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大人求疼爱》六灯群喜

2、第 2 章 疯了 “……

　　“……”谢墨与人头对视了半天，面无表情：“回去。”
　　人头：“哦。”它默默转了个方向，面向床底。
　　又过了一会，谢墨坐起身，悄无声息地看着大半夜都没动的万俟槐，转身离开。
　　看似睡熟的万俟槐无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估摸着谢墨应该没走多远，他只好又乖乖躺了片刻，盯着墙角处粘腻的蜘蛛网，笑了。
　　谢墨站在窗前，窗外雨声未停，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破开幽深的长空，很巧照亮了他身后白纸一样的人，那人脖子和头颅的位置就是有着一道道密密麻麻的缝线，扭曲如蚯蚓般的线从左眼滑到下巴，整个人像是被人强行重组起来。
　　似乎想抬起手却牵扯到了某根断掉的神经，连带着整个人抽搐两下。
　　她就是刚才在床底的人，准确来说已经不算是人了。
　　她叫蒋年，本是孤儿院出生，后来对外说是被亲生父母领了回去，实则是被作践了，死于分尸，享年十五。
　　“来到这里，还没想起砍你的是谁吗？”谢墨并未转过头，仍是在看着窗外。
　　雨幕中立着一颗苍天大树，他在看树。
　　对方摇头，一脸茫然。
　　“去逛逛吧，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什么。”谢墨这么说着，收回视线。
　　她看着手上的缝线，缓缓消失在原地，空中却回荡着她想说的话。
　　“谢谢大人带我专门来一趟人间让我复仇，真的非常感谢大人。”
　　谢墨仍然看着窗外，他是阴差，本不应插手人间的恩怨，但……
　　疯狂的雷电突然直劈在明净的窗户上，窗户立刻应声四分五裂，化成了数十道尖利的玻璃碎片夹带着利风直冲谢墨面门飞来，他瞳孔一缩，迅速侧身，万般锐利的碎片几乎蹭着他的发丝直钉在墙里，若是躲不过去那一下恐怕会变成筛子！
　　雨疯狂地顺势打在屋内，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惊动人都难，水汽立刻洇湿了一片木头地板。
　　“回来了，她回来了，回来了……”
　　十分细小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来，颤抖着重复。
　　谢墨蹙眉，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个目测十岁的小孩抱着腿藏匿在黑暗的角落背对着自己蜷缩着发抖。
　　他的额头顶着墙，就算听到谢墨故意发出的脚步声也一动不动，在寂静的走廊里像中了邪一样的重复。
　　“回来了……她回来了……”
　　谢墨不是很会对付小孩，问到：“谁回来了？”
　　“……”
　　小孩突然沉默了，他转过头，伸出一只手指向窗外。
　　谢墨眯了眯眼，转头扫了眼那扇破了的窗户。
　　什么都没有。
　　再转过头，看见小孩只露出一只乌黑的眼睛紧紧盯着谢墨，嘴唇蠕动着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
　　他的侧头上有一颗痣。
　　“找不到，啊找不到，瘸子追不上兔子，看不见啊，看不见，瞎子看不见娃娃，真可怜啊，真可怜……”
　　小孩突然站起身，抬起一条腿开始蹦跳。
　　谢墨站着看了一会，突然觉得这孩子蹦跳的姿势有点奇怪。
　　真的像一个瘸子一样。
　　他的腿从头到尾都没有弯曲过，像是个布娃娃被拎起来，再重重放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膝盖不弯曲是怎么跳起来的？
　　小孩跳了几下，似乎也发现了，他无助的看了眼谢墨，突然仰起头，像是得了观星症的鸟类，头不自觉的后仰到一种扭曲的程度，纤细的脖子发出不堪负重的脆响，谢墨甚至可以在他背后看见孩子上翻的眼白，与不断蠕动的嘴唇，他不看前路却仍然再向上跳。
　　向上，向上。
　　小孩慢慢睁大了眼睛，嘴里开始不断的发出惨叫，腿还在向前，一步一步，像是被人拎着的跳舞木偶，跳向楼梯口。
　　“！”终于孩子一脚踩空，直线向下坠去。
　　谢墨动了，他当然迅速一手翻过楼梯栏杆，在人落地之前，稳稳接住孩子。
　　啪嗒。
　　谢墨还保持着抬头看掉落孩子的动作，一滴粘稠的液体滴在脸上，他摸了把，看见一手猩红，没等谢墨有所动作，就有更多液体滴下来，一滴一滴，直到黏连成片，顺着面颊滑落。
　　孩子早就被他一掌劈晕，安安稳稳的蜷缩在他的怀抱里，没再抽动。
　　“啧。”他将孩子放在地上，贴了张避邪符咒，起身上楼。
　　楼上是四人一间的宿舍，没有声音，安安静静。
　　但越靠近内侧血腥味就越浓重，铺天盖地，像是进了屠宰场一般，一瞬间将所有空气席卷吞噬干净。
　　谢墨在一间宿舍前停下，他十分确定血腥气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试着推了一下门，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有阻力。
　　心里突然起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谢墨很久没有这么焦躁过了，他猛地推开门，随之而来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移动而粘稠摩擦的声音。
　　他低头看见一缕细而软的头发穿过门缝。
　　伴随着门被完全推开，屋里的光景全然显示出来。
　　一地的鲜血渗透木地板，几个幼小的身影瘫在地上，门后的女孩被开膛破肚，裸露出一身子的肠肠肚肚与白色的骨茬，尸体凉的很彻底。
　　另一个女孩躺在桌子边，她受伤的是脖子，似乎被用利器割开了喉管，敞在空气中。
　　有人站在宿舍中央，拎了把斧头。
　　看样子是个女孩，背对着谢墨。
　　似乎是听见了声响，她缓缓转过头，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睁大的眼里闪过惊喜。
　　“你好啊大人。”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语气轻挑，笑着：“能在这里见到大人真是太幸运啦！呐大人，喜欢吗！这是我精心包装的礼物想要送给大人的！”
　　她夸张的张开了手臂，邀功似的退后两步，似乎想给谢墨展示宿舍的全貌，然后被身后女孩的尸体绊了一脚，踉跄一下。
　　“啧。”稚嫩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曲癫狂，她缓缓睁大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起了斧子，要砍在尸体上。
　　“垃圾。”谢墨一越而起，眨眼间便掠到女孩身边，截手夺去斧头，身形一转轻松将她的手后撇，即而毫不怜香惜玉地踩住了她的脊梁骨，使人不得动弹。
　　“好痛！好痛！”女孩瞬间开始哭喊，手脚并用地挣扎：“不要这么对我啊，大人！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我会想死的啊，我超想死的啊！”
　　她双腿乱蹬，仿佛真的是被大人欺凌的弱者，见谢墨不为所动，她突然高仰起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撞向地面。
　　谢墨当然不会看着她自残，半中间就一手摁住她的脑袋，使其贴在地面上。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被人毫无尊严的摁在地上，谢墨原以为她不会老实，但出乎意料的是女孩不动了。
　　地上的血迹映出摁住孩子的谢墨和脸颊被挤压变形的女孩，她嘴角渐渐扬起一个癫狂的角度，与血迹中的谢墨对视。
　　“您还真是冷静啊，不对，该说是冷静还是冷漠呢？阴差大人？”
　　能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都不是活人，谢墨的行事虽然一直不张扬，但好歹算是地府人员，小鬼看见非但不躲，还非要上来作死的谢墨还是头一次见。
　　谢墨强忍住把女孩手捏断的冲动：“滚出来”
　　“啊，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女孩说完这句话，眼神瞬间变得呆滞，那一抹恶毒的光渐渐变得惊恐：“唉？”
　　谢墨抓住这个机会，在房间里扫视一圈，却什么都没看见，原本女孩体内的东西像是没出现过一般，销声匿迹。
　　不是像是没出现过，而是根本就消失了，魂飞魄散。
　　女孩愣了几秒后，凄厉的惨叫瞬间炸开，谢墨一掌把人劈晕，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人还活着。
　　他立在血泊当中，一动不动。
　　赵晓按着惯例里去查年纪较小的的床位，当手电筒的光束找到一床空位时，她开始控制不住的手抖。
　　“人呢？”
　　其他的孩子们一个个睡得起歪七八扭，犹如赤魅魍魉一般往那一瘫，是很标准的小孩子睡姿。
　　一个个嘴张着留下一串晶莹剃头的哈喇子。
　　哐当！哐当！
　　楼上的寝室突然响起不正常的异响，把赵晓吓得一个哆嗦，手电筒啪的一下掉在地上，声音之大直接盖过了外面的雷声。
　　她扫视了一圈，看没孩子醒了缓缓出了口气，准备去楼上看看。
　　人都到门口了，却鬼使神差停下脚轻轻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女孩，平时最活泼好动的小姑娘竟毫无反应。
　　赵晓呼吸都颤了几分，终于是不再管会不会把孩子吵醒，下手重了一些，推搡了两下孩子。
　　孩子被搡的一条胳膊落在了旁边的床铺上，依旧没有动静。
　　见这个孩子叫不醒，赵晓几乎连滚带爬跑到隔壁的床铺上，下手很重推了两下孩子，这个也没有反应，直到把所有孩子都推上一遍后她才真正意识到。
　　没有人醒着，没有人会醒，人满为患的房间中似乎只剩下了自己一个生人，有着人气，手电筒的光把孩子们的脸照得煞白，一瞬间分不清她们是人还是鬼。
　　赵晓下意识摸到了宿舍开关，可差点把开关敲烂都没有什么动静，只好放弃，借着手电筒的光去看孩子们。
　　原本在她看来可爱的睡姿在眼里慢慢扭曲成非人的模样，变成一副残肢败骸的样子。
　　打120！
　　她下意识地去摸手机，在地上的手电筒却不知道怎么就失灵了，房间里呼地一下暗了下去，任由她怎么疯狂摁动开关键都无济于事。
　　好在，赵晓的电话在拨了几遍后终于被接起来了，她听见那头的接线员四平八稳地说道：“您好，这里是a市120急救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温和的声音令赵晓安心了不少。
　　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了，攥住发抖的手指，尽量让自己吐字清晰：“索菲孤儿院孩子集体休克，我们需要救护车。”说完本以为会听见“别急”之类安慰的字词或是“现在就往您那儿走”的句子，可是对面沉默了两秒，平稳热情的声音再次传来。
　　接线员一板一眼的重复：“您好，这里是a市120急救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什么？
　　赵晓捏手机捏的生疼，她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好几分音量，厉声道：“我说索菲孤儿院孩子集体休克，我们需要救护车！！”
　　接线员有来有回语气中含的热情冷却下来了几分，平铺直叙像在念什么无关紧要的话语：“您好，这里是a市120急救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我说……！”赵晓几乎到声嘶力竭的地步，为什么？为什么自己都说这么大声的对面去听不见？！
　　她突然停顿下来，微微睁大眼睛。电话没在等她说完反而突然加快了语速，快到变了声调。
　　“您好，这里是a市120急救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您好，这里是a市120急救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您好，这里是a市120急救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您好，这里是......”
　　赵晓开的免提，空旷的走廊中只有她一个人立在原地，电话中的声音越来越尖锐，直至打碎寂静犹如一柄尖针一寸一寸钉入经，在黑暗中极速蔓延着，直到盖过了窗外的雨声，那声音带了几分小孩般的天真无邪尖声尖气的重复，像是给大人撒娇一般固执地说道。
　　“您好，这里是a市120急救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您好，这里是a市120急救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这声音听得久了像是什么兽类的爪子一下一下刮蹭着玻璃发出尖锐牙酸的声音，赵晓张了张嘴，也硬是没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那声音的主人见赵晓一字不发似是等的不耐烦了，突然一字一句问到：“是索菲孤儿院嘛？”
　　“是索菲孤儿院嘛？”
　　“是索菲孤儿院嘛？”
　　赵晓现在只觉得两眼发黑，窒息感突然向她无边无际的涌来，她动不了分毫被迫听着对面鬼气森森的声音。
　　一只手突然突兀的从黑暗中伸出来，精准无误的摁掉了赵晓的电话。
　　她当场就嗷了一嗓子，凄厉的破了音，手上一直捏着防身的水果刀下意识就对着来人的手捅了下去。
　　万俟槐一惊连忙缩了手，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即使这样小臂还是被水果刀狠狠拉了一道，血顿时涌了出来。
　　他轻微抽了口气，咳了两声：“赵小姐，您这是？”
　　赵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伤错了人，连忙道歉要去看万俟槐的手：“抱歉抱歉我吓惨了……”万俟槐微微往后躲了一下，摆了摆手：“不碍事。”
　　血水顺着指尖一滴滴往下缀，黏腻的滴在木地板上不一会儿就连成了一片，看得人触目惊心。
　　万俟槐本就是病着，挂了点彩此时几乎称得上面如金纸，面色比鬼还白，但偏偏本人却无知觉般问道：“孩子们怎么了？”
　　赵晓看起来摇摇欲坠，唇瓣上都没了血色。
　　“孩子们休克了，醒不过来。”
　　万俟槐把闷咳憋进胸腔里，扶着墙几乎咳的站不起来，好容易才咳完，言简意赅：“我看看。”
　　孩子们睡得安稳极了。
　　万俟槐探了探孩子们的鼻吸，直起身来：“放心，不是休克，只是睡的比较熟，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只是单纯睡着了。”
　　他说着，微微动了下手指，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楼上：“比起这个，我还是觉得楼上的情况不太妙。”
　　赵晓身形一僵，万俟槐却没看见：“没记错的话楼上也是宿舍楼的吧。”
　　与赵晓一起上了楼，就连戴着口罩的万俟槐都开始皱眉。
　　浓重的血腥气在整条走廊上弥漫，他拦住了精神状态明显逐渐崩溃的赵晓：“我去看看，你呆在这里。”
　　他少见的强硬下来，赵晓像是提线木偶般一令一动，闻言，呆滞的停下脚步。
　　“发生什么了啊。”她嘴唇颤抖，看向走廊。
　　万俟槐没有出声，径直走向了那间宿舍，看见满身是血的谢墨，瞳孔一缩。
　　谢墨若有所感的转过头，目光相交。
　　万俟槐看的是谢墨。
　　谢墨看的却是门后泛黄的日历。
　　2014年1月17日。
　　万俟槐想抬腿往前走，却被拌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尸体，少见地愣住了。
　　谢墨动了动，将孩子好好的放在地上。
　　“不用看了。”
　　“我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里是2014年的1月的孤儿院。”
　　蒋年死的那年。
　　时间重合。
　　2025年的谢墨，2014年的孤儿院在同一天，同一个雨幕之下重合了。
　　万俟槐大概是头一次露出这么生动的表情：“我希望是我没睡醒。”他这么说着扫了眼地上的一地横尸：“有更能让我理解的答案么？”
　　“去过一楼了吗？”谢墨靠在墙边，看了眼门侧沉默不语的万俟槐，面无表情：“去过了吧，一楼放在厨房后面的尸体是不是消失了？”
　　“应该就连地板上的水迹都没有了。”谢墨想了想补充道。
　　“你真觉得我会分不清睡着的人吗？”谢墨抬眸扫过万俟槐道：“你和孤儿院的孩子们很熟，绝对来过不止一次。”
　　万俟槐突然抬起眼在一瞬间与谢墨对视，他挑了处墙角靠着，看起来漫不经心：“那又如何？”
　　如谢墨所说，万俟槐早就察觉到了不对。
　　早就应该淘汰咯吱作响的双人床，应该有人打扫却粘腻在墙角的蜘蛛网，风化粉碎的玻璃。
　　25年的孤儿院已经装修过一次，虽然还是以木质结构为主，但这些早就不应该出现在年收入在几十万的孤儿院里。
　　不过万俟槐根本没准备回谢墨的话。
　　“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很像凶手么？”他往回退了两步，绕过尸体，退回到门口。
　　谢墨：“……”
　　“不过，你说对了，这里确实不对劲，因此我暂时认为人不是你杀的，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