。对了，我打算把幻月镜的消息放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