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海棠》一只染橘

89、089 不必出现

　　发布会后的庆功晚宴设在周氏集团旗下的一间酒店顶层的全景宴会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仿佛触手可及的璀璨灯海，厅内则是水晶吊灯、香槟塔与衣香鬓影交织出的另一片浮华星河。

　　空气里飘荡着高级食材的香气和年份红酒的醇厚，以及一种属于成功之后的微醺与心照不宣的躁动。

　　巫乔伊早已换下了舞台上干练剪裁的裙子，此刻她穿着一身更为柔和的珍珠白缎面长裙。

　　长发松散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边。

　　恰到好处地弱化了发布会上的强势，添了几分宜人的温婉。

　　然而她艳丽眼中那抹经过高强度输出后沉淀下来的清晰与冷静却并未褪去。

　　当然巫乔伊她成了这场庆功晚宴上毫无疑问的焦点。

　　只是不仅仅是她作为刚刚产品发布会的成功主讲人，更多的是因为她作为巫振业那个嫁入顶级豪门、如今看来似乎还真有两把刷子的小女儿。

　　从巫乔伊入场起就不断有人举着酒杯过来，笑容满面地祝贺发布会成功，夸赞产品理念新颖，

　　当然这些人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在她脸上、颈间的首饰和无名指的婚戒上多停留片刻。

　　虽然他们看似只是随意和顺便，但是巫乔伊却早已洞悉这些目光。

　　巫振业今晚可谓容光焕发，红光满面。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件足以向整个圈子炫耀的镶金嵌玉珍品，几乎全程将巫乔伊带在身边。

　　每当遇到重要的合作伙伴、资深前辈或是有分量的媒体人，他便热络地拍着巫乔伊的手臂。

　　“李总，这就是小女乔伊，刚在台上您也看到了，年轻人胆子大，想法新，还得您多提点！”

　　“王老，乔伊在国外学了点新东西，这次产品她可没少跟着团队操心，总算没给我丢脸。”

　　“张社长，今天我们家的新闻可要多关照关照我们乔伊啊，你看她不仅长得漂亮能力还强，可不是要着重多夸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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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振业的语气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算计的得意。

　　而这一切正和巫乔伊意，这两年的暗中刻苦学习自然不是白学的，她知道在商场上混不仅仅要靠聪明的头脑和果决的判断。

　　这些复杂交缠在一起的人脉和交际也极为重要。

　　她清楚这种场合的人脉铺垫至关重要，每一句闲聊，每一个微笑，都可能在未来转化成某种资源或机会。

　　所以巫乔伊她精致艳丽的小脸上始终挂着略带羞涩又足够大方的无懈可击微笑，应对着各色目光和话语。

　　该谦虚时谦虚，该接话时接话。

　　敬酒时杯沿永远低对方一分，姿态无可挑剔。

　　酒精一杯接一杯下肚，从香槟到红酒，胃里渐渐烧起一团温热的火，姣好的脸颊也染上绯色。

　　但巫乔伊的神智依旧清醒。

　　她计算着量，控制着节奏，只在觉得需要示弱或拉近距离时，才微醺般垂下眼睫。

　　将声音放得更柔一些。

　　然而巫乔伊眼角的余光始终能感受到两道如芒在背的视线。

　　虽然巫文煊和巫星允并未像从前那样直接上前挑衅或冷嘲热讽，他们有些反常地游弋在人群的另一端，与自己的小圈子交谈、偶尔举杯。

　　但两人的目光却像精准的探照灯，时不时掠过被众星拱月般的巫乔伊和巫振业。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评估猎物般的冰冷审视，以及一丝被后来者骤然逼近领地而深藏的不悦与警惕。

　　他们就像潜伏在丛林阴影里的猛兽暂时按捺。

　　却随时可能暴起。

　　巫乔伊心下冷笑，面上不显。

　　她知道今晚自己的风光只会加剧那两人的敌意。

　　但巫乔伊她不在乎。

　　战场已经拉开，没有退路。

　　又一轮敬酒过后，巫乔伊感到自己太阳穴微微发胀，端着酒杯的手指也有些发软。

　　她知道快到自己的临界点了，正思忖着找个借口去露台透透气、缓一缓。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几不可闻却足以改变整个场域气场的细微骚动。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巫乔伊的视线也不自觉地朝骚动处看去，之间一个高大且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自然是周砥。

　　她并没有太过意外，毕竟这里算得上是他的地盘，而他作为自己的丈夫，出席此地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而巫乔伊心里不是没期待周砥的出现，虽然她自己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无法摆脱“周砥太太”这个称号，但是此刻的她至少不介意利用这个称号。

　　周砥他显然是从另一个重要场合直接赶来，身上依旧是剪裁无可挑剔的深色西装，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没打领带，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贵不可言的腕表。

　　整个人带着一种风尘仆仆却依旧从容不迫的气场。

　　他的出现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瞬间吸走了厅内大半的目光和注意力。

　　那些原本环绕在巫乔伊和巫振业周围的寒暄与恭维，出现了明显的停滞和转向。

　　巫振业看到周砥的瞬间眼睛就亮得如同灯泡一般，几乎是立刻抛下了正在交谈的行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呀，这么忙还特地赶过来！快，快过来！”

　　周砥步伐未停，目光先是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巫乔伊。

　　她正站在不远处，脸颊微红，眼神因酒精和疲惫而有些氤氲，但单薄的背脊依旧挺直。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移开，落在迎上来的巫振业身上。

　　“爸。”

　　周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的耳中。

　　这个称呼他叫得极为自然，甚至带着一丝晚辈应有的客气，与平日里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字，却让巫振业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十倍，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仿佛这一声“爸”，比今晚所有的订单和赞誉都更让他有面子。

　　周围竖起耳朵的宾客们，眼神也变得更加微妙——

　　周家这位太子爷，看来是给足了这位岳父脸面。

　　“刚刚的发布会我也看了，挺成功的，我夫人她也表现得很好。”

　　周砥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在此刻语境下，无异于最有力的肯定。

　　“哪里哪里，都是乔伊她自己努力，也多亏了你平日的指点。”巫振业连忙谦虚，但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侧身示意巫乔伊过来。

　　巫乔伊定了定神，端着酒杯走过去，在周砥身边站定。

　　离得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属于室外夜风的淡淡微凉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她抬起眼看他嘴唇微动，只是她还没说话，周砥已经极其自然地向她伸出手。

　　将她手中那杯还剩小半的红酒接了过去。

　　“喝了不少了。”他低声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然后周砥他转向巫振业以及周围几位明显身份更重、刚才并未轻易上前与巫乔伊寒暄的长辈。

　　他从容不迫地举了举从巫乔伊手中接过的酒杯，“各位叔伯前辈，我家夫人身子有些弱，今天又忙了一天，我想先带她回去休息。”

　　“失陪。”

　　他的姿态放得足够低，理由也给得充分体贴，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那几位长辈自然连连点头笑着说“应该的”、“快回去休息”。

　　最后周砥又对巫振业微微颔首，“爸，我们先走一步。”

　　“您也早些休息。”

　　“好好好，快带乔伊回去吧，看她累的。” 巫振业此刻哪里会不允，恨不得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周砥不再多言，一手虚虚揽住巫乔伊的腰侧，另一手随意地将那杯酒放在路过的侍应生托盘上。

　　然后便带着她在满厅或艳羡、或探究、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从容地向出口走去。

　　在经过巫文煊和巫星允身边时，周砥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眼神也未曾偏移一分。

　　仿佛那两人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而巫文煊和巫星允在周砥出现的那一刻起，脸上那些或审视或冰冷的表情便已迅速收敛。

　　换上了近乎僵硬的公式化微笑。

　　此刻两人更是微微侧身目送着两人离开，但兄妹俩眼神深处翻涌的是更为深沉的忌惮与不甘。

　　走出宴会厅，厚重的门将里头的喧嚣与浮华彻底隔绝。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巫乔伊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脱离那些视线和应酬的瞬间骤然松懈。

　　酒意也随之更凶猛地翻涌上来，脚下不由微微一软。

　　周砥像是提前预判了一般，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稳稳地扶住了她。

　　他侧过头，垂眸看了她一眼。

　　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映出几分清晰且不容错辨的不悦。

　　“逞能。”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巫乔伊靠着他不自觉地闭了闭眼。

　　并没有反驳。

　　周砥看着怀里双颊绯红又有些摇摇欲坠的艳丽少女，他幽深的眼眸里不自禁地浮现出一抹无奈。

　　紧接着是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气声。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揽着她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

　　镜面墙壁映出他们依偎的身影，巫乔伊她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地靠在他宽大的肩上。

　　周砥他身姿挺拔，面色沉静，唯有眼底那抹未散的不悦，泄露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

　　其实他心里清楚，今晚的晚宴他本不必出现。

　　而他的出现与其说是为她庆功，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护短。

　　宣告巫乔伊是他周砥的人，并护短地终结了她可能继续被灌酒、被当作炫耀工具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