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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以前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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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这么多?”他转过身,垂眸把人拢进门内,“我都想敲她一笔了……”
被拢的那个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进门了。
楚昙下意识转过脸,一抬眼,又闭上了。
吴夺这会也有点好奇自己在他眼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忍不住问:“你眼里我是什么?”
“……大巴车。”
吴夺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
“你干什么。”楚昙眼睁睁看着那辆大巴车在往后倒车。
他四处打量着,翘唇说:“不干什么,怕你奔着我就上车了……提防点总没错。”
“……”
这话挺正常的,但楚昙莫名觉得不爽,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正闷着不知道怎么下脚时,就看到前方徐徐开过来一辆大巴车。
楚昙站着没动,问身后那辆已经确定不是大巴车的车:“是车来了吗?”
他身后那辆车挪过来一点,说:“不是,是谢合。”
“……”
幸好没动脚。
“你怎么来了?”视线朝下扫去,谢合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眼珠不再灰蒙蒙的。
谢合顺手指了下楚昙:“晒太阳只管一时,进来还是得瞎……我不放心,干脆把东西送过来了。”
说着就把一个做工精巧的木盒子朝人递出去。
见楚昙没有要接的意思,有点哽住:“他现在……耳朵也不好使了?”
“不是。”
吴夺接过木盒子,看一眼楚昙说:“他把你认成了大巴车。你那两条胳膊在他眼里应该是雨刷器,只能看到你甩着雨刷,看不出来你在递东西。”
谢合:“……”
没管谢合五颜六色的表情,吴夺掀开盒盖,拨火点燃犀角。
点完想叫他自己拿着,却见这人嗅味凑来。
瞳仁清亮漆黑,大概觉得那个位置准当,便站在那安安静静地熏犀角香。
吴夺怔了下。
才想起来这人生前是家里最小的,死后又修得一半仙。
……以前叫人伺候惯了。
手悬在下方,不疾不徐地绕圈熏。
楚昙皱了下眉,尽力忽视那个缓一下刷一下玻璃的雨刷。问:“要熏多久?”
“说不准,”谢合说,“什么时候眼睛能看对就可以停了。”
“哦。”
棱眼扫一圈……两辆大巴车一辆也没少,都在。
没管那俩时聊时不聊的闲篇,楚昙静立在旁,不时转一下眼珠子。
想瞧瞧好了没有。
中途有点走神,等他拽着回过神后,却忽地一惊。楚昙不可置信地掀起眼,他看到一扇通体漆黑,高而峭直,隐入雾雨的大门。
门两侧,延向两边依次拔地而起四扇门。两边各有一道……
像是缺了点什么的门。
除了那两道门,其余六道门下——都或立或倚,守着一个人。
其中一个他见过……
是那个小孩。
他穿一身天青色宽袖袍服,鬓边花白,眼帘半垂,冷沉沉地立在一道门前。
目光顺着两边一一扫去,又收折回中间。
楚昙盯着看了看。
这人的穿搭打扮和其他几人格格不入,其他人一身不同朝代的宽袍大袖,他一身半领黑色毛衣,裤子也是黑色的。
长发搭着肩垂落。
手指捏着盒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悬空持着,边给他熏眼边和谢合扯闲篇,扯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正事,问:“他这好了没?”
两人一起转过来,然后就看到楚昙透过他俩,不知在看什么。
“后面有什么吗?”
谢合有些诧异,问他:“你忘了?燃生犀见鬼,燃通天犀,见众生相。”
吴夺才想起来这茬,低眼瞥向珠子,不出所料看到了自己身上那道门。
指头抵着木盖合拢,通天犀角燃出来的香被拢回木盒子。
……直接不叫看了。
再睁眼,双眼恢复正常……起码没再见到有大巴车。楚昙拧起眉心,问:“你们这脉引上路的,都关在门里?”
谢合接过那人递过来的犀角香,说:“对。”
“不是都死绝了?”
谢合:“以前带过一些小辈,他们没修出来,传着传着就死绝了,最早的那些……有几个还在。”
“怎么你们和别家反着来?”楚昙蹙起眉,“别家都是师教徒,出师再往后传,你们这……教出来的小徒弟都死了,师父没死?”
谢合有些尴尬:“……是这样。”
楚昙来回看着两人,又问:“那不就成了一潭死水?”
谢合更尴尬了,想找补两句都不知道怎么说。
一潭死水转过来,解围说:“车来了。”
抬眼看去,哪是什么车,就是一把匆忙赶路的油纸伞。楚昙懒得拆台,不咸不淡接了句:“你先上车,我们不急。”
他弯弯唇,指了下他的眼睛,诚实道:“想试一下你眼睛好没好。”
手指拢回来,抬起下颌指向那辆开过来的大巴车,说:“这回真的来了。”
大巴车和外面的车不一样,这车速度很快,半瞬前只是个模糊的廓影,半瞬后就清晰了。
楚昙拉门上车,准备找个位置坐下,走到某处时……
冷不丁停了步。
后面跟上来的没料到他会突然刹停,差点撞上。目光蜻蜓点水地掠过整个车厢,没见哪里不对,于是垂眸问了问:“怎么了?”
楚昙皱了皱眉,转过脸往他身后找:“你那个通天犀……好像没治好我?”
“怎么可——”
后面的字还没蹦出来,车门“嘎吱”一声。
身后跟着的两人下意识往车门看去,没留神楚昙缓缓转过脸,盯着某个座位,他一脸糟心,想炸了这辆车的心都有。
“楚哥?”乔前朝他看过来。
楚昙:“……”要是眼睛治好了,他怎么会在大巴车上见到这个宝货。
就在他认真琢磨眼前什么情况时,听到吴夺冲着谢合说:“……犀角香给我看看。”
手指拨开盒盖,没见有烟,但确实又回燃了。
闭眼又睁开,能看到犀角香燃起一蓬烟。
雾白的烟朝着楚昙飘去,一点点附在他的外套上。很快,那件外套就被蛛网一样的东西裹满了。
视线顺着往上,青年的下颌不知何时也挂了蛛丝。
红蛛丝、白蛛网……
一声不响歪头瞧着他。
吴夺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前又恢复一片清明,只能看到楚昙唇角延下来的蛛丝。
“怎么不擦?”
“擦什么?哦。没发现。”他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又流蛛丝了,烦躁地垂下眼,边找纸边问,“蛛网,怎么回事?”
“犀角香回燃了,”吴夺说,“通天犀燃,不止能见众生相,也能除挂碍。”
楚昙抬起眼:“……怎么不早说?”
“也没想到它能回燃,”吴夺说,“一燃清秽见众生,二燃除碍见我相。蛛网是你心里的挂碍,除干净就好了。”
楚昙团起纸团,瞥一眼仍旧坐在座位上的乔前。
“借点蛛网。”
车上有别人,两人却睁眼看不见,想想也挺诡异……楚昙以为两人想看清楚这辆大巴车,也就没拒绝:“怎么借?扯下来?”
“不用。”
他欺近楚昙,低头看了眼黑色防风外套上的雾白蛛网,说:“沾点就行。”
指腹抵着蛛网触到里面,极有耐心地等了会儿。
“好了没?”
一低眼就能看到这人脖子上的伤,抬眼又见眉心那颗红痣。以前极偶尔的,见到这张脸就烦,但不像今天这样,似乎烦躁得有点过头了。
“行了。”手指张开,往谢合那边传了一下,“蛛网丛密,怕出幺蛾子,小心点没坏处。”
蛛网这么密,两人都以为车上挺危险的,没想到……
“乔前?你记挂他。”吴夺说。
“嗯。”
等几人坐稳,大巴车缓缓开出去。
“楚哥?”
见他站那跟谁聊起来了似的,乔前有点毛了:“这车上还有别人?”
“没。”楚昙说,“没别人。”
闻言,乔前更怕了。
寒气沿着脊骨一路攀到后脑勺,莫名觉得这个楚哥不正常。
“你怕我?”楚昙问。
乔前摇摇头,没吭声,也没敢直视他楚哥。
楚昙就手往后探去,往某个位置一拍,将人折成了狗:“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是谁。”
黄狗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比见到亲爹还亲切。他“嗷”的一嗓子:“楚哥!”
“你号丧?”楚昙忍不住呛道。
乔前偷偷看一眼楚昙,小声说:“以前你死的时候,我确实给你号过。”
“……”
这回轮到楚昙说不出话了。片刻,他极轻地笑了下,说:“号什么?以前对你又没多好,现在又耽误你投胎。”
“畜生道……”乔前一脸便秘样,欲言又止道,“这胎能不能不投?”
判官说他有执念,生前又作过恶,可是什么恶呢?他想不起来了。但大抵……他罪业深重,没法圆满了。
“楚哥,其实跟你上来这段日子……我挺开心的。”
“你也没有耽误我。”他自顾自说着,没发现自己在飞快消散。
直到拢起来的轮廓彻底散去。
仙人也好,凡人也罢,又或者半鬼半仙的……只要行在尘世里,难免会有挂碍。知道有挂碍,扫雪除尘,拨干净就好了。
垂眼一看,外套上的蛛网仍旧稠密交错。
“没拨干净?”吴夺突然出声。
他一直坐在后面,眼阖着休息,听到车门鬼叫似的“嘎吱”一声才睁开眼。
明知故问。
楚昙懒得理。干脆直接走下车。放眼望去,外面笼着一层薄雾。
“这又干到哪了?”谢合问。
“我不知道。”吴夺指指前面那位,怂恿道,“你问他。叫他快点结束,我要回家烧火做饭。”
谢合心说没见过哪家吃香火的天天自己烧火做饭。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行在雾里。
却不见哪里有相。
折腾半天,仅有的一点耐心耗尽。
楚昙摸出兜里的保温杯,指腹捻出一张黄纸裹上去,画了个催相的符。画完,保温杯猛地甩飞出去,只听一声铮响,金属撞击的回音声传来。
紧接着,雾里浮出一扇扇通体漆黑,隐雾藏相的大门。
九扇门拔地而起那一刹,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回头看去,那两人懵着两张脸。
“咳……”
吴夺掩唇咳了一声,往那片蛛网看去:“稠密交错成这样,是因为门?”
“香无缘无故就燃了?”楚昙也不知道自己在问谁,可能都有。
出现这九道门,意味着他要么硬生生撕开这个挂碍相,要么放弃找失物,拨净挂碍。叫他别去找灵骨的意思?谁啊?这么大费周章。
“你要挨个怀疑一圈?”看一眼有了依照便没再看了,喉结轻滚两下说,“那你想一想,我和谢合有伤过你一分一毫么?”
楚昙沉默。
抬眼就看到那人眼珠上覆着被勒出来的残红。他抿了抿唇:“我就不能问问?”
吴夺愣了下。想回点什么,见他已经大步走出去了。
他咳一声,转过去看一眼谢合:“别放心上。”
“没那么小气。”谢合笑吟吟的,“他对我不叫冷,对你才叫真的冷吧。”
“……”
“你就庆幸他没用风筝线勒你吧,”谢合摇摇头,一拢袖子走出去,“那玩意儿藏势了,勒紧比刀锋利,一瞬就能……叫你如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