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海棠》一只染橘

93、093 “我陪着她

　　刺眼的标题下面紧跟着其他几条推送：

　　【深扒巫乔伊身世，疑似早年巫振业婚外情所生！】

　　【“完美千金”人设崩塌？林晚私生女身份引热议！】

　　【周家儿媳竟是私生女？豪门联姻背后还有多少秘密？】

　　……

　　巫乔伊的指尖瞬间冰凉，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点开最上面那条推送，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页面加载出来，是一篇写得极具煽动性和揭秘意味的长文，配图有张不知从何而来而且真假存疑的那位她都没见过母亲年轻时的模糊照片。

　　有巫振业早年的一些公开影像截图，甚至还有一张她自己都记不得的小时候在某个公园里像素极低照片。

　　文章用词犀利，直指她“私生女”的身份，并且暗示其母身份不明、当年介入他人婚姻。

　　然后以此质疑她如今在巫氏工作的正当性和作为周家儿媳的体面，和联姻是否存在欺骗性。

　　帖子的评论区自然已经炸开了锅，各种猜测、嘲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言论飞速刷屏。

　　巫乔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她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着自己乱了的呼吸和心跳，还有已然消失的理智。

　　陈檀那张带着矜持笑容的脸和那句“你的身份一旦有丝毫风吹草动……遭殃的可不仅仅是我们巫家……”的关切话语，无比清晰地在空白的大脑里回响起来。

　　这明显不是普通的八卦爆料。

　　时机、角度、资料的详细程度，尤其是那张她幼年的照片，都指向了精心的策划和内部信息的泄露。

　　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巫乔伊她来的。

　　要在她刚刚有所起色、风头正劲的时候，给予最致命的一击，彻底将她打回“原形”，甚至让她无法在巫氏和周家立足。

　　巫乔伊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周砥。

　　他也刚放下手机，很明显他已经看完了屏幕上的内容。

　　周砥俊美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嗡鸣声在巫乔伊耳边不断放大，最后变成尖锐的鸣响。

　　餐厅里温暖的光晕，窗外的璀璨夜景，面前精致且尚未享用完毕的餐点，在这一刻都褪色成模糊的背景。

　　空气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这个信息爆出，不仅仅关乎巫乔伊个人的名声，更直接冲击着周家的声誉，甚至可能影响到他正在进行并且至关重要的项目竞标。

　　对手绝不会放过这个攻击周家“家风”、“联姻对象不清不白”的机会。

　　只是周砥并没有勃然变色，也没有厉声质问。

　　他甚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了铺着洁白桌布的桌面上。

　　那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

　　周砥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瞬间失血的脸上。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并非怒意，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审视。

　　像最精密的仪器在扫描一件突然出现裂纹的珍贵瓷器。

　　风暴在他幽深的眼底积聚，却被他强大的自制力牢牢锁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周砥他看见了巫乔伊她艳丽双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看见了那挺直的单薄背脊下的细微颤抖。

　　一种陌生的细微揪扯感，极快地从他心口掠过。

　　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周砥他薄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

　　或许不是质问，甚至可能是一句他都没来得及仔细思考的“别慌”。

　　然而就在周砥他即将发出声音的刹那，被他扣在桌面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他欲言又止地紧皱起眉头，然后有些不耐烦地拿起倒扣在桌上的手机，只见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

　　周玉衡董事长。

　　周砥的目光从巫乔伊惊魂未定的脸上移开，落在屏幕的那个名字上，眸色沉静如渊。

　　他向她做了一个极短暂也几乎难以察觉的“稍等”手势，然后接起了电话。

　　“喂，爸。”他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异样，平稳如常。

　　电话那头传来周玉衡沉稳，甚至堪称冷静的声音，背景隐约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似乎正在同步处理着什么。

　　“你看到消息了？”

　　没有预想中的斥责，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知事实。

　　“正在看。”周砥低声回答道，他的视线却又重新落到巫乔伊身上，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

　　“源头已经在查，几家主要的媒体打了招呼，热搜也在压。”

　　“但传播速度不慢，背后有人推动。”周玉衡的语速平稳，像是在进行一场局势分析。

　　“巫家那边的反应是关键。”

　　“你岳父巫振业那边，我已经派人通了电话，他的态度尚可，但内部……未必统一。”

　　“你现在和乔伊在一起？”

　　“是，正好在吃饭。”

　　“嗯。”对面的声音通过听筒稍稍失真，本就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更是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玉衡沉吟一瞬，“安抚好她。”

　　“这件事，她也是受害者。”

　　“周家还不至于被这种宵小手段撼动。”

　　“需要家里做什么，直接跟我说。”

　　周砥点了点头答应道：“明白。”

　　简短的通话结束。

　　周砥放下手机，自家父亲的镇定像一块压舱石，让周遭无形的压力瞬间有了清晰的边界和应对的方向。

　　他刚准备对巫乔伊开口将刚刚被打断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关心继续下去，却不想巫乔伊握在手中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Sharon”的来电提示。

　　巫乔伊看着那个名字，指尖的凉意更甚。

　　她几乎能预见周砥母亲舒槿会说什么——

　　失望、质问，或许还有被蒙蔽的恼怒。

　　她并不想面对，毕竟舒槿的温和和爱意她确实切实地感受过，甚至还有几分从未言明的贪恋。

　　只觉得这通电话接通，她将再无任何生出如此念想的资格。

　　但手里的手机持续震动着，巫乔伊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划开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干涩。

　　“……妈。”

　　语气里还有几分认命的无力感。

　　“Verity！”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巫乔伊刚刚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舒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但此刻那温柔里浸满了真切的焦急与心疼，“孩子，你在哪儿？和我家那臭小子在一起吗？”

　　“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是不是？”

　　巫乔伊瞬间喉头一哽，没能立刻答话。

　　“别怕，好孩子，别怕。”

　　舒槿的声音更急了些，仿佛想透过电波拥抱住她。

　　“那些嚼舌根的下作东西！伤不着咱们！”

　　“那些事情，我们家男人已经在处理了。”

　　“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周砥他有没有在你身边？”

　　一连串的关切，没有丝毫作伪，没有丝毫对“私生女”身份的鄙夷或对家族蒙羞的抱怨。

　　只有对她这个“人”的担忧和心疼。

　　这完全出乎巫乔伊的预料。

　　这一切像一道毫无防备的暖流，狠狠冲垮了她用全部意志力筑起且又摇摇欲坠的堤坝。

　　“我……”

　　巫乔伊她张了张口，想说自己没事，想说没关系，可所有强装的镇定和准备好的说辞。

　　但在那纯粹而温暖的关切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猛地低下头，另一只手徒劳地想去遮住瞬间失控的表情，却仍旧止不住那滴灼热的泪。

　　眼泪重重砸在洁白的餐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巫乔伊她咬着唇，不想发出声音。

　　可细微的抽气声还是泄露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舒槿自然还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立刻放得更软，带着无限怜惜。

　　“好孩子，哭出来也好，别憋着。”

　　“我还在这儿呢，我就是你的妈妈啊！”

　　“天塌不下来的啊！”

　　“你现在在哪儿啊？要不回家来？我让人给你炖点安神的汤……”

　　周砥静静地坐在巫乔伊的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颗砸落的泪，看着她骤然崩溃又拼命抑制的颤抖肩膀，听着母亲电话里传来她清晰可辨的焦急安抚。

　　他扣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父亲冷静布局，母亲温情抚慰。

　　周家应对突发风浪的方式，和他预想的并无二致——

　　高效、镇定、护短。

　　只是巫乔伊的眼泪……

　　他眸色深暗，那抹刚才一闪而过的心疼，在此刻变得清晰而具体。

　　不是因为她可能带来的麻烦，而是因为她此刻真实的脆弱。

　　他伸出手，没有直接去拿她的手机，而是轻轻覆上她放在桌面上冰冷而微颤的手背。

　　周砥他宽厚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

　　巫乔伊浑身一颤，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他。

　　周砥迎着她的目光，对着她仍在通话中的手机，清晰而平稳地开口，“舒女士，我们在餐厅。”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电话那头听见。

　　“没事，我陪着她。”

　　话音刚落，周砥他稍稍顿了顿，然后深邃的目光锁住巫乔伊婆娑的泪眼，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会一直陪着她。”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