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海棠》一只染橘

43、043 录像带

　　巫乔伊跟舒槿窝在宽敞的皮质沙发上，昏暗的环境下只有不远处的落地灯散发出淡淡暖意灯光。

　　巨幕上明暗变换的光亮照在两人美艳绝伦的脸上，专业的音响设备传来稚嫩的童声。

　　有时候是含糊不清的呢喃，有时候是咯咯咯不停的笑声，光是听声音都能想象到巨幕中小孩的生动。

　　突然玻璃碎裂的声音从环绕音响里传出来时，让宽阔的影音室里静了一瞬。

　　房间里还带着些许刚刚玻璃破裂声的回音没有消散，就被孩童清亮又肆无忌惮的笑声代替。

　　咯咯咯个不停，像一串被摇晃的银铃。

　　屏幕上的小男孩约莫五六岁，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软发，正踮脚扒着厨房料理台的边缘。

　　他的脚下是一地亮晶晶的糖罐碎片和撒出的白糖。

　　画面里他回头做了个鬼脸，眼睛弯成月牙，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让那笑容天真得毫无杂质。

　　“又给赵姨增加工作量了，小捣蛋鬼。”画面里的舒槿的声音带笑，语气里满是纵容的无奈。

　　看着如此画面的舒槿也轻轻笑出了声，看向了身旁表情满是意外的巫乔伊说道：“Verity，你看他，是不是我说的臭小子！”

　　她指着定格的画面，美艳双眼里的温柔情绪缓缓地漾开。

　　“那时候他可没有一刻是安静的，上房揭瓦，下河摸鱼，闯了祸就仰着个头抱着我。”

　　“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让你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巫乔伊盯着屏幕上那个笑容有些无法无天的男孩，除了那张从小就俊美的脸蛋，她很难将他和周砥联系起来。

　　毕竟此刻屏幕里的他看起来还没有自己小时侯沉稳。

　　但是现在周砥那张俊美的脸蛋鲜少有笑意，更不用说他那眉宇间总是凝着沉稳静气。

　　“这个……真的是周砥？”巫乔伊忍不住指了指屏幕。

　　舒槿笑着看着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画面里的小男孩已经冲出了厨房，跑到了不远处地杂物房，穿着工作服的保姆紧追其后。

　　但是仍旧阻止住他从杂物房里拿出一把比他高出许多的扫帚，然后他拿着扫帚往厨房跑去。

　　只是一不小心被地毯绊倒，摔了个结结实实的跟斗。

　　但他没哭没闹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并拍拍了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副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的豪迈模样。

　　并在画面上笑着大声说道：“我厉害吧！”

　　舒槿拿起茶几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是啊，就是这个小皮猴。”

　　“小时候嗓门大，爱笑，也爱哭，一点委屈都受不得，情绪全写在脸上。”

　　她顿了顿，看向身旁巫乔伊轻声询问道：“是不是很难想象？”

　　巫乔伊老实地点了点头。

　　她认识的周砥，他的情绪仿佛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连涟漪都极少看见。

　　“只可惜我家老周是个严厉的。”说到这里舒槿的声音轻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没过半年，他就开始接手周砥的教育了，那会儿他也才刚到上小学的年纪。”

　　“好像一夜之间，那个咋咋呼呼的孩子就不见了。”

　　“话变少了，肩膀绷直了，眼神也沉下去了，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她轻叹了口气，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混合着骄傲与心疼的复杂情绪。

　　“因为这事儿，我没少跟老周吵架，但是我们就他这一个儿子，却有一个那么大的公司，也是没有办法。”

　　“不让他早点经历这些，以后只会更苦、栽更大的跟头，只能强迫他先长成能扛住风雨的大人。”

　　听到舒槿这话，巫乔伊突然想到了咋咋唬唬、吊儿郎当的陈祁州和不过一面之缘的徐彦之，如果周砥有的选，大概也可能会是他们那样。

　　“但我知道，周砥他是把自己心里那个吵吵闹闹的小孩，给好好牢牢地关起来了。”舒槿苦笑着说道。

　　巫乔伊心里蓦地一酸。

　　她想起前几天自己半夜起夜，才发现好几天没有回家的周砥正躺在自己身旁熟睡。

　　虽然带着困意，但是因为巫乔伊几乎没见过他熟睡的模样，便轻轻转身观察着男人俊朗的睡颜。

　　自然发现了周砥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微蹙的。

　　他好像格外喜欢皱眉。

　　巫乔伊不自觉地轻轻抚过他眉心，只是下一秒他突然醒来，睁开眼睛的瞬间，他眼神有一刹那的迷蒙。

　　像找不到家的孩子，但瞬间就恢复了清明。

　　紧接着周砥握住她的手，只说了一句：“吵醒你了？”

　　他低沉嗓音沙哑，却多了几分莫名的温柔，然后就带着睡意将自己搂进了他宽阔的怀抱之中。

　　现在想来大概是他那几天工作多少有些不顺。但是自己却从未听他提及过。

　　就在巫乔伊沉思之时，录像带又自动换了另一盘。

　　巨幕上出现了大约是十个月左右的周砥，他穿着有些滑稽的开裆裤，还不会走路。

　　他在颜色鲜艳的爬爬垫上撅着屁股，听着陈檀温柔的循循善诱，“宝贝过来，到妈妈这里来～”

　　虽然他还未满周岁、还穿着开裆裤和尿不湿，但是那张还有些肉嘟嘟的脸上表情严肃认真。

　　他在爬爬垫上不断摇晃着屁股，像是准备动作一般，脸蛋慢慢涨红，最后才开始颤颤巍巍地朝镜头方向爬行。

　　那股有些滑稽的不服输倔强劲，倒和如今有几分神似。

　　舒槿看到他这幅模样直乐，指着巨幕上穿着开裆裤的周砥嗓门都高了两声，“你看，他真是从小就要强。”

　　刚刚心里还有些许酸涩的巫乔伊，看到周砥这幅模样也忍不住笑了。

　　只是两人笑着笑着，忽然听到一声轻轻的咳嗽声。

　　“咳。”

　　听到声响舒槿和巫乔伊不约而同地看向咳嗽声发出的方向，只见周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玄关处。

　　他一身板正西装微微依靠在门边。

　　他显然听到了音响里播放的声音和她们二人此起彼伏的笑声，他的目光投向屏幕，看到了那个爬爬垫上憋红脸的小小自己。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音响播放着录像带里的声响和淡淡回音。

　　周砥看到他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类似于窘迫的神色，耳根似乎也有点不易察觉的淡红。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神色恢复成一贯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些别的什么在悄然融化。

　　舒槿看到他倒是丝毫不慌，还笑着打趣道。

　　“Verity，沾你的光，我最近见我家臭小子的次数都变多了～”

　　周砥看向巫乔伊的目光落在她眼角还未散去的笑意上，“舒女士，你怎么趁我不在，给我未婚妻看这些？”

　　此刻巨幕上穿着开裆裤的自己努力爬行的模样如何看来都很是滑稽和好笑。

　　“看这个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但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让Verity看看嘛，看看你以前有多可爱。”舒槿笑眯眯地说道。

　　“你每天都板着一张脸，怪吓人的，我怕Verity受你欺负还不敢告状！”

　　周砥没接话只是走到沙发边，在巫乔伊身旁坐下。

　　沙发微微下陷，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沉稳气息钻进巫乔伊的鼻腔。

　　他没有看屏幕，反而侧头看了看身旁眉眼弯弯的少女忽然低声问道，“好笑吗？”

　　巫乔伊听到他的话猛地转头，一下子撞进他深邃的双眼里。

　　那双深邃迷人的双眼里没有了平日在商场上的锐利和计算，也没有惯常的沉静无波，反而映着巨幕上明明灭灭的光，以及……

　　一丝很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属于巨幕上调皮小男孩等待评价的忐忑。

　　巫乔伊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嗯，”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大概是仗着舒槿在旁边，确定周砥他也不敢对她做什么，才会如此大胆。

　　周砥盯着她艳丽明亮的双眼注视了一会儿后，移开了目光又转头看向了巨幕。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但是巫乔伊却并没有同样收回目光，而是稍稍起身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特别可爱。比现在可爱一百倍。”

　　她的语气温柔又坚定。

　　巫乔伊看到周砥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那紧抿的、总是显得过于冷静自持的唇角，在她眼前一点点、一点点地弯起了一个非常微小却又真实无比的弧度。

　　像冰封的湖面，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底下流淌的是始终未曾真正冻结过的温暖泉水。

　　他没有说话。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周砥只是默默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巫乔伊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坚定而温暖地嵌入她的指缝。

　　巫乔伊感受着他大掌熟悉的温度和触感，心跳不自觉地加速，她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被他感染出了同样的弧度。

　　虽然到现在她仍旧不知道如何定义自己和周砥之间的关系，和自己对于他的情感。

　　但是却窥探出了些许关于他不太一样的一面。